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大不列顛公
英國公府巍然矗立於東城鐵獅子衚衕,府前一對威武的鑄鐵獅子鎮宅,衚衕也因此而得名。
七開間的宏偉正堂內,金絲楠木為梁,枋間雕樑畫棟,高懸一副『與國休慼』的鎏金匾額。
堂中銅胎琺瑯香爐青煙裊裊,巨大的金絲楠屏風上,繪著《平定安南圖》,屏前國公寶座鋪著玄色織金褥。
東西兩側列著紫檀官帽椅,張永和蘇錄坐在上麵吃茶。
「哈哈哈!」屏風後傳來爽朗的笑聲,英國公張懋笑容滿麵地出迎道:「什麼風把本家公公和狀元郎吹來了?」
「拜見公爺。」張永和蘇錄忙起身施禮。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就像到了自己家。」張懋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自個兒也坐到了官帽椅上,笑眯眯道:「吃了嗎?要不咱喝點?」
「抱歉公爺,咱家當差呢,隻能改日了。」張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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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有啥事?」張懋問道。
「有上諭。」張永便起身肅容道。
蘇錄也趕緊跟著起身。
「老臣接旨!皇上萬歲萬歲玩完睡!」老國公牙都掉了幾顆,說話有點漏風。
「著英國公張懋為龍虎班司業,全權負責教務事宜,不得有誤,欽此。」張永便展開黃綾,拖著長腔道。
「老臣謹遵上諭。」英國公先乖乖接旨,爬起來後又一臉為難道:「哎呀本家公公,老臣粗了一輩子,怎麼臨了臨了,皇上給我安排這麼個驢唇不對馬眼的差事啊?」
說著兩手一攤道:「文官那些道道又多,我哪能乾得了?給皇上搞砸了,百死莫贖!」
「老公爺放心,」張永便一指蘇錄笑道:「皇上知道你年紀大了,怕累著你這老國寶,這不特意派了個小年輕給你打下手嗎?」
「蘇狀元?」張懋瞥一眼蘇錄。
「冇錯。皇上任命他為助教,你有啥事儘可指使他,年輕人不怕累!」張永笑著安撫英國公。
蘇錄也趕緊抱拳表態道:「老公爺放心,晚輩雖然第一次當差,啥也不懂,但就是有把子力氣,你老儘管使喚,錯了儘管罵!保準知錯就改,不帶紅臉的。」
「哦吼吼……」英國公攏須笑道:「這狀元郎跟以前的那些個都不大一樣哎,咋這麼接地氣呢?」
蘇錄心說因為他們冇當過社畜……麵上卻笑道:「可能是因為晚輩是西南大山裡走出來的軍戶吧。」
「哈哈,我說嘛,怎麼看你這麼順眼。」英國公高興地拍了拍蘇錄的肩膀道:「原來骨子裡還流著咱們的血。」
「實不相瞞,晚輩看到這副《平定安南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蘇錄一臉激動道:「真跟做夢一樣,居然來到了定興王府上,我爺爺要是知道了,得吹遍整條赤水河!」
「哈哈哈!改天你爺爺來了京裡,老夫請他來喝酒!」張懋登時對蘇錄的好感加一百,拉著他的手笑眯眯道:「我大明的首輔是軍戶,六元狀元也是軍戶,咱們軍戶也是好起來了!」
「……」見兩人一見如故,聊得熱乎,張永徹底不擔心了。就一老一少這會來事的勁兒,那是絕不可能配合不愉快的。
「龍虎班的差事,就拜託二位了,皇上可是寄予厚望,千萬要辦好。」他便放心地先行告辭了。
送走了張公公,英國公纔對蘇錄笑道:「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差事就是給你的,隻是怕你年輕壓不住,需要我這個老頭子幫你鎮鎮場子。」
「公爺這話晚輩可不敢接,」蘇錄哪能把他這話當真?忙擺手惶恐道:「晚輩不懂的地方太多了,資歷又太淺薄,冇有你老人家把關,我可什麼都乾不好。」
「冇事,撒手去乾,不要怕犯錯,錯了再改嘛。」英國公笑眯眯道:「你有什麼需要老夫的地方儘管說,咱們一老一少配合著,要緊別讓皇上的龍虎班出了岔子。」
「是。」蘇錄便奉上厚厚的草案道:「這是晚輩草擬的龍虎班章程,請公爺過目。」
「哎哎,」英國公趕緊閉上眼擺手道:「老花眼,看不得字。」
「……」蘇錄心說配副靉靆啊,那玩意兒又冇多貴,便恭聲道:「那晚輩讀給您老人家。」
「啊好吧,撿重點讀一下。」英國公實在不好再推脫,點點頭。
「稟公爺,龍虎班核心是為皇上選育能辦實事的忠君之才。為期六十天,每天六節課,分龍虎豹三種。」蘇錄便朗聲道。
「嗬嗬這名字有點意思,龍虎豹我喜歡。」英國公便眯著眼笑問道:「不過都是什麼意思呢?」
「龍有兩種課,一曰『保龍』,明忠君之道、固赤誠本心;二曰『尊龍』,教習諸般禮儀,辨尊卑守規製。」蘇錄條理清晰地解釋道:
「虎亦有兩門課,一曰『虎韜』,傳授漕運、賦稅、邊備等政務精要;二曰『虎習』,實操政務案例、演練公文流程,鍛鏈履職之能。至於豹,也分兩門,『豹略』,分組研討時政積弊,切磋解決方案;『豹變』,撰寫策論報告,獻治國之策……」
「鼾…鼾……」蘇錄纔剛起了個頭,英國公已經先昏睡過去了。
蘇錄那叫一個無奈,不是說年紀大了冇覺嗎?
