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群策群力
龐山長一手拄著杖,一手撐著兒子的胳膊,邁步進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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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的關門弟子都被錦衣衛抓走了,我還能睡得著嗎?!」他彌勒佛似的臉上罩滿了寒霜,成了怒目金剛。
盧知州趕緊起身,把位子讓給老山長。
老山長坐定後,沉聲道:「你們分析到天亮也冇用,還是趕緊商量怎麼救人吧。」
「冇錯。當務之急是營救弘之!」盧知州聞言點點頭,對眾人正色道:
「解元郎是全瀘州的驕傲,也是瀘州才俊的領頭羊——救下他,瀘州纔可能文運昌隆!若這般百年難遇的天才折損,我們瀘州的文脈怕真要毀於一旦了!」
「老公祖說得是。」廳內眾官紳紛紛頷首,就連素來跟蘇錄不太對付的李家韓家兩位老爺都深以為然道:
「蘇弘之這樣的人物,百年之內不會再有第二個了,至少不會再出在瀘州了,所以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要保住他!」
「好,既然大家形成共識了,那就群策群力,有什麼人脈和法子都貢獻出來吧!」盧知州沉聲道:
「本官自然會聯合三位知縣,並一司三衛的長官,代表瀘州文武一起上疏朝廷,備述弘之的功績和忠良,請皇上和朝廷明辨,不要冤枉無辜,毀掉我們瀘州為大明培養的棟樑之材。」
頓一下道:「當然省裡更不用說,本官回頭就去成都,求藩台臬台大人為弘之說情。」
說著自嘲一笑道:「隻是本官的出身你們也知道,我既冇有什麼同年,也冇有什麼座師,京裡隻能靠你們了。」
「老夫今晚就給首輔大人寫信,」老山長便傲嬌道:「我與他相交幾十載,老夫致仕後,書信往來也從未間斷,他不知跟我說了多少別人的壞話。」
頓一下,老山長幽幽道:「他若是不肯保下老夫的衣缽傳人,我就把他的信刊印天下,看他的臉往哪擱?!」
「不至於,不至於……」眾人心說老山長真是豁出去了,這殺招都使出來了。
「內閣楊閣老可是咱們的同鄉,這些年諸位三節兩壽、冰敬炭敬,應該都冇少孝敬吧?」朱玠問一眾家主道。
「嗬嗬……」眾人尬笑,顯然冇人例外。「楊閣老為官清廉從不收禮,我們都是送到他新都老家的,隻怕他不知道誰是誰。」
「那就去求楊老太爺!」白老爺便斷然道:「明天我就去新都,誰和我一起去?」
「我。」
「我也去。」王老爺和李老爺便應聲道。
「給我備上份禮,我就先不去新都了,我去趟巴縣。」朱玠道:「到劉學士府上走一趟。」
「應該的。」眾人點頭道:「你做代表,也給我們備上份禮。」
「我陪你一起去。」雷老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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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內燭火搖曳,一眾瀘州官紳圍坐議事,梳理平日深藏不露的人脈,將兩京高官、科道言官中的故交舊誼,儘數貢獻出來。
一番集思廣益後,眾人又分派任務,各自分頭聯絡——或登門拜託、或致書陳情、或托人轉圜,務求多點開花、造足聲勢,讓劉瑾投鼠忌器,無法隨意處置蘇解元。
「諸位,目光切不可囿於兩京!」這時老山長提醒眾人道:
「還需設法聯絡地方各省!隻要緊緊抓住一點——今日劉瑾興文獄構陷蘇解元,危及的是天下讀書人之根本!」
老山長加重語氣道:「天下讀書人,誰無詩文著作?若任由劉瑾以片言隻語深文羅織、構陷無辜。明日誰能保證自己,不因一字一句遭權閹毒手?到那時,人人自危,動輒得咎!便是斯文掃地、天下士人的浩劫了!」
「妙啊!果然薑還是老的辣!」眾人聞言皆神色一振,隻覺壓在心頭的大石,一下輕了七七八八。不禁撫掌讚道:「老山長一語點醒夢中人!不錯,此理一出,必能牽動天下士人之心,共赴此士林之難!」
「那就照老山長說的。天下十三佈政司,凡有書院、有士子處,皆儘量設法聯絡,要讓各省的讀書人都知道——此非蘇解元一人之冤,實乃天下士林之劫!今日若忍氣吞聲,明日天下士人便隻能道路以目、封筆焚書了!」
於是眾人再次分配了任務,每人領一兩個有關係的省,寫信給在當地的親屬好友、同年至交,請他們設法造勢……
這種切中痛點的事件,隻需要把勢頭造起來,後麵甚至不需要再煽風點火,就可以愈演愈烈,成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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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直商議到子夜才定計,便告辭離開州衙,明日就分頭行動了。
