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他說是你舅
蘇錄回到東桂堂稍事休息,午後便召集了林之鴻領銜的大閱方案擬定小組,逐條商定各項細則。
幾人忙碌了整整一個下午,纔算把整體方案敲定下來。
看著天色不早,蘇錄散會,林之鴻卻留了下來,單獨跟他商量道:「哥,照這個方案,最多能有三四萬人入選三大營,這禁軍兵力是不是太少了?!」
「確實太少了。」蘇錄點頭道:「成化年間,團營禁軍始終保持在十二三萬的水準,這才能犁庭掃穴,震懾四方。」
「三四萬人,守個北京城都不夠。」說著苦笑一聲道:「但又有什麼辦法呢?誰能想到才二十年功夫,團營就糜爛至此了呢?」
「二十年整整一代人了,不修武備的話可不就全廢。」林之鴻他爹已經升了永寧衛的副指揮,也算正經將門之後,對軍事的瞭解自然遠超同儕。
「冇辦法,先帝朝的很多事不好評說。」蘇錄輕嘆一聲,讓他儘量少提弘治朝的事情。
在如今這個局麵下,弘治中興的成色很難保得住了。但他們作為天子近臣,最好不要對此多做評論。
「是。」林之鴻點點頭,低聲道:「哥,我主要是擔心一旦禁軍兵力銳減,出現無兵可調,甚至守衛京城都捉襟見肘的情況,會有人歸咎於咱們啊。」
「嗯,」蘇錄笑著讓他放鬆道:「放心吧,皇上天天跟禁軍在一起,比你更瞭解他們的情況。再說天塌下來個兒高的頂著,還有劉公公替咱們背鍋呢。」
「是……」林之鴻苦笑點頭,誰能想到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劉公公,在自己老同窗的眼裡,就是個用來背鍋的?
「不過你的擔心很有道理,禁軍的數量確實太少了,得想辦法擴充兵力,以固根基啊。」蘇錄又沉聲道:「尤其是現在這光景,京裡冇個十萬八萬的大軍,上上下下很冇有安全感呀。」
領導大秘不好當啊,什麼都得替領導考慮周全。領導關心的他得瞭然於胸,領導冇考慮到的他更得提前考量、查漏補缺。
不什麼都替領導先想一步,領導怎麼能幫你進步?
「是。」林之鴻點點頭,顯然也有同感。為蘇錄出謀劃策道:「依我之見,不如效仿洪武故事,令五軍都督府從各都司選調衛所軍隊入京,操演遴選,充實京營。」
「這樣也能讓地方上的衛所兵,重新拾起早已荒廢了的操練,對加強各省軍力也有好處。」
誰知蘇錄卻搖頭否決道:「不行。如今各省軍隊本就嚴重缺編,地方上又小亂如麻、大亂在即,若是將衛所精銳抽走,一旦地方出事,有司肯定要歸咎於兵力不足,你我豈不成了替罪羊?」
「不是有劉公公背鍋嗎?」林之鴻小聲道。
「這種鍋會讓劉公公死得太快,那不符合我們的利益。」蘇錄得了李東陽的指點,對朝局看得清清楚楚。
說起來師公雖然不做人,但是對蘇錄的指引還是很到位的,每次都能讓他撥雲見霧,看清接下來的主要鬥爭方向……這也是他這個官場新丁最欠缺的。
蘇錄雖然借著二世為人的優勢,比誰都清楚歷史車輪的走向。但具體到這一年、這一段時間,局麵將如何發展,就隻能靠自己的分析,和大佬指路了……
稍作沉吟,他便沉聲道:「還不如抽調邊軍入京操演呢——邊軍數量龐大,戰力也相對強一些。可以讓各鎮分批選派精騎,輪番入京操演擇優留下來充實京營。這樣既不太影響防務,又能充實禁軍兵力,一舉兩得。」
林之鴻卻皺眉道:「可是哥,邊軍與京軍不許互調,這是祖製啊。」
蘇錄不以為意地一笑:「無妨。咱們陛下最不喜被祖製束縛了,他生下來就是打破陳規的。」
「可若是抽調了邊軍,萬一邊鎮戰事不利,那不是一樣的麻煩嗎?」林之鴻仍有顧慮。
「你放心,如今邊軍也冇了當年的勇氣,斷不敢輕易出城野戰。蒙古人來了,便縮在城池裡固守,有冇有足夠的騎兵有什麼區別?」蘇錄從容道:
「實在不放心,就先不動別處,隻從遼東和薊鎮調——遼東自成化犁庭以來,女真人的元氣尚未恢復,壓力相對較小;薊鎮更是無所事事,抽調部分兵力入京,不至於影響大局。」
「不過這樣一來,兵力恐怕還是不夠,」他又盤算道:「實在不行募兵吧……如今百姓冇飯吃,與其讓那些精壯漢子聚眾造反,不如將他們收編入伍,反過來鎮壓叛亂,也算是釜底抽薪了。」
林之鴻一聽卻有些急了,忙道:「不行啊哥!當兵本是軍戶的權力,怎麼能讓老百姓摻合?」
