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10

    （九）顏

等到了中午，我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真喊上任行，結果他主動走了過來，低頭看我：“走吧，不是請我吃飯嗎？”

他語氣挺平淡，但我愣是從中聽出一股子揶揄，隻能乾巴巴地附和道：“噢，好的。”

我們並肩走著，一路上連連有人側目，看任行的多半是為了一睹這位神龍見首的風雲人物的真容，看我的估計是在困惑我是哪位為啥能跟他走在一塊。

我渾身發毛地跟著任行進了食堂。此時正值中午打飯高峰期，視窗前人擠人地排著隊，我望了一眼，便拉了拉任行說：“要不你先去找找位置吧，我待會打好了一起端過來。呃、你一般吃什麼啊？”

“我隨便。”

任行正看著手機，聞言漫不經心地回了我一句，接著像想起什麼，問了一句：“你拿得動？”

“沒事沒事，這個沒問題的。”我胸有成竹地說。開玩笑，好歹我也是有端盤子打工經驗的！

既然他說隨便，我就乾脆把今天的菜都打了一份，到時候讓他自己挑。然而就當我端著兩個盤子敏捷地繞過人群找到任行時，赫然發現，王毛帶著一群人就坐在後麵那張桌子上！

那一刻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拔腿就想跑。但任行還坐在那兒……對啊，任行在那兒，那我應該不用那麼害怕吧？萬一王毛找我茬，他應該會擋一下吧？

我給自己定了定神，硬著頭皮把餐盤放下，因為手抖得有點厲害，盤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湯也灑出來了一些。任行還在打遊戲，聽到動靜瞥了我一眼，隨口問：“你哆嗦什麼？”

“呃……”我總覺得王毛好像下一刻就會看過來，心裡愈發緊張，忍不住小聲說，“任行，我、我們換個位置行嗎？”

“為什麼？”

“你、你後麵坐的那個人，”我聲音細若蚊蠅，“他之前也揍過我，而且就是在食堂，我、我有點陰影……”

任行手上一頓。他將手裡的遊戲機倒扣在桌麵上，抬起頭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誰？”

“就是那個灰色外套的，正對著我們這邊的那個，他叫王毛。”

任行換了個坐姿，又問：“他怎麼揍你的？”

“我……”我深吸了口氣，不太想回憶，但還是逼著自己往下說，“就是，之前有一次在食堂，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然後……然後他就把盤子、呃，扣我頭上了。”

那一回搞得我好長一段時間沒敢在食堂吃飯。

任行凝視了我一會兒，點點頭：“知道了。”

他說得很平靜，說完就站起身。我原以為他是打算按我說的換個地兒，想跟著起來，卻沒想到他徑直朝後排的王毛走過去。

我有點著急，不知道他想乾嘛。隻見任行走到王毛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王毛嗎？”

王毛一轉頭，臉上立馬掛了一副諂媚的笑來：“哎喲這不是任哥嗎，這什麼風把您——”

他話音未落，任行直接端起桌上的餐盤，一把扣在了他的腦袋上。

方纔還嘰嘰喳喳的人群登時沒聲兒了。王毛腦袋都被拍出了金星，飯菜混著油全倒在他頭發裡，看起來狼狽又可笑。他哪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聲音顫抖地問：“任、任哥……您這是……”

任行沒解釋，單手拎著他的領子把人提到我這張桌前，往他膝窩裡一踹，“咚”的一聲，王毛就正對著我坐的地方跪了下來。

我……我人是傻的。

這時候任行才開口，他指了指我，向王毛問：“認識？”

王毛看看我，忙不迭地點頭：“認識，認識的。”

任行繼續問：“知道他叫什麼嗎？”

“知道，”王毛又點頭，“他叫……叫……”

他卡了殼，跪在地上死命想了半天都沒想起來我的名字。我知道他們或許確實沒記住我叫寧羽，隻記得我是一個可以隨意使喚的“死媽鬼”。

我咬了咬腮幫子的肉，心裡忽然升起一股難言的悲哀。

任行似乎沒耐心再聽他磕巴，又踹了他一腳，說：“他叫寧羽，記得住麼？”

王毛被這一腳踹得脊背更彎了些，幾乎就要俯趴在地上給我磕頭了，嘴裡不斷重複道：“記得住，記得住，真記住了……”

“行，既然記住了，以後就繞著點走。”

任行的聲音始終都沒什麼波瀾，聽上去甚至不像在威脅人，而是僅僅在陳述某個事實一般：“他現在是我的人，找他的麻煩就是找我的麻煩，明白了？”

王毛又是一迭聲的應和。

任行最後踹了他一腳：“那你還在這乾什麼？需要我幫你滾？”

“不麻煩您，不麻煩您，我這就滾，這就滾……”說著，王毛帶著他那群人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食堂。

從頭到尾，他沒敢對任行還哪怕一下手，他那群“兄弟”更是一個敢站出來幫一把的都沒有。我突然發現，這種看似熱鬨的呼朋喚友好像也沒什麼用。再一看周圍，人已經跑得七七八八，為數不多的學生也隻是在離我們遠遠的地方埋頭吃飯。

任行重新回到我對麵的位置坐下。我怔怔地看著他，他跟我對視了片刻，衝我抬抬下巴：“沒事了，吃你的。”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