他隻好安靜地等著英國公醒來。
差不多盞茶功夫,張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擦一下嘴巴道:「啊,唸完了嗎?」
「回公爺,尚未。」蘇錄便道:「咱們繼續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也聽不懂,能有什麼意見?」張懋擺擺手道:「你就說需要我乾啥吧。」
「是。」蘇錄點下頭,輕聲道:「當務之急是延請授課的講師……這是皇上辦的班,規格肯定是最高的,大學士和兩京九卿基本都要來講課。」
「嗯,應該的。皇上的班嘛,肯定不能糊弄事兒。」英國公點點頭,含混道:「不過請這些大人物,還是得講究點。人嘛,都要麵子,越是大官就越活一張臉……雖說一道上諭他們就會來,但是不給足麵子,他們不罵皇上會罵咱倆的。」
「是,晚輩謹記公爺教誨。」蘇錄忙恭聲應下,又輕聲道:「那咱們怎麼纔算給足麵子?」
「一個是咱倆親自登門,二是請皇上出一份聘書、一份賞賜,也不用貴,每人兩塊帕子一本書就打發了。文人就愛這調調,可好伺候了。」講起人情世故來,英國公便來了精神,那叫一個頭頭是道。
說著他對蘇錄笑道:「狀元郎,老頭子六十多年的經驗,匯成一條,就是多交朋友少樹敵,罵你的人少了你就成好人了。」
蘇錄不禁讚嘆道:「要不怎麼說,國有一老,如有一寶呢?不是你老提醒,晚輩就疏忽了。」
「嗬嗬嗬,年輕人嘛,難免。」張懋開心笑道:「不過這麼多大人,咱們一塊請是不是動靜有點大?」
「公爺所慮甚是,那咱們就按照課表,分批登門請京裡的大人來授課。」蘇錄建議道:「不過南京的老大人和地方官,咱們還是得儘早通知,給人家留下趕路的時間。」
「妥!」張懋點點頭,問道:「不過明天就開班了,那些準備都來不及,要不咱們先備份禮物,去明天講課的幾位大人家裡坐坐?」
「都聽公爺的。」蘇錄自然從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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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便連夜先去了什剎海西的李閣老衚衕。
李東陽剛結束了被焦芳狂噴的一天,回家洗了把臉,緩了好久纔回過勁兒來,準備吃口晚飯。
朱夫人一邊給他盛飯,一邊無語道:「姓焦的有病啊?怎麼現在整天追著你罵開了?」
「因為那廝欺軟怕硬,他一罵王震澤,王震澤就要舉起柺棍掄他。」李東陽接過飯碗嘆了口氣,眼淚都快下來了:「你說我這首輔當的,被人揹地裡罵還不夠,還要被當麵罵。」
「要不,我也給你備根打狗棍?」朱夫人建議道。
「那成何體統?」李東陽道:「王震澤是因為被他堵門威脅過,我還不至於。」
「那你就罵回去。」朱夫人道。
「我罵不過他……」李東陽鬱悶道:「你不知道他罵得多臟啊。」
「瘋狗!」朱夫人恨聲道。
老兩口正在難過,管家進來稟報,說英國公和蘇狀元一起來訪。
「哦?」李東陽想了又想,也想不明白這倆是什麼組合,便擱下飯碗起身道:「我先去見客。」
「唉,吃口飯就這麼難嗎?」朱夫人無奈道。
李東陽出來廳堂,與英國公見禮後,請老公爺上座。
英國公便笑嗬嗬地道明來意,李東陽不禁苦笑道:「皇上來真的呀?」
「那當然了。」英國公瞪大眼道:「君無戲言啊,元翁!」
「是是。」李東陽忙點點頭,恭聲問道:「那不知下官能做些什麼?」
「講課呀。」老公爺笑道:「這頭一節忠君愛國的課程,必須得由首輔來講了!總不能讓皇上自個兒講吧?那也太滑稽了……」
「明白,那這課程有什麼具體要求?」李東陽又問道。
張懋便看向蘇錄道:「蘇狀元,你來跟首輔大人好好講講。」
說著站起身,對李東陽道:「老朽肚子不太舒服,借你家茅房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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