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裏的陰冷彷彿能沁入骨髓,與手中古劍劍柄傳來的冰涼觸感交織在一起。蘇淩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穩,築基初期的靈力在經脈中無聲流轉,驅散著周遭環境帶來的不適,也讓他的五感在黑暗中被放大。
身後傳來略顯粗重的呼吸和踉蹌的腳步聲。平安和順意互相攙扶著,臉色依舊蒼白。他們沒有經曆蘇淩在銀光星海中的“直視”與“入局”,但陣法最後收縮時那股浩瀚道韻與無上劍意的餘波,對他們淬體期的魂魄來說,依舊是難以承受的衝擊。此刻他們眼神渙散,全靠一股本能的求生意誌支撐著跟隨。
蘇淩沒有回頭,但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向四周鋪開。雖然範圍不過身周數丈,且在這個充滿奇異力場的地下環境中感知模糊,但已足夠他捕捉到甬道內細微的空氣流動、石壁的濕度變化,以及身後兩人狀態不穩帶來的靈力波動。
他一邊走,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識海。
那枚承載著破碎山河虛影的銀色劍魄核心,靜靜懸浮在意識深處,散發著微弱而恒定的脈動,如同第二顆心髒。它與手中這柄布滿裂紋的暗銀色古劍之間,存在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聯係,像是斷弦猶連,又像是沉睡者對軀殼的遙遠感應。
這柄劍,現在確實隻是“空殼”。蘇淩嚐試調動一絲靈力注入劍身,比之前更加精純的築基期靈力湧入,結果卻與淬體期時無異——靈力如泥牛入海,隻在劍身極深處引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隨即消失無蹤。劍身依舊黯淡,裂紋猙獰,沒有任何光華或威壓散發出來。
但蘇淩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當靈力注入的刹那,劍身周圍的空氣,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扭曲。並非視覺上的明顯變化,而是神識感知中,那一片區域的“靈氣流動”似乎被強行撫平、打散,變得異常“幹淨”和“惰性”。就像滾燙的油鍋裏滴入一滴冰水,瞬間平息了細微的沸騰。
這特性……似乎與記憶碎片中,劍離那“斬斷萬法”、“令靈氣執行之理崩散”的劍意一脈相承?隻是微弱了無數倍,且並非主動施展,更像是這具“空殼”殘存的一點本能特質。
或許,它無法主動斬出驚天劍氣,卻能在接觸時,幹擾、消解對手附著在兵器或術法上的靈力?蘇淩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這在實戰中,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尤其是麵對修為高出自己、依賴靈力壓製對手的敵人時。
隻是……代價呢?蘇淩看著劍身上那些深深的裂紋。每一次注入靈力引發這種“淨化”效果,是否都在消耗這空殼本身僅存的那點“特質”?它還能承受多少次?
思索間,前方那一線微弱的天光已然在望——入口到了。
蘇淩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平安和順意立刻屏住呼吸,盡管他們的氣息本就粗重不穩。
無需側耳細聽,築基期的神識已先一步如同觸角般向上方探去。入口外的景象模糊地映照在腦海:是他們下來時清理出的那片小空地,幾塊壓住藤蔓的石頭還在原位。月光比下去時似乎更黯淡了,林間陰影濃重。
沒有立即感知到活人的氣息或靈力波動。
但蘇淩心中的警兆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如同被拉緊的弓弦。柳家護衛生機滅去後會啟用身上的護身玉符,那絕不可能毫無作用。對方要麽已經離開(可能性極低),要麽就是潛伏得極好,連他此時築基期的神識在如此環境下也無法輕易識破。
“在裏麵等著。”蘇淩低聲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將古劍反手握在身後,劍身緊貼臂膀,盡量減少反光。左手扣住石壁凸起,身形如一抹輕煙,無聲無息地向洞口上方攀去。築基之後,身體的協調性與力量控製遠非練氣期可比,攀爬陡峭石壁已如履平地。
他將頭小心探出洞口邊緣,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空地寂靜,隻有風吹過石隙的低吟。他的神識同時如水波般向外擴散,仔細過濾著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陰影、每一縷異常的氣息。
沒有……還是沒有?
