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02
（一）顏
怎麼會有我這麼倒黴的人。
我垂頭喪氣地把濕淋淋的外套脫下來，粗粗一扭，擠出來的水都夠我今晚刷牙洗臉了。裡麵的校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又難受又冷，但也沒啥辦法，我總不能在校醫室裸奔，儘管此時這兒安安靜靜的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我探頭朝裡麵張望一圈，得，校醫果然不在。雖然就算在也不頂什麼用，他這兒除了感冒靈隻有創可貼，充其量來個布洛芬，而我這趟就是被差遣來拿最後這樣的。
大課間隻有二十五分鐘，現在已經過去近十分鐘了，再等下去如果遲到，被老班叼一頓的又得是我，畢竟他也叼不動彆人。我很認命地歎口氣，決定鋌而走險——其實就是把所有能開啟的櫃子翻一遍。
希望我運氣好點，萬一沒把藥帶回去給張彪他妹妹，到時候被狠揍一頓的還得是我。
……怎麼都是我啊他媽的。
還能咋辦，人在年級呼風喚雨，狐朋狗友一人一口吐沫星子都夠把我淹死了。他妹妹人倒是其實還行，隻是不太拿正眼瞅我而已，相比什麼張彪王毛黃大偉周麗麗——數不過來了操——之流已經可算是慈悲心腸。那畢竟沒把我當狗使喚嘛，這地兒不拿正眼瞅我的人海了去了，不缺她一個。
我翻箱倒櫃地扒拉，終於在某個已經開始落灰的櫃子裡翻出來一板布洛芬，也不知道過沒過期，不過我懶得操心這個。我往兜裡一揣，再一看外頭，雨還在嘩啦啦地從天上往下倒。
我估摸了一下，從校醫室衝回教室最快三分鐘，於是打算乾脆歇個十來分鐘再回去。當然我也沒指望著這點時間雨能奇跡般地小一點……但咱就是說，他媽工廠的驢拉磨都得喘口氣不是。
我坐下來發呆，發著發著思緒就亂飄了起來，開始反省自己到底是怎麼淪落到如今是個人都能踩一腳的地步。
是因為高一時不該跟班長犟我小測沒作弊？還是不該在潘海抄我作業義正辭嚴地拒絕他說他應該好好學習？或者說不該一天到晚隻顧著看書沒留意跟舍友打好關係？也許最不該的是中考那天被碰瓷時沒有當機立斷塞那個老頭子兩張鈔票而是跟他站大馬路上理論，否則我不會考出那種稀巴爛的成績，更不會來這個逼地方。
也不是沒有嘗試過還手，但很可惜也很簡單，打不過。
沒啥好說的。也沒啥好反省的。
隔著雨幕，外麵的世界逐漸變成模糊的色塊，什麼也看不清。我直愣愣地盯著，忽然覺得無聊。很無聊。
這時，我聽見校醫室深處的拉簾後似乎傳來幾聲喘息。我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小聲嘀咕了一句：“我草怎麼還有人啊？”
不知道裡麵那人是不是聽到了，喘息聲頓時停住，我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起身就想溜。然而我屁股還沒抬起多高，裡麵那人就準確無誤地報出了我的大名，聲音顯得有些沙啞：“……寧羽？”
不知道對方怎麼聽出我的，反正我沒聽出來他是誰，我沉默著，打算裝作已經沒人了的樣子走人。結果剛站起身，簾子就被“唰”地一下拉開，那人就坐在簾子後的椅子上，朝我的方向岔著腿，正抬起眼看我。
我一愣：“任行？”
任行對我微微點頭，然後問：“你來做什麼？”
他問的口氣很自然，自然到我一時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因為事實上我們不熟——至少在我看來不是需要打招呼寒暄的關係，當然在這兒我也不存在這種關係。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平心而論，任行在我印象裡是個挺好的人，或者說直白點，他是這個破爛高中裡唯一出手幫過我一次的人。雖然我知道那次估計是看我太慘，他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鬨出人命……之類的。
其實任行跟我一樣，在這兒也是獨來獨往，隻不過我是獨來獨往地上課看書，他是獨來獨往地翹課，去乾嘛我就不知道了。至於他沒像我一樣成為人下人的原因，我猜是傳說中他以一當十還給三人打住院的光輝戰績。
……好吧，殘酷的世界。
儘管不知道說什麼，但我也不好真就給人撂臉色不說話，一來任行確實是個難得對我態度客氣的好人，二來……按他能在這兒一打十的水平換算一下，估計一拳能撂倒二十個我。
於是我老老實實地說：“張琪來生理期了，張彪讓我過來拿點布洛芬回去。”
任行點點頭，我沒看清他是不是皺了皺眉，就聽見他又問：“你沒帶傘？”
“……沒有，”我隻得再次老實回答，“沒多的傘了。”
彆人的也不會借我。
這下我看見他真的皺起了眉。他上下來回打量了我一通，接著忽然閉了閉眼，又低低喘了口氣。我沒明白他怎麼回事，又不敢走，隻能小心翼翼地問：“那個……還有事嗎？需要我幫忙嗎？”
這話一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敢情我不會真被使喚出奴性了吧。
聽到我的話，任行複而又睜眼看向我，幾乎是盯了我半晌，盯得我背後直發毛。接著，他朝我招招手：“你過來。”
往好了想，任行應該不會太難為我……大概。我僵硬地走過去，他繼續說：“蹲下一點。”
我繼續照做。
然後就看著他對著我的臉開始脫褲子。
我……我操？
我不知道我現在臉上是菜色還是土色，總之估計不會好看，但任行沒理我，他自顧自地把內外褲一起脫下來，大大方方地把半硬的性器和更裡麵的私處都袒露在我麵前。
……實不相瞞，在那一刻，我沒來由地有一種無法活著離開這個校醫室的下一秒就會被滅口的恐慌。
萬萬沒想到大的還在後麵，任行就這麼拽起我的手往他下麵摸去，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喘：“幫我弄出來……塞太深了，我摸不到。”
“什什什、什麼東西啊？”我恐慌到開始犯結巴。
“跳蛋，”任行疲憊地往後一仰頭，胸膛不住起伏著，“在我逼裡麵。”
……我這……你這……啊？哈？！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狠狠甩自己一個巴掌，因為我實在很難說服自己不是在做夢。就在這時候，上課鈴響了。
……而我還蹲在這兒，沒醒。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