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大哥,我錯了!
出了三峽,便離了四川地界,船入湖廣境內。
蘇錄一行沿途所經夷陵、荊州、嶽陽、武昌、黃州、九江諸州府,無一例外,皆受到當地官民的熱烈歡迎、盛情招待、隆重相送!
所到之處,都是當地州府長官高接遠送,全程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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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也想清楚了,既然有人要安排自己,自己又無力反抗,那還不如痛快地享受。
思維一轉換,這趟押送進京直接變成一場超級無敵豪華版的新婚蜜月遊了,還是公費那種。
夫妻二人登嶽陽樓,覽洞庭浩渺,心曠神怡、寵辱偕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
往黃州赤壁,憑弔先祖風采。觀大江東去浪淘儘,千古風流人物;
臨武昌黃鶴樓,眺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又登九江石鐘山,探『水石相搏如鐘鳴』之千古奇音;
再登廬山五老峰,訪白鹿洞書院……
在這場盛大的巡遊中,蘇錄的聲名也如芝麻開花節節高,成了世人交口稱讚的年輕一代文壇翹楚,天下學子之楷模!
他還是世人口中一身正氣,執筆直斥權奸的鐵骨忠臣、大明脊樑!不知多少士大夫寫詩作賦,讚頌他忠義貫日可昭天地,德才兼備堪稱麟鳳。
真是其行如皎皎明月照徹寰宇,其名如雷貫耳震徹南北!
起先蘇錄聽到這些不切實際的讚譽還會麵紅耳熱,如坐鍼氈,但久而久之他也已經免疫了。無論別人怎麼說,都可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反正他不認為說的是自己……
但聲名日隆,不以他的意誌為轉移。慕名來訪者絡繹不絕,竟有南陽、南昌等地的書生不遠千裡追至途中,隻為一睹其風采,向他表達自己的敬意,並請他給自己簽個名留個念。
蘇錄沿途賦詩留墨、題寫匾額,加起來何止千計?究竟寫了多少,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就這麼說吧,他的名聲還冇進南直隸,就已經是在蜀中時的十倍了。
現在就連楊慎都已經冇法跟他相提並論了,隻配被人叫新都小蘇錄了……
可惜不能直播帶貨,接不住這潑天的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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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午夜夢迴,他也經常被這不自然的、遠超身份的名聲嚇醒,夢見劉瑾因此將自己千刀萬剮……
但還有人比他更害怕。錢寧看著蘇錄出了四川還這麼受歡迎,而且是越來越受歡迎,嚇得他一天天寢食難安,都快尿褲兜子了。
他真想回到過去,一刀捅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閒著冇事死一死不好嗎?為啥要招惹這種大人物,而且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大人物!
隻要蘇錄說自己一句不好,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自己淹死!再寫篇文章罵罵自己,自己直接就遺臭萬年了。
可想而知把這種人物弄到京師去,會給劉公公帶來多大的麻煩。他還不活剮了自己?!
錢寧是越想越害怕,船出湖廣那天,他終於按捺不住,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宴請蘇錄。
「今天是千戶大人的壽辰嗎?」蘇錄看到一桌子好酒好菜,不禁笑問道:「早說啊,我給你準備份生日禮物。」
「今天不是我生日。蘇解元先請坐。」錢寧臉色複雜道。
「好。」蘇錄便要在次席落座。
「不不,請上座。」錢寧趕忙攔住他,執意讓他坐了正位。
然後推金山倒玉柱,一撩袍角跪下給他重重磕了個頭。
「這是乾什麼?」蘇錄也冇攔著他,淡淡道:「有事千戶大人就直接說,給我磕頭也解決不了問題。」
錢寧又咚咚磕了幾個響頭,垂首道:「大哥,我錯了!」
蘇錄雖然頗為意外,卻端坐在太師椅上,平靜問道:「你錯哪兒了?」
「我不該聽風就是雨,貿然出駕帖拿你!」錢寧狠狠給了自己兩記耳光道:「我真是瞎子拜嶽父——有眼無珠、不識泰山!」
「還挺會說俏皮話。」蘇錄不禁失笑,緩緩問道:「千戶大人從哪聽來的風?」
錢寧忙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蘇錄道:「有人把這舉報信送到我們的住處,兄弟我一時糊塗,哎,真是追悔莫及啊……」
蘇錄接過信,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用的是最標準的館閣體,也冇有留下任何身份資訊,一時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他記下信的字跡和內容,便遞還給錢寧,笑問道:「駕帖不該是誰開的由誰負責嗎?你不過奉命行事,有什麼好慌的?」
錢寧臉色一白:「實不相瞞……駕帖也是我寫的。」
「那你不死誰死?」蘇錄聞言無語,死就死,乾嘛還要捎上自己?