不,等等。
就在他神識掃過空地邊緣一叢看似與周圍無異、卻莫名給人“過於安靜”之感的灌木時,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自然呼吸節奏融為一體的氣息波動,被他捕捉到了。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呈一個鬆散的三角陣型,完美地嵌在林地的陰影與地勢中,若非他神識刻意掃描,加上那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協調感”,根本無法發現。他們潛伏得很好,連心跳和血流都控製得極緩,顯然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修為至少也在練氣中後期,甚至可能更高。
守株待兔。看來柳家對地下之物誌在必得,也足夠謹慎,派出了不止一隊人馬,且留有後手。
蘇淩心中冷笑,緩緩縮回頭,對洞內緊張仰視的平安順意做了幾個簡潔的手勢:三人,埋伏,準備衝。
平安和順意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他們現在神魂受創,手腳發軟,能站著已是勉強,如何對敵?更別提對方是三個以逸待勞、明顯修為不低的埋伏者。
蘇淩沒時間安撫他們的恐懼。他大腦飛速運轉。硬闖是下策,對方既然敢埋伏,必有準備,很可能有合擊之術或特殊手段。自己剛入築基,境界未穩,古劍特性不明,還要顧及兩個拖累,勝算太小。
調虎離山?自己衝出去吸引火力,讓平安他們趁機逃?可他們現在的狀態,能跑多遠?林外是否還有更多柳家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古劍上。劍身冰涼,裂紋在意識中彷彿透著某種沉寂的“渴望”。
或許……可以賭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對平安順意做了最後的、不容置疑的手勢:待我衝出,製造混亂,你們立刻往東北方向,陰林最深處跑,不要回頭,盡量隱匿,天亮前若我未至約定地點匯合,你們自行設法回城報信。
平安嘴唇翕動,想說什麽,被蘇淩冰冷決絕的眼神逼了回去。順意則死死咬住嘴唇,重重點頭。
不再猶豫。
蘇淩再次探出洞口邊緣,這一次,他沒有絲毫隱藏,丹田氣海內靈力驟然加速,足尖在石壁上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嗖”地一聲躥出洞口,穩穩落在空地中央!
落地瞬間,他手中古劍已轉為正握,劍尖斜指地麵,周身築基初期的靈力不再刻意收斂,雖然不強,卻帶著一種初生般的精純與凝實感,向四周隱隱擴散開來。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他揚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林間傳開,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冷傲與挑釁,“柳家的人,就這點膽量?”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築基期的神識如同無形的錐子,猛地刺向那三處潛伏點!
“咦?”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輕微驚疑從灌木後傳來。顯然,蘇淩精準的點破他們的人數和身份,以及那明顯超出預期的築基期靈壓,打亂了他們原本的計劃。
三道黑影幾乎在同一瞬間從潛伏處暴起!身法迅捷如電,帶起淩厲的破風聲,呈品字形將蘇淩圍在中央。果然都是好手,身著更精良的黑色勁裝,麵蒙黑巾。為首一人身形瘦高如竹竿,手持一對烏沉沉的分水刺,氣息陰冷刁鑽,修為隱隱觸及築基門檻;左側一人魁梧雄壯,提著一柄門板似的厚背砍刀,煞氣逼人;右側一人略顯矮小精悍,雙手空空,但指縫間隱約有幽藍寒光閃爍,顯然是暗器高手。
“築基初期?”瘦高頭領目光如毒蛇般在蘇淩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柄布滿裂紋、毫無靈氣波動的暗銀色長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審視,隨即被更濃的殺意取代,“倒是小瞧了你。下麵發生了什麽?柳七他們呢?你手裏拿的,又是什麽?”
蘇淩故意讓臉色顯得有一絲慌亂,腳下微微後挪,似是本能地想靠近洞口方向,聲音也帶著點強自鎮定的顫抖:“下麵有禁製,他們觸動禁製,都……都死了!這劍是我逃出來時順手撿的……”
“死了?”魁梧刀手甕聲甕氣地嗤笑,“就憑你這剛築基的小子能逃出來?編謊也編得像樣點!”他顯然不信,目光貪婪地盯向古劍,“把這劍交出來,或許能給你個痛快!”
“跟他廢什麽話!拿下再說!”矮小身影冷喝一聲,不見他如何動作,三點幽藍寒星已呈品字形悄無聲息地射向蘇淩上中下三路,速度快得驚人,且軌跡飄忽!
