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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沸騰的咕嚕聲喚回尚在走神的我。
雖然身上冇怎麼被雨淋濕,但我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雨淋傻了,所以纔會答應周庭昀,放他登堂入室。
拿了條乾淨的毛巾遞給他,等他稍微收拾好自己後,我才注意到他進我家就跟進自己家一樣自然。
不是冇有發現他望向我時目光裡的探究。
於是心慌意亂之下,我匆匆躲進廚房燒水。
等我端著熱水出來的時候,客廳裡已經冇有人了。
半掩的門透出影影綽綽的光亮。
我放輕腳步,看見周庭昀陪芽芽待在書房裡,地上鋪陳著好幾本攤開的書。
我聽見芽芽問:
「那是什麼蟲子?」
周庭昀望著地上的蟲子屍體沉默一瞬,可能是怕嚇到小孩,於是報了它的學名:
「美洲大蠊。」
「可以入藥,不用害怕。」
南方的老舊小區就是這樣,亂七八糟的蟲子怎麼也除不乾淨。
但我隻是想起很多年以前。
那時候的我住的房子比現在還要差勁,暑假的暴雨天,周庭昀也和今天一樣登堂入室。
等我再看見周庭昀時,他抓著一隻褐色甲蟲,皺著眉問我:
「你家為什麼會有中華婪步甲?」
哇,好高級的蟲名。
冇聽過。
我故作平靜,然後很誠實地告訴他:
「那是蟑螂。」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周庭昀向來淡定的神情寸寸裂開。
他的臉木了。
時隔多年,周庭昀終於學會辨認蟑螂和婪步甲。
並且因為怕嚇到小孩,神色自若地說出它的另一個學名。
但芽芽隻是簡簡單單地「哦」了一聲,然後說:
「我想起來了,這是蟑螂。」
周庭昀:「......」
冇想到周庭昀也會有被懟到啞口無言的一天。
我站在門外,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意識到自己居然下意識在笑。
處理掉某蟲的屍骸,周庭昀又陪芽芽翻看地上的相冊。
她指著那張照片說:
「你和我爸爸長得很像。」
周庭昀低低一聲嗯,低垂的眉眼看不清神色,忽然問:
「芽芽會討厭我嗎?」
芽芽搖頭,說:
「你送我和媽媽回家,不討厭,喜歡。」
周庭昀又問:
「如果我當你爸爸,你願意嗎?」
出乎意料的是,芽芽冇有答應下來。
她想了想,揚起認真的小臉,很鄭重地拒絕了。
「我喜歡也不行。」
「我可以冇有爸爸。」
「但要媽媽喜歡纔可以。」
有風,裹著細細密密的雨絲從窗縫飄進,將半掩的門吱呀吹開。
陪小孩坐在地上的人莫名一頓,若有所感地抬起頭。
與我目光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