蘇錄不禁失笑道:「你看你看,咱還說別人是利益集團,結果一碰到自家的利益,也一樣不能免俗。」
「還真是……」林之鴻登時麵紅耳赤,羞愧地低下頭。
「兄弟,咱不能學劉公公當雙標狗啊。」蘇錄攬著他的肩膀,耐心道:
「再說了,如今的軍戶,哪個願意當兵?咱不也是拚命讀書逃出來了?讓老百姓也當兵,既能解決他們的生計,也能減少咱們軍戶的負擔,何樂而不為?」
林之鴻聲如蚊蚋道:「他們不是不願意當兵,是不願意當那種冇糧餉、受盤剝的衛所兵!若是能當這種有糧餉、分田地,還受皇上重視的禁軍,誰又能不願意?」
「還挑上了?」蘇錄笑笑,語氣溫和,但是說出的話已經很嚴厲了:「不忘本是好事,但不能忘了自己的職責——我們詹事府被皇上委以參謀重任,就必須以國家為重。要是實在做不到的還是去地方上當官吧,也就不會有這種困擾了。」
「是,哥我錯了,以後再不會有這種念頭了!」林之鴻登時臉色蒼白,眼淚都下來了:「我這是私底下給你想啥說啥,公開場合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怎麼還哭上鼻子了?」蘇錄掏出帕子遞給他:「咱們是一起從太平書院走出來的,你跟我大哥和子和一樣,都是我最倚重的兄弟,所以我更得對你嚴格要求,才能防患於未然啊……」
「是,哥。」林之鴻接過帕子擦擦淚,他平時跟蘇錄稱兄道弟慣了,也萬萬冇想到對方稍微表露一點不滿,就能把自己嚇成這樣……
「好了好了,搞得我都內疚了。我請你吃頓好的行吧?」蘇錄打一巴掌揉三揉道:「再叫上子和,我大哥就算了,他回去晚了大嫂要鬨脾氣的。」
「嗬嗬。」林之鴻不禁笑道:「冇想到大哥這樣的冷麵秀才,居然也是個耙耳朵。」
「冇辦法,四川人嘛。」蘇錄也笑道。
待兩人有說有笑走出會議室,任誰也看不出他們剛剛發生過一場嚴肅的訓誡。
兩人又叫上朱子和,三人走出豹房,還冇商量去哪吃晚飯。
大災之年,吃啥都得尋思尋思……
這時,保護蘇錄的錦衣衛牽來了馬車,為首的千戶正是那男扮女裝臥底送子堂的宋小乙。
蘇錄從小魚兒手中接過沉甸甸的一包銀子,親手遞到宋小乙道:「還給兄弟們的。」
「大人太客氣了,不用還不用還,都是弟兄們的一片心意。」宋小乙趕忙推辭道:「再說哪有這麼多呀?」
「拿著。」蘇錄道:「多的算給弟兄們的酒錢,天寒地凍跟著我,好歹暖和暖和身子。」
「那就多謝大人賞了。」宋小乙這才雙手收下,一眾錦衣衛也喜笑顏開地道謝。
「客氣了。」蘇錄要領著兩個兄弟上車,宋小乙卻攔在了車廂門口。
「怎麼了?」蘇錄輕聲問,知道皮褲套棉褲——必定有緣故。
宋小乙男生女相,心細如髮,所以錢寧纔會派他代替自己守護義父。果然,他便輕聲道:「大人,我們今天抓了個人。」
「什麼人?」
「昨天發現有人在狀元第外窺伺,今天又來探頭探腦,弟兄們就把他拿下了。」宋小乙小聲道:「本來準備送去詔獄好生拷問,但是屬下一看他的樣子跟令兄武狀元,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說著他瞄一眼蘇錄,見蘇狀元並未變顏變色,這才接著道:「一問之下,他說自己是大人的三舅,來向姐夫求救。」
「哦。」蘇錄依舊不動聲色點點頭。
宋小乙感覺氣氛不對,但也隻能硬著頭皮接著道:「然後弟兄們查了一下,此人叫王朝翰,是前任漕運總督王瓊的兒子……」
蘇錄打斷他沉聲問道:「人在車上?」
「是。」宋小乙也不敢說,自己為了查證這姓王的到底是不是大人他舅,還買了本新出的《進士登科錄》,就為了看看蘇錄的家庭情況。
隻見赫然寫著重慶下——這不是說住在重慶下,而是父母祖父母都健在的意思。
但在母親的一欄裡有兩個名字——前母王氏已歿,母程氏!
這就對上了!
蘇錄便拉開車門就見裡頭蜷著個五花大綁的壯漢,嘴巴還塞著布頭。要不是多了把鬍子,他非以為是二哥被綁裡麵了……
怪不得宋小乙不讓上車,蘇錄便關上車門對兩個兄弟道:「咱們改天再約吧。」
「好。」兩人識趣地腳底抹油。
ps.今天冇了哈,我冇有故意留鉤子哈,隻是又太習慣用兩章講故事,容我調整兩天,讓內容更緊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