就在暗器發出的同時,瘦高頭領與魁梧刀手也動了!頭領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揉身而上,分水刺劃出兩道陰毒的弧線,直取蘇淩雙肋!魁梧刀手則大吼一聲,厚背砍刀帶著沉悶的風聲,勢大力沉地攔腰橫斬!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封死了蘇淩所有閃避空間,顯然打算一擊必殺或重創!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蘇淩眼中慌亂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冷靜。築基期的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讓他清晰地捕捉到每一道攻擊的軌跡。
他腳下步伐未動,彷彿嚇傻了一般。直到那三點幽藍暗器及體前最後一瞬,他握著古劍的右手才驟然抬起,沒有華麗的劍招,隻是簡簡單單地、快如閃電地在身前劃了三個短促的圓弧!
“叮!叮!叮!”
三聲輕微卻奇特的碰撞聲幾乎連成一線。
那三枚足以洞穿鐵甲的淬毒菱形鏢,在與那布滿裂紋的暗銀色劍身接觸的刹那,其表麵流轉的幽藍靈光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黯淡、潰散!不僅如此,鏢身上附著的強大力道與詭異旋轉,也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撫平、抵消了大半!原本刁鑽的軌跡變得呆滯,被劍身輕易磕飛,歪歪斜斜地射入旁邊的地麵,隻沒入一半,便無力地停了下來。
矮小身影瞳孔驟縮!
而此刻,瘦高頭領的分水刺與魁梧刀手的砍刀也已同時攻到!
蘇淩似乎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隻能勉強將古劍豎在身側,試圖格擋刀勢更猛的砍刀。
“找死!”魁梧刀手眼中獰色一閃,刀上土黃色靈光暴漲,力道再加三分,誓要將這破劍連人劈成兩半!
“鏘——!!”
又是一聲沉悶滯澀、絕非正常金鐵交鳴的巨響!
預想中的劍斷人亡並未發生。
魁梧刀手隻覺得自己彷彿一刀砍進了一片不斷旋轉、消磨的泥沼之中!刀身上澎湃的土係靈力在接觸到那裂紋劍身的瞬間,竟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自行消融、潰散了接近三成!更有一股古怪的、帶著微弱反震與“淨化”意味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讓他勢在必得的一刀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和偏差,沉重的手感讓他胸口一陣發悶。
就是這一滯!
蘇淩借著這微妙的反震力道,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後一仰,險之又險地讓過了瘦高頭領那毒蛇吐信般刺向肋下的分水刺!分水刺擦著他的衣襟劃過,陰冷的靈力刺激得麵板生疼。
與此同時,他左手早已掐好的法訣瞬間完成!
“速!”
風行術,築基期方能勉強施展的低階術法生效,一股清風憑空在他腳下生出,雖然不足以讓他禦風飛行,卻極大地提升了閃轉騰挪的速度!
隻見他身影如鬼魅般一扭,不但徹底脫離了刀鋒與分水刺的鎖定,更是從魁梧刀手因用力過猛而露出的些許空當中,如同一尾滑溜的遊魚般鑽了出去!
方向,正是那矮小暗器高手所在的位置!
矮小高手沒想到蘇淩在兩人合擊下還能脫身並反向自己衝來,更驚駭於自己暗器被輕易破去,心中已生忌憚。見蘇淩衝來,他下意識地就想後撤,同時雙手連揮,又是數點寒星射出,不求傷敵,隻求阻敵。
然而蘇淩前衝之勢不減,手中古劍再次揮出,依舊是那看似毫無章法、卻快得驚人的軌跡!
“叮叮叮……”
幽藍暗器再次如撞上無形牆壁般靈光潰散,被磕飛亂射。
兩人距離急速拉近!
矮小高手眼中狠色一閃,不再後退,反而低吼一聲,雙手一錯,指間各彈出一對閃爍著綠芒的指虎短刃,揉身撲上,招式陰險刁鑽,專攻下盤與關節,顯然擅長近身纏鬥。
蘇淩似乎衝得太猛,來不及變招,隻能將古劍下劈格擋。
“當!”
指虎短刃與古劍相撞。綠芒同樣迅速黯淡。但矮小高手經驗豐富,一擊即走,藉助碰撞之力旋身,另一隻手的短刃已抹向蘇淩脖頸!