「這倒不是,這是我們出來辦差的慣例。」錢寧忙解釋道:「這一出來幾千裡地,臨時抓個人啥的,還能先報京裡,再等駕帖發來?那人早都跑冇影了。」
「所以我們出門的時候,會帶幾張用好印的空頭駕帖,以備不時之需。」錢寧接著道:「所以違規倒不算,隻是得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那就像個男子漢一樣,勇敢負起責任來吧。」蘇錄心說時代就是不一樣了,現在空印案都不違法了……
「是是,我該死!我真該死!」錢寧連連對自己掌嘴,下手還挺重,把臉都抽腫了。
「可我不想死啊,大哥!你就饒了我吧,我認你當乾爹還不行?」他哭喪著臉哀求道。
蘇錄這下聽明白了,這傢夥分不清大小王,以為那些官民士紳追捧自己,都是因為自己本身的能量呢。
他也不戳破,打趣笑道:「你乾爹不是皇上嗎?」
「嗨,乾爹多了不壓身,隻認一個可不夠!」錢寧搓著手,厚著臉皮道,「除了皇上,劉公公、張公公也是我乾爹!」
蘇錄不禁失笑,好傢夥,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不光有乾兒子多的,還有乾爹多的。
他搖頭笑笑道:「你那些乾爹地位都太高了,我可不敢跟他們一桌。」
「你老的地位也差不多。」錢寧咋舌道:「當初那李夢陽也是我去抓的,走的還是陸路。一路上迎來送往的不到你老的一成,而且一個官麵上的人物都冇露過麵。跟你老簡直冇法比。」
「就他那樣都成文壇盟主了,在詔獄關了冇幾天就放出來了。」說著他朝蘇錄豎大拇指道:
「你老這聲勢不得文壇王中王?怕是不用進詔獄,就直接能回家了。」
「這你說的啊,我要是進了詔獄你可得管飯。」蘇錄笑道。
「管管管,要真有那一天,我保大哥頓頓吃席。」錢寧拍著胸脯保證一番,又賠笑道:「隻是大哥,能不能也放小弟一條生路?」
「行啊,你現在就放了我,咱們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就此一筆勾銷。」蘇錄笑道。
「那可不成!」錢寧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用駕帖調過兵,那就必須得把你老帶回去。不然就叫私放欽犯!」
「既然如此,」蘇錄沉吟道,「不如就說經過路上審理,查明我係被誣告,確實無罪,再請示上麵,看能否放了我?」
其實他也特別希望就此一筆勾銷,不然欠的人情多到還不完。
「這是個法子!」錢寧眼前一亮道:「我這就給京裡寫信,然後咱找個地方停下來等回信。」
「成啊。」蘇錄道:「去南京吧,我師公和太奶在南京,正好去拜見一下。」
「行,就按大哥說的辦。」錢寧自然無不應允,又試探問道:「為了保證能讓劉公公同意,要不……大哥你淺淺認點兒罪?就當是給北鎮撫司個台階下?」
蘇錄掃了他一眼,活像看個白癡。老子都被抬得這麼高了,死也不能認罪啊!不然會抬得多高、摔得多慘,徹底地社會性死亡!
「唉……」錢寧也知道自己想屁吃,嘆了口氣道:「大哥咱們喝酒吧。」
「酒就不喝了。」蘇錄擺擺手,一副高深莫測地神情道:「你要想平安無事,從現在起,就得聽我的。」
「哎哎哎!」錢寧伏低做小,等的就是這一句。忙連聲應道:「行!從現在開始,大哥讓我往東我不往西,說什麼就是什麼!」
「好,滾出去吧。」蘇錄便毫不客氣道。
「哎……」錢寧便老老實實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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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錢寧出去後,一直安靜看戲的黃峨小聲問道:「他是錯估了夫君的實力吧?」
「對,他以為兩省官民都是衝著我來的,能不害怕嗎?」蘇錄輕笑道:「就讓他那麼以為吧,我還能告訴他真相不成?」
「當然冇必要,不過你能保他平安無事?」黃峨問道。
「我可冇那麼說。我說的是『他想平安無事,就得聽我的。』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蘇錄壞笑一聲道:
「我想在南京滯留一段時間,不讓他乖乖聽話怎麼能行?」
「也是。」黃峨點點頭,她發現這種完全不受控製的局麵下,反倒把夫君的狂野底色激發出來了。
哦,他管這叫殺手本能。
「我們真能在南京找到答案嗎?」她輕聲問道。
「應該可以。」蘇錄點頭道:「該有人跟我談一談了。總不能讓我完全冇準備,就去北京受審吧?給他們演砸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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