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17
（十六）顏
我一覺睡到天亮，一看時間六點剛過，趕緊爬起來跑回家。我是回去給姥姥準備早飯的，結果跑到家樓下，正撞見姥姥顫顫巍巍地下來。我登時心驚肉跳地上去扶，語氣有些責備：“怎麼出來了呀，你要躺著好好歇息啊。”
姥姥朝我擺擺手，口齒不清地說：“躺多了不行，要發黴嘍，我要下來轉轉。羽娃子，莫跑來跑去，我自己吃飯，你也要記得吃，你好好讀書，曉得啦？”
我還是很擔心：“但是……”
“哎喲，莫得事。”
姥姥不讓我繼續扶，手裡攥著零錢，慢慢走到旁邊剛開的早餐鋪要了一個包子一個饅頭，轉手把裝著包子的小塑料袋遞給我，半是嗔怪地說：“你不要老是分心，懂不？老分心給這些事，書怎麼讀得好咧。我是老嘍，又不是殘廢嘍。”
我歎了口氣，過去多買了兩個肉餡兒的包子塞給姥姥。老人家臉色一下就不好了，抬手就拍我：“你個娃子怎浪費錢？早上哪吃得這麼多喲，吃不完，浪費！”
我老老實實地任姥姥拍了兩下，撓了撓頭，飛快地想了個理由：“不是啦，呃……我最近在幫一個、一個朋友補習，他會給我一些小費，幾十塊的那種，我們可以吃好點撒。”
姥姥又想拍我，這回我敏捷地躲開，大聲道：“不是不是，我沒主動要！是人家覺得占用了我的時間所以硬要塞給我的！而且其他那些好學校的學生去做家教也是要收錢的嘛，一直都有，不是胡亂來的。”
姥姥這才停下手，將信將疑地瞅著我，嘴上仍然絮絮叨叨地訓：“你不要整些不清白的錢哦……何況教彆人你自己也是在學習，怎好收錢喲，人家是好心人，但你心裡要有個數，曉得？”
“曉得，曉得，”我忙不迭地點頭，“我不會找人要的啦，姥姥你放心。”
好不容易把老人家安撫上了樓，再想想微信裡的那四萬多，我隻覺得頭疼。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對任行的性格算是摸清楚了點，彆的不說，就算以後關係斷了這錢他肯定也不會主動收回去的。但就這麼囤在手裡，萬一哪天被姥姥發現了，我又根本沒法解釋，眼下也隻能先拖著。
……實在不行到時候就說是中彩票好了！
我想到自己剛剛情急之下編出來的理由，不禁汗顏，也不知道這種、呃，帶顏色的錢算不算清白……
說起來我們這樣搞性質上應該沒有違法吧？畢竟是私下一對一，應該不屬於掃黃打非的業務範疇吧？等等，難道當初任行就是出於這個目的找上我而不是去找鴨子嗎？那還是蠻深思熟慮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目前看來他應該確實是挺喜歡我、起碼挺喜歡我的身體的，儘管其中的原因我還是想不太明白，非要說可能就是我比較乖順，能隨時隨地滿足他想做的事吧……難不成我長得真的很好看？不至於吧？
我一路胡思亂想回到學校，見早自習還沒開始，便找了個沒人的洗手間進去，對著鏡子仔細端詳我的臉。我其實沒怎麼注意過自己的長相，隻知道多半算不上多麼驚豔出眾的型別。此時一看，的確也不是一張惹眼的臉：臉型偏橢圓，輪廓放在男生裡顯得過於柔和了；五官沒有太突出的，嘴巴有點肉，鼻子挺普通；眼睛倒是比較大，虹膜卻偏偏是壓抑的灰色，看著就沒什麼精神；隻有麵板稱得上是白皙光滑的，綜合在一起看或許能叫清秀，但總歸略顯寡淡。
……好吧，我不如相信任行就好這口算了……
我有些喪氣，無精打采地回到座位。這時候手機響了一聲，我掏出來一看，居然是任行的訊息：[你去教室了？]
我下意識往講台上看了看，老師一如既往地沒來，我就懶得遮掩了，明目張膽地回複他：[對的。]
想了想，我又多回了一句：[要我過來宿舍嗎？]
[嗯，]任行回複得很快，[你不都是自學？在哪都一樣。]
……倒也是，而且他那兒還安靜，昨天我做題效率比以前可高多了。沒啥好猶豫的，我揣著書就往宿舍樓跑。
進了房間，任行坐在靠裡的椅子上，桌麵的拚圖盒子已經開啟了，他正在拆裡麵的包裝袋。桌子另一頭多了把椅子，方向朝門，我過去坐下來，把書整整齊齊地挪在角落。任行隻在我進門時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自顧自地拆包裝。我有點坐立不安，稍稍挪動了一下，小聲問：“呃，需要我做什麼嗎？”
聞言，任行手上一頓，抬眼看向我，不太正經地挑了挑眉：“你想做什麼？”
……我，我，我想學習啊哥哥！我對知識的真心天地可鑒！
見我一臉冷汗，任行笑了一下，也不再多說，低頭把拚圖碎片全倒在桌上，直接堆出了一座小山。還好桌子夠大，我咋舌，忍不住問：“這有多少啊？”
“一千八百八十八片。”
嚇人，感覺能拚一年。
任行開始挑起碎片，我也不說話了，埋頭寫我的卷子。
房間裡變得很安靜，隻有時不時響起的碎片摩擦和書本翻動的聲音，不僅不乾擾，比起空無一人的寂靜而言還更容易讓人集中注意力。我順暢地寫完了一張物理試卷，又檢查了一遍再對答案，全部做完後，我看了下時間，隻用了一小時左右。
我揉著脖子抬頭，正對上任行的目光。我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輕聲問：“怎麼了嗎？”
“沒，”任行隨手拿了塊碎片，對著他麵前已經拚好了的一小塊比劃，“你寫你的。”
“哦。”
我懵懵地點頭，抽了張數學卷子寫。寫到第三道大題，我不小心掉了筆，俯下身去撿的時候，餘光又瞥見任行在看我。我愣了愣，假裝沒注意，接下來寫的過程中一直分了點神去留意任行的視線，結果發現他基本保持著看我一會兒、低頭拚拚圖、又看我一會兒的節奏……
合著是拚累了就看看我放鬆一下眼睛是吧！那要不我去披個綠被單好了，多看綠色對保護視力有好處來著……
我短暫地神遊了一下，把思緒拉回來專心寫題。等到寫完，我抬頭瞅了眼任行，看見他麵前拚好的部分肉眼可見地大了一圈，心裡一陣驚奇。恰巧任行這時也撐起頭看向我，我眨眨眼，對他笑了笑，本想低頭繼續看我的書，卻聽見他叫了我一聲：“寧羽。”
“怎麼了？”我疑惑道。
任行凝視著我，問：“你為什麼這麼拚？”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