墜鳥 037
（三十五）小
造型室內空間不大，任行就坐在外麵等，我跟在範離身後坐到鏡子前，臉上還在微微發燙。
男朋友……男朋友啊……
這個稱呼好像是一個隱秘的開關，非常突然又無比自然地開啟了我心裡某個陌生的、從未涉足的區域。在這一刻我才驀地意識到，原來我和任行……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
說實話，我也沒有什麼跟人建立親密關係的經驗，但跟任行變得親密起來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或許是他的態度太理所當然、讓人根本察覺不到有什麼不對，又或許是……好吧，還是那句話，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然而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確認，我到底有沒有像其他人喜歡他們的戀人一樣喜歡上任行。我隻能確信我不排斥他對我做任何事——不管是擁抱、親吻還是更深入的——也不排斥他有時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那股子“我屬於他”的態度，這些所有，我都不討厭。
……甚至，我無法否認自己可能已經在依賴著他了。
“小羽毛，來看看你喜歡什麼風格的——小羽毛？”
“啊、啊？”
我猛地回神，範離正拿著一本冊子遞過來，我趕緊接住，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抱歉，我剛才走神了……這些我不太懂，您看什麼合適就儘管弄吧，麻煩您啦。”
“哎喲，這麼見外，”範離擺擺手，“彆‘您您您’的了，叫我範姐就ok。”
我順從地點頭，任由範離對著我的腦袋比劃。她把我散亂的頭發都紮了起來，就著鏡子對我的臉研究了半天，半是誇張半是真心地稱讚道：“你這麵板好的我都不用上粉了，瞧瞧你，細皮嫩肉的。”
“是、是嗎？”我被誇得猝不及防，呆呆地應道。
“是呀！還有，你知道為什麼你沒覺得自己好看嗎？因為你最大的優勢，看，”範離在我眼角處點了點，“就是你的眼睛。淺灰色，質感跟水晶似的，又大又水靈……我說，但凡你隨便去哪個理發店剪個頭發呢，成天這麼擋著，多可惜呀！”
“呃，”我尷尬地縮縮脖子，含糊地糊弄了兩句，“我還是學生，平常沒太多時間啦。”
“放心，姐姐給你整個好看的。”
範離不再多問，自信滿滿地就開始下剪子。我回想著她的評價，忍不住從頭發縫隙裡偷偷端詳自己。我很久沒有認真照過鏡子了，如今瞧著，那雙先前被我認為是黯淡無光的灰眼睛竟顯露出些許隱隱的透亮，像是太陽下反射了光芒的玻璃一般。
……會不會是心理作用啊？那個叫什麼來著，皮格馬利翁效應……
我發著呆，思緒又開始亂跑，再次跑到了外頭的任行身上。說起來他都沒怎麼跟我講過他小時候的事呢，當然也可能是我沒咋問過……這麼想著，我不免蠢蠢欲動，試探著問範離：“範姐，你可以跟我講講任行哥以前的事兒嘛？我們認、呃，交、交往時間還不長，所以我有點好奇。”
“嗯哼？哦哦，他啊……”範離一愣，表**言又止，“坦白說，我和他算不上特彆熟悉，我猜也沒有人敢說跟他很熟吧。”
“啊？”這回輪到我愣了，“可你和他姐姐不是好朋友嗎？”
“我跟阿盈是關係好，但那是另一碼事咯，”範離聳聳肩，“跟你舉個直觀的例子，他八歲生日那天家族為他慶生開晚宴，結果半夜十二點，‘啪’，燈光滅了，蛋糕抬上來了，蠟燭點了，你猜猜我們壽星乾嘛去了？他提溜著他那個不知上哪兒搜羅來的工具箱跑到車庫去拆法拉利250GTO的發動機！後來我們都問他是怎麼想的，結果他說是覺得人太多了太吵，車庫安靜，好嘛，給阿盈氣得不輕……”
“呃、啊哈哈……”
合著這性格還是天生的啊……我默默地在心裡擦了一把汗，順嘴問道：“當時大概有多少人啊？”