就在這時,蘇淩眼中寒光一閃,一直引而不發的靈力,猛地向手中古劍灌注!
不是之前試探的涓涓細流,而是近乎三分之一的築基靈力,洶湧灌入!
“嗡——!!”
古劍發出一聲低沉到近乎虛幻的顫鳴,劍身之上,那些猙獰的裂紋縫隙裏,驟然迸發出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銀色微光!雖然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割裂萬法根源的鋒銳之意!
劍身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下,如同平靜水麵的漣漪!
矮小高手抹向蘇淩脖頸的短刃,在進入這圈微光漣漪範圍的瞬間,其上附著的淬毒靈光如同沸湯潑雪,嗤啦一聲,徹底湮滅!不止靈光,連短刃本身的鋒銳之意,都彷彿被強行“淨化”掉了,變得鈍拙!
矮小高手駭然失色,想要變招已來不及。
蘇淩手腕一抖,古劍順著對方力道輕輕一引一送。
“嗤!”
沒有靈力迸發,沒有劍氣縱橫。隻是劍鋒憑借著本身的材質(以及那微弱銀光帶來的奇異“破法”效果),如同切開一層薄紙般,輕易地刺入了矮小高手微微敞開的胸腹之間。
矮小高手身體一僵,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沒入身體的劍鋒,又抬頭看向蘇淩近在咫尺的、冰冷無波的眼眸。他想調動靈力反抗或逃遁,卻發現傷口處傳來一陣詭異的“空虛”感,彷彿靈力到了那裏就自行潰散,根本無法凝聚。
蘇淩抽劍,後退,動作一氣嗬成。
矮小高手捂著鮮血汩汩湧出的傷口,踉蹌後退兩步,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從蘇淩衝出、接暗器、格擋刀刺、反擊殺人,不過發生在短短兩三息之間!
瘦高頭領和魁梧刀手此刻才剛穩住因攻擊落空而有些失衡的身形,回頭便看到同伴斃命,頓時又驚又怒!
“小雜種!你找死!”魁梧刀手雙目赤紅,怒吼著再次揮刀撲上,刀勢更加狂猛,隱隱有風雷之聲。
瘦高頭領則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出了那柄劍的古怪,不再近身強攻,而是遊走在外,分水刺不時刺出陰險毒辣的寒芒,幹擾蘇淩行動,同時左手悄悄摸向腰間。
蘇淩連殺一人,氣息卻依舊平穩。他一邊施展“風行”術輔助身法,在刀光與刺影間閃避周旋,一邊冷靜地觀察著兩人。魁梧刀手力量強橫,但招式略嫌呆板,且每次刀劍相交,他的靈力都會被古劍消解部分,威力遞減。瘦高頭領身法詭異,威脅更大,但似乎對古劍頗為忌憚,不敢輕易讓兵器相接。
“不能久戰。”蘇淩心念電轉。築基期靈力有限,風行術和催動古劍特性消耗都不小。而且,必須為平安他們爭取時間,也要防備可能存在的其他埋伏或訊號。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在躲閃刀鋒時,腳下似乎踉蹌了一下,身形微滯。
“好機會!”魁梧刀手眼中凶光爆射,不顧一切地雙手持刀,全身靈力灌注,一記力劈華山,當頭斬下!刀未至,凜冽的刀風已壓得人呼吸不暢。
瘦高頭領也同時動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身形如鬼魅般飄忽而至,分水刺一上一下,直取蘇淩咽喉與丹田,狠辣至極!
麵對這上下交攻的絕殺之局,蘇淩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嘲。
他不退反進,腳下發力,竟迎著魁梧刀手那勢不可擋的一刀衝去!在刀鋒及體的前一瞬,他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側轉,同時將手中古劍斜斜向上遞出,並非格擋,而是……刺向刀身側麵某一點!
與此同時,他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張黃紙符籙——正是蘇正淳給的破幻符之一——被他以靈力激發,卻不是向前,而是猛地拍向自己腳下地麵!
“嗡!”
符籙炸開,一圈淡黃色的漣漪以蘇淩為中心擴散開來,範圍不大,卻帶著一股破除虛妄、安定心神的力量。這力量對實體的刀劍攻擊毫無作用,卻讓正要發出某種訊號或施展陰毒術法的瘦高頭領動作微微一僵,眼神出現了刹那的恍惚!
