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36
（三十四）小
我倆騎著摩托下到山腳，公路邊上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轎車，看車牌號正是任行之前那輛。我好奇道：“為啥還要換車啊？”
“八十公裡遠，”任行看了看我，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坐摩托我怕你到時候下不來。”
……我也不至於那麼虛弱吧！我有點不服氣，但想了想，坐一個半小時的摩托……好吧，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撇撇嘴爬上車，也不打算問要去哪兒，反正他多半又要賣關子。任行開啟了車載音響，聽了幾首，我發現他歌單裡除了純音樂就是我聽不出語言的歌，旋律倒是都挺好聽的，空靈渺遠，讓我回憶起看過的書裡描述的教堂或是神廟。
我腦子裡冒出來之前好奇的問題，問他：“話說你到底會多少種語言啊，有八種嗎？”
“為什麼是八種？”任行納悶地反問我。
我撓撓頭，一時半會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一些經典網文的設定，就打馬虎眼：“哎呀這個不重要，所以有多少啊？”
“沒那麼多，”任行也不追究，隨意道，“能熟練用的就一半。”
“四種啊，中文、英文、意大利語，”我掰著手指算，“還有一個是啥？”
“俄語。”
“噢……你真厲害。”
我點點頭，琢磨了一下又覺得不對，他管這些叫能熟練用的，那應該還有不太熟練但也算會的吧？聽我這麼說，任行問我“會”指的什麼程度，我思考了一下：“跟我的英語水平差不多？”
“啊？”任行彷彿被我的舉例搞得懵了下，此時正好是個紅燈，他停下車，欲言又止地看我一眼：“那可能有一些。”
……居然有“一些”啊！
我嘖嘖稱奇，追問道：“一些到底是多少嘛？”
“真想知道？”任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語氣聽起來有些散漫，“我怕打擊你。”
……還嘚瑟上了啊！啥人啊這是！
我忍不住腹誹，扭頭又看見他臉上略顯戲謔的笑意，腹誹頓時化作羞惱，忍不住伸手過去拍了他一下：“乾嘛，我跟你講我這次英語還是及格了的！”
任行笑出了聲，隨手揉了揉我腦袋：“知道了，有進步。”
我哼哼兩聲，也不繼續跟他計較，打起了哈欠：“我眯一會兒哦，到了你記得叫我。”
“睡吧。”
任行車開得平穩，我眯著眯著真睡著了，莫名其妙地夢見了一架通體漆黑的武裝直升機：我跟在直升機尾巴後麵跑，跑著跑著直升機變成一頭黑豹反過來追我，於是我趕緊刹住車往反方向繼續跑，一邊跑一邊大喊我沒有急支糖漿，我說完後黑豹又變成穿著黑風衣的任行，他說著“我有”然後向我伸出手臂牽住我，我毫無準備地就跟他一塊飛了起來，耳邊很突兀地響起了“想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的bgm……
“……”
我暈暈乎乎地醒過來，發現自己還坐在車裡，一轉頭就撞上了任行注視著我的目光。因為剛醒，我腦子反應還比較慢，也沒細想，搓搓臉嘟囔道：“到了嗎？怎麼不叫我啊……”
“想讓你多睡會，”任行下了車，走到另一側把我帶下來，“走吧。”
我清醒過來，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便乖乖地被他牽著走，順便打量著四周。這片區域遍地高樓大廈，中央還有一個帶著燈光噴泉的小廣場，人來人往，顯然是市中心的某個大型商業中心。我基本沒來過這種地方，不禁拘謹了起來，緊緊跟在任行身旁。他帶我一直往樓群裡走，行人隨著位置的深入越來越少，最後在儘頭處停下。
麵前的高樓入口處是一扇大型旋轉門，周圍並沒有花花綠綠的招牌霓虹燈，顯得大氣又低調。任行牽著我進門，入目是裝潢堪稱富麗堂皇的歐式大堂，一側整齊擺放著一排排看起來精緻又舒適的小沙發，另一側是幾台需要通過閘機才能登上的電梯。