“不太記得了，五六百號吧。”
“嗯……”我想了想那副場景，隨即被腦海裡烏泱泱的人山人海嚇了個哆嗦，小聲道，“那、那可能確實人比較多，如果換我也會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的……”
範離詫異地看著我，彷彿十分不能理解我們這種社恐——好吧沒有“們”，任行估計隻是純粹地嫌煩——的心路曆程，給我比了個大拇指：“行吧，你的重點是我見過最歪的，不愧是那小子的物件！”
我不明所以，在我看來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待著還挺正常的，雖說把其他人晾著跑掉可能不太合乎待客禮節吧，但任行應該也不怎麼在乎這種禮節就是了……
談話間範離已經麻利地替我理好了發型，把過程中固定發絲用的夾子取下來，整體梳了一遍，滿意地說：“當當當！看，一顆嶄新出爐的蘑菇頭！”
我看著鏡子裡的人，一時間竟覺得有些陌生。那人脖頸頎長，麵板白皙，發絲一寸寸柔軟服帖地順下來，襯得一雙灰瞳熠熠生輝，連帶著看似平平無奇的五官也紛紛光彩奪目了起來。
原來我長這個樣子啊……
範離看來看去，抓起一支黑色的筆狀物扭開，塗在我嘴唇上：“唇色淡了點，來來，點綴一下。”
她用的東西看上去並不是口紅，我老老實實地讓她塗完，再往鏡子裡一看，感覺跟剛才變化並不大，隻不過嘴唇隱隱多了些光澤。範離倒是非常滿意了，朝外麵喊道：“進來吧，看看你全新的小男友！”
話音剛落，任行就扭開門走了進來，左手舉著手機，似乎剛從耳邊挪開。我從椅子上慢慢起身看向他，莫名感到一陣微妙的難為情。在我們視線相撞時，我看見他很明顯地怔了一下。
“呃，”我不知為何緊張起來，下意識撥弄了一下發尾，“你覺得……怎麼樣？”
“……”
任行沒有立刻說話，盯著我往前走了兩步。見狀，範離繞過他出了房間，還頗為貼心地幫我們帶上了門。
……不是，這樣搞得我更緊張了啊！
任行收起手機朝我走過來，我下意識地往後退，直到背靠在牆上，忐忑地望向他。他此時的眼神就像是……看見了獵物的猛獸一樣，我感覺自己被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住，不禁吞了口唾沫。他走到幾乎和我身體相貼的距離才停下來，伸手撫上我的側臉，拇指在下唇上抹了抹：“她給你擦了口紅？”
“不……應該不是吧……”
不知是不是距離太近的緣故，我隻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任行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他垂眸看著我，拇指抵上牙關，我不知所措地鬆口，清晰地感受到他觸碰著我的舌頭。半晌，他抽出手指，又在我嘴角抹了抹，低聲道：“我想親你，可以嗎？”
搞、搞什麼……怎麼突然這麼客氣啊……
我頭腦發暈，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肩膀：“為什麼要問……”
“因為，”任行頓了頓，“我在學習尊重伴侶的意願。”
說話間，他另一隻手已經托在了我腦後，我不由自主地仰起頭，做出了一副邀請般的姿勢。但任行仍然沒有吻我，而是重複了一遍：“可以嗎？”
……我想我臉一定紅透了。我憤憤然，勾住他的脖子就往下帶——
於是我就被咬了個結結實實。
任行現在已經……很會親人，他在這方麵總是顯得遊刃有餘，輕而易舉地就能把人帶進他的節奏裡，由他全然掌控。我很快被他親得雙腿發軟，身體支撐不住地往下滑落，任行及時摟住我的腰，稍稍拉開距離，我貼在他胸膛上，腦袋擱在肩窩裡，不住地喘氣。
接著，我聽見他在我耳旁笑起來，環在我腰間的手臂緩緩收緊，直至兩具身體密不可分。
“甜的。”他說。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