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14
（十三）顏
我一時衝動地跑出來，結果下了樓就茫然了：回家的話姥姥鐵定會擔心，但隨便找個店鋪白賴著也不合適。思來想去，最後我能想到的地方居然是任行的宿舍。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給任行打了個電話——反正他說我有啥事可以直接打給他的。鈴聲響了沒兩秒，對麵就接了起來：“怎麼了？”
任行那頭聲音很嘈雜，似乎是在人群裡。我心想或許他正在忙，為了不耽擱他時間，我特意加快了語速：“不好意思啊，下午我能去你宿舍看書嗎？”
任行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他語氣變得冷了些，轉言問我：“還有人找你的茬？”
“也……也不算吧，”我聲音低落，“就是忽然不想在教室裡待了。”
那邊任行的聲音停了一下，我模模糊糊地聽到一聲很不耐煩的“嘖”，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啊、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抱歉抱歉，下次我先給你發訊息吧……”
“沒事，不是你。”這次任行回應得很快。他應該是換了個地方，周圍比剛才安靜了很多，接著我聽見他說：“你直接去，門沒鎖。”
“好，謝謝你了，”我說道，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那個，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沒彆的我先掛了。”任行說。我應了一聲，就聽到那邊傳來通話結束通話的提示音。我站在原地呆了呆，決定還是先過去。
他宿舍裡比之前多了一套桌椅，桌麵上除了一盒未開封的拚圖外沒有彆的東西。我把帶來的書整齊地摞在另一邊，悶頭看我的錯題。任行一下午都沒回來，我寫題直到傍晚，之後離開學校去菜市場買菜。
一般晚市各個攤子上都會剩有被擇出來的品相不好的菜，這些通常賣得便宜，而且吃了也沒啥毛病，因此我每次都會挑這些菜跟老闆們講價買走，有時候遇到老闆好心，還會直接送我一兩把。我帶著菜回家做飯跟姥姥一塊吃，姥姥這幾天的精神比先前好多了，吃完飯我本想把碗洗了再走，結果她擺擺手，把碗碟攬過去跟我說：“羽娃兒，你去學校，我慢慢洗。你要多讀書，曉得不？多讀書纔有出路噢。”
我看著姥姥像枯木一樣乾瘦的手，眼睛發酸，低聲說：“沒事啦姥姥，這十分鐘，不礙事的。”
洗完碗我匆匆趕回學校，到教室拿了兩套英語卷子和生詞本又往任行的宿舍跑。他還是不在，我就自顧自地開始寫閱讀理解。
直到晚上九點半，宿舍門忽然被推開，任行帶著一股冷風大踏步地走進來，反手帶上了門。我抬頭一看他，頓時被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麼啦？！”
隻見任行穿著一件深綠色衝鋒衣，衣服左半邊全是濺上去的黑紅的血，甚至連頸側都有幾道血跡。我哪見過這陣仗，慌亂地跑到他麵前，焦急得語無倫次：“你、你沒事吧？這……你這得去醫院啊！我打120，應該、應該很快……”
我大腦一片混亂，抖著手就想掏手機打電話。任行看我驚慌的樣子，莫名笑了一下，攔住我的動作，慢條斯理地說：“沒事，血不是我的。”
“啊？”我愣愣地看他。
任行卻沒有接著解釋的意思。他脫了外套，走進洗手間拿了條毛巾去擦脖子上的血，我跟在他後頭，糾結了半天憋出來一句：“那……那你沒事吧？”
“沒有，我沒受傷。”任行說。
聽到這話，我稍稍安心了些，接著腦子裡就冒出來一溜的問號：他這不會是去跟什麼黑幫火拚了吧，我操，不、不會出人命了吧？！他他、他這有沒有犯法啊，會不會明天警察就給他帶走了啊，滿十八了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他這，我這……
我好不容易安定了些的小心臟又驚恐起來，盯著任行看了半天。或許是我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他擦完脖子，受不了似的轉頭瞥了我一眼：“你還想問什麼？”
“我、呃，”我欲言又止，最後戰戰兢兢地小聲問，“你……你沒犯法吧……”
“……”
任行像是被我噎了一下，遞回來一個無語的眼神：“沒有。”
“嗯……”我還是不太放心，再一次確認道，“是、是真的沒事對吧？”
任行無奈，走過來很突然地在我腦門上敲了一下：“隻不過是這塊片區的幫派鬥爭而已，沒什麼事，彆胡思亂想。”
“哦……好吧，那就好。”
聽他這麼說，我也沒什麼興趣再瞭解其中的細節，於是便乖乖閉嘴不說話了，回到桌子前坐下寫我的閱讀。半晌，反而是任行出聲道：“不問彆的了？”
我覺得這些事應該不方便我這樣的無關人士瞭解，聽他這麼問還有點納悶，搖頭道：“不用了，我……其實我也不太想知道，總感覺挺嚇人的。”
畢竟有句俗話怎麼說來著，知道的多死得、不是，老得快——好吧感覺沒差。
想了想，我又補充說：“你沒事就好啦。”
聞言，任行定定地站在桌前看了我一會兒，我疑惑地跟他對視，但他什麼也沒說，拿了衣服就進洗手間洗澡去了。
我繼續埋頭跟閱讀題奮戰。麵前這篇講的是天文學方麵的內容，生僻詞太多，我寫閱讀理解又不喜歡一上來就查單詞，導致有時候理解起來就非常慢。看了好半天，我隱約猜出來講的是恒星的東西，靠著做題技巧努力答出了前三題，卡在了最後一道上。題目的意思我倒是很輕易看懂了，它讓我選擇從最後一段可以得出結論的句子，問題在於這段我恰好就沒怎麼看懂意思。
這時候任行洗完出來了，他靠在我桌旁擦著頭發，隨口唸道：“??When
a
star
becomes
a
supernova,
hydrogen
and
everything
else
that
makes
up
the
star
are
excreted
in
an
explosion……選D。”
他的英語發音很好聽，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仰起頭看向他。任行也垂眼看我，問：“寫完了？”
不知為何，他此時的眼神讓我無端有些心驚肉跳，我掩飾般地翻了翻卷子，縮著脖子說：“呃，寫完了。”
“那就過來。”
任行不容拒絕地拉起我的手臂，拽著我就往床邊走。我心頭頓感不妙，下意識問：“做、做什麼啊……”
“陪我做一次。”
任行很隨意地說，徑直把我往床上拖，左手握住我的肩膀將我牢牢按在床板上，以這種撐在上方的姿勢打量了我良久，右手突然伸過來，摸了摸我的眼睛。
然後他莫名又笑了笑，開始解我的衣服釦子，啞著聲音說：“從進門的第一眼，我就想讓你躺在這兒了。”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