任行走到前台，想讓我去小沙發上坐著，但我不太敢，還是貼在他旁邊。這跟之前去任行公寓的感覺不一樣，那時候好歹隻有我和他兩個人，眼下可是公共場合，雖說大堂裡人不多，但我還是渾身都不自在。非要說，或許就是一種沒見過世麵的膽怯，我不但不敢碰東西，甚至連眼睛都不太敢亂瞟……
任行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適應，他換了個姿勢，胳膊繞到我腰間攬著，之後跟前台的服務人員說：“麻煩喊一下範離，就說我是……”
他句末的那個詞發音聽上去像“阿涅尼”，我不知道怎麼拚，不過還是憋著沒問，貼在一旁當個啞巴木偶。然而在任行說完後，服務人員立馬帶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拿起前台的座機快速交代了一連串我沒聽明白的內容。沒過兩分鐘，電梯門開啟，一位留著棕紅色大波浪卷發、打扮非常時尚的女人朝我們快步走來。我下意識往任行背後藏了藏，隻聽見來人高聲道：“謔喲，稀客呀！這不是咱們尊貴的繼承人小子麼，哪陣風把您吹來小店了？”
……我怎麼好像聽到了什麼很不得了的事情……
我躲在任行身後瑟瑟發抖，恨不得鑽到地縫裡當螞蟻。說起來網上管我這種叫什麼來著，哦對，社恐，是社恐吧……
還沒等我的變螞蟻大計構思出個所以然來，任行已經轉身握著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推，同時在我耳邊道：“沒事的，她是我二姐的朋友。”
說著，他又對來人說：“範離，給他做個造型，不然他總以為自己不好看。”
“哎喲，哎喲，”範離吹起了口哨，視線在我和任行之間轉來轉去，滿臉八卦，“你倆什麼關係呢？”
“他叫寧羽，”任行先是替我介紹了一句，接著，神色無比自然地道，“是我的伴侶。”
伴、伴侶……伴侶啊……
此言一出，範離直接一個踉蹌，我也有點僵硬，但……呃，好吧，可能是我已經習慣了任行這種偶爾突如其來的坦蕩過頭，因此僵了沒幾秒就回過了神。不過範離顯然還沒有，她瞪著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任行，語氣誇張地道：“你、你居然會找活人當伴侶！我和阿盈都以為你這輩子會娶個發動機！”
我當即熱淚盈眶：看吧！我就說我不是一個人！……不過為啥是發動機啊？這個、這個聽起來怎麼感覺比直升機還獵奇……
這時，我隱約聽見任行略帶不耐地“嘖”了一聲，遲疑了下還是不繼續當縮頭烏龜了，上前對著範離微微彎了彎腰：“那個，姐姐好，我叫寧羽，安寧的寧、羽毛的羽。”
“哎呀，說話這麼甜，來讓姐姐看看，”範離的注意力果然移到了我身上，湊近細細打量了我一番，隨即點點頭，“底子挺好的嘛，很秀麗的一張臉……你覺得自己不好看？”
“誒？”
我被她的用詞整得愣了下，也不知道該不該點頭，猶豫道：“我、我覺得我是路人臉來著……”
範離“撲哧”一聲笑了：“哪有這麼漂亮的路人臉呀！嗯，不過我大概明白你感知不到的問題在哪裡，走，姐姐幫你打扮打扮，保準你是這條路上最靚的仔。”
“啊，好、好的。”
這姐姐還真是自來熟啊……我不太擅長應對特彆熱情的人，不知所措地看向任行，直到他過來牽住我的手，我才感覺安下心來。話說回來，伴侶……伴侶啊……
“還緊張？”
任行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咬了咬唇，小聲道：“沒有，我是在想……就是，我們一般習慣裡不會用伴侶這個稱呼啦，畢竟聽著有點太官方了。”
“那用什麼？”
“像、像我們這種的話……”我聲音莫名其妙地越說越小，“都是叫男朋友……吧。”
“哦，那就男朋友，”任行非常爽快地改口道，“你喜歡的話。”
“……”
我默默地抬起另一隻手捂住嘴，妄圖掩飾一下自己逐漸熱起來的臉色。
怎麼感覺……好害羞啊！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