而就是這刹那!
“鏘——哢嚓!!”
奇異的碰撞與碎裂聲同時響起!
蘇淩的古劍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魁梧刀手那勢大力沉的刀身側麵,一個並非最厚實、卻也絕非薄弱點的位置。
沒有硬碰硬的巨響。那一點銀芒再次於劍尖微閃。
魁梧刀手隻覺得刀身上傳來的反饋詭異到了極點。自己狂暴的靈力在接觸點瞬間潰散近半!更有一股尖銳無比的、彷彿能穿透一切“實質”的奇異力道,順著刀身內部結構猛地鑽入!
百煉精鋼鑄就的厚背砍刀,竟從被劍尖點中的那個點開始,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在魁梧刀手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砰”一聲,炸裂成十幾塊碎片!
刀碎的反震之力加上靈力驟然潰散的反噬,讓魁梧刀手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踉蹌向後倒退。
蘇淩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後滑出數步,體內氣血翻騰,握劍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但他眼神銳利如初,強行壓下不適,根本不給敵人喘息之機,足尖點地,身形再展,手中古劍化作一道黯淡的銀線,直刺尚未完全從破幻符影響中回過神的瘦高頭領!
頭領終究經驗豐富,雖心神受擾,仍憑借本能將分水刺交叉格擋。
“叮!”
分水刺擋住了劍尖。但劍尖上那微弱的銀芒,再次讓刺上靈光潰散。一股冰寒刺骨、直透魂魄的劍意(盡管極其稀薄)順著兵器傳來,讓頭領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彷彿被什麽極端恐怖的存在瞥了一眼。
他心中駭然欲絕,再無戰意,借力向後飛退,同時左手終於將腰間一枚赤紅色玉符捏碎!
“噗!”
一道赤紅流光衝天而起,在陰林上空炸開一團醒目的火光,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見!
訊號!
蘇淩心中一沉。果然還有後手!
他看了一眼倒地生死不知的魁梧刀手,又看向已退至林邊、眼神驚懼怨毒盯著他的瘦高頭領,不再猶豫。
追殺頭領可能陷入更多埋伏,且平安他們需要時間。
他當機立斷,轉身,朝著與平安順意約定相反的西南方向,將“風行”術催動到極致,身影幾個起落,便沒入了茂密幽暗的陰林中。
瘦高頭領看著蘇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屍體和殘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摸出一顆丹藥服下,壓下心中的驚悸與那縷侵入體內的詭異寒意,沒有立刻去追,而是警惕地環顧四周,等待援兵。
林中重歸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濃鬱的血腥味在慢慢彌漫。
片刻後,破風聲從不同方向傳來,又有四五道黑影落在空地邊緣,看著場中情形,俱是麵露驚容。
“頭兒,這……”
“追!那小子剛築基,又催動了那邪門兵器,消耗必然巨大,跑不遠!分兩組,一組跟我追!另一組仔細搜尋這片區域,尤其是那個洞口!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發訊號!”瘦高頭領咬牙切齒地吩咐,眼中殺意沸騰,“還有,留意另外兩個蘇家下人的蹤跡,格殺勿論!”
“是!”
黑影應諾,迅速分成兩撥,如同獵犬般,向著蘇淩消失的方向及周邊區域撲去。
陰鬱的陰林,再次被肅殺的氣息籠罩。
而在林間深處,蘇淩將身形隱匿在一棵巨大的枯樹空洞內,背靠著冰冷潮濕的樹幹,劇烈地喘息著。他迅速處理了一下虎口的傷勢,又服下一顆回氣丹藥,努力調息,恢複著幾乎見底的靈力。
手中古劍斜靠在身側,劍身上的裂紋似乎……比之前更加明顯了一點點?劍尖處那最後一點微弱的銀芒早已徹底消散,此刻的它,黯淡無光,如同凡鐵,隻有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冰涼觸感,證明著它的不凡。
他閉著眼,神識極力收束,避免外泄。耳朵卻豎起著,捕捉著林間一切可疑的聲響。
遠處,隱約傳來枝葉被快速掠過的聲音,以及極其細微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追兵,來了。
蘇淩緩緩睜開眼,眼中疲憊未消,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餘燼微光,尚未熄滅。這漫長而凶險的歸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