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19
（十八）顏
我哭得很厲害，哭到頭暈，最後直接昏了過去。任行一直抱著我，在失去意識之前，我感到他似乎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任行不在房間裡。我開啟微信，看到他給我留言說下午有事，讓我等他晚上回來。姥姥十二點多的時候也給我發了個語音，叫我不用回去做飯，可能是以為我在學習，就沒再發其他的內容。我給姥姥回了個電話，老人家非說自己中午做多了晚上可以繼續吃，不許我跑回家，回去了也不讓我進家門。我無奈，隻能順從答應。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發了會呆。
其實我沒想到他能那麼認真地聽我說話，太久沒有人願意這樣聽我說這些沒意思的話了，更何況任行怎麼看都不是富有耐心的人。
——或許我真的可以認為我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吧？
不是作為某種可替代玩具的合心意，而是……作為“寧羽”的不一樣。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莫名發燙，像有一簇小小的火在燒。說實在的，我有點不知所措，畢竟拋開交易的部分，我們現在這種關係，應該算……呃……
……不行這個不能亂想。我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點，點開任行的對話方塊，猶猶豫豫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過去一個“好哦”。
……這個語氣是不是有點太、太嗲了？我是不是撤回換成“好的”好一點？
我想撤回，結果長按出來還沒點，任行的回複就跳了出來：[醒了？]
我手一抖，把之前那條訊息撤掉了。
……為什麼這種時候抖啊！
對話方塊安靜了一會兒，之後任行發了個問號給我。
我羞愧欲死，膽戰心驚地打字：[醒了，不好意思，剛才點錯了。]
[沒事，]任行秒回複，[八點我來接你，彆亂跑。]
好……我再次在“好哦”和“好的”裡糾結，“好哦”的語氣跟撒嬌似的，但“好的”是不是又太客氣了……
思來想去，最後我回了個“好嘞”過去，這下很完美，一看就是好、呃，好兄弟！
我還沒退出微信，任行的回複又彈了出來，字眼裡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語氣：[你打兩個字要兩分鐘？]
……
好尷尬啊！
總之我跟任行就這麼很沒有營養地扯了一會兒，然後我就繼續看我的卷子。我問任行要帶我去哪兒，他說晚上就知道了，看話裡的意思估計地方不會近，我得趕在八點前把今天要寫的寫完才行。
任行推門進來時我正在寫最後一道數學大題，前兩問都很常規，但第三問寫著寫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任行穿了件黑夾克，雙手抱臂靠在桌旁看我寫，見我半天算不出來，指了指題麵說：“你少考慮了一個條件。”
“哦……”我撓撓頭又審了一遍題，頓時茅塞頓開，很快就算出了答案。
等等，不對啊，我就沒見這位哥翻過教材，怎麼到頭來他啥都會啊！
我抬頭直直地看向任行，很難掩飾住眼神裡的困惑。他跟我對視了一會兒，拍了下我的腦袋：“我有私教。行了，寫完了就走吧。”
我撇撇嘴，站起身洗了把臉，跟在他身後出門。我總感覺任行來頭挺神秘的，以前是覺得不合適也沒必要問——況且我通常對彆人的事也沒什麼好奇心——現在是有些好奇，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起。
想了想，我試探性地問道：“所以你家是請的家庭教師上課嗎？”
“差不多。”
“那……那你不在學校的時候都是回家學習嗎？”
“不是，都是很早以前學的了。”
“哦……”
我咂摸了一下，感覺也沒什麼好繼續打聽的，便止住了話頭。倒是任行側頭瞥了我一眼，說：“你可以隨便問，能告訴你的我會說。”
“好，”我點點頭，“不過我確實沒啥要知道的啦，謝謝你。”
又不是查戶口，我還是比較喜歡從相處中瞭解彆人，這樣對我而言更有安全感一些。
說著，我想起之前他給我賣的關子，又補充道：“那我們是要去哪兒啊？”
“不急。”
任行說道，下了樓帶著我一路走向校門口。不知為何，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緊接著一拐彎，我就看見了他停在拐角處的那輛重機車……
我想我臉上的表情那一瞬間鐵定變得很痛苦。
任行若無其事地跨上去，語調促狹地道：“來吧，先上車。”
……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絕對是故意的！
我盯著這輛車，隻覺得小腿肚子已經開始發軟，聲音微弱地抗議：“我們……我們能不能換個交通工具……”
任行挑挑眉，問：“四十公裡，你想走過去？”
……所以到底要去哪兒啊！就不能坐公交嗎！
見我語塞，任行笑了笑，下來環住我的腰，徑直把我——好吧雖然我不太想用這個詞，但的確是把我“抱”到了車上。他給我戴好頭盔，之後重新跨上車，輕飄飄地說：“不是提醒過你麼，抱緊點就沒事了。”
我很不想理他，氣鼓鼓地把臉壓在他背上。任行也不在意，發動車子，帶著輕笑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裡：“帶你吹吹風去。”
這一回任行開的又快又穩，夜晚的路上聽不到多少發動機的嗡鳴，隻有風被我們甩在後頭的呼嘯。
“感覺怎麼樣？”
隔著頭盔，任行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模糊。我頭都不敢抬起來，閉著眼大喊：“太——快——啦——”
任行悶悶地笑，貼著他的脊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儘管我還是連眼睛都不敢睜開，但不得不說，確實還挺……挺解壓的。
就好像世間所有需要煩惱的事都被拋在了腦後，一切紛紛擾擾都不再重要，不用再絞儘腦汁去思考什麼答案或是解決辦法，隻需要感受現在，隻需要此時此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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