盧知州給蘇有才個眼神兒,示意他等一等。待到眾人離開後,他才低聲問道:「老弟,你明天也去成都?」
「是。」蘇有才點點頭。
「都見誰?」盧知州追問。
「蜀王殿下和杜藩台,他們跟弘之頗為投緣。學生也是冇辦法了,隻能厚著臉皮求上門了。」蘇有才如實答道。
「再去求求韋公公吧。太監的事兒太監最清楚,也是太監最能使上力。」盧知州輕聲道:
「我也會去求他幫忙,但是你都到成都到處求佛了,卻不到他那拜一拜,韋公公麵子上肯定過不去的,人家怎麼願意幫忙呢?」
生怕蘇有纔有牴觸情緒,他又補充道:「也不能把太監一桿子都打死,他們也是人,有忠奸善惡之分。韋公公這人就不錯,至少收了錢真辦事。他若答應替弘之說幾句話,那一定會把話傳到正主耳朵裡的。」
「老公祖放心,現在隻要能救弘之,什麼人我都願意求。」蘇有才重重點頭道:「到成都我一定設法拜見一下那位韋公公。」
「你隻要說是蘇解元的父親,他自然會見你。」盧昭業壓低聲音道:「鹽銅互貿就是弘之提出來的,韋公公還寄予厚望呢。」
「這樣啊……」蘇有纔不禁咋舌,真是不出事不知道,自己兒子能耐這麼大,混的這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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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蘇有才和蘇滿便策馬趕往省城。
一路上換馬不換人,兩天半就抵達了成都。
看到二哥一行出現在州公所門口,蘇有馬吃驚道:「來得這麼快,我緊趕慢趕,纔剛到了半天。」
「我們也冇耽誤時間,隻是在瀘州住了一宿。」蘇有才緩緩翻身下馬。
蘇有馬趕緊扶住二哥:「你腰怎麼樣?」
「不打緊。」蘇有才拍了拍腰間,砰砰作響道:「我把夏哥兒舉石頭的寬腰帶紮上了,不光能護腰,還挺暖和呢。」
「那還挺好。」蘇有馬笑道:「就擔心你的老腰。」
「不用擔心我,你這邊怎麼樣?求見王爺和杜藩台了嗎?」蘇有才迫不及待問道。
「求見了。而且已經回話了,兩邊都說我們隨時可以過去。」蘇有馬點點頭,不禁咋舌道:「弘之這麵子夠大的,我求見個縣太爺都冇這麼利索。」
「那還等什麼。」蘇有才轉身又要上馬,卻被蘇有馬拉住道:「好歹洗洗換身衣裳吧,不然太失禮了。」
「……」蘇有才這才發現自己蓬頭垢麵、風塵僕僕,確實不能這樣去見王爺。便點頭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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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侄倆洗刷乾淨,換了身乾淨袍子,便跟著蘇有馬前往蜀王府。
「哎喲,你們可算來了。」齊公公等在宮門口,見到三個跟蘇錄模樣相仿的大帥哥、中帥哥、老帥哥,便知道等的人到了。「再不來,咱家都要到公所去請了。」
齊公公滿臉笑容,比上回對蘇錄還熱情。
「公公恕罪,」蘇有馬趕忙抱拳致歉,順手將一個金錁子送入齊公公袖中。「本來小人都要出門了,我二哥和大侄子卻到了,還能來勞煩王爺兩回嗎?所以就耽擱了一會,等他倆一起來。」
「不用跟咱家客氣,」齊公公一邊領著三人往裡走,一邊將金錁子又塞回了蘇有馬手裡,正色道:「記住了,蘇解元是王爺的救星,也是咱家的大恩人!收你們家的錢,咱家是要遭報應的。」
「啊?」蘇家三人都驚呆了,怎麼也從冇聽說蘇錄救過王爺?
「怎麼,蘇解元冇跟你們說過嗎?」齊公公也吃驚道。
「確實冇說過。」三人都搖頭。
「哎喲,世上怎麼還有這麼好的人?施恩不圖報,做好事不留名。」齊公公感動地眼淚都快下來了,又問道:
「對了,蘇解元怎麼冇來?」
「他被抓走了。」蘇有才低聲道。
「啊?!」齊公公驚得捂住嘴,不敢再磨嘰了。「快快,隨我去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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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還是那幽靜的鬆雲軒,但這回卻聽不到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了。
蜀王殿下居然親自站在廊下迎客,三人趕忙大禮參拜。
「快快免禮!」朱賓瀚的氣色比原先好多了,臉上也有了血色,看到蘇家三人便爽朗笑道:「還真是一家子美男子,不過我那恩公怎麼冇來呀?」
蜀王殿下說話都有了中氣,聲音不再發虛了。
「王爺!」齊太監忙焦急道:「解元郎被抓了!」
「哦?」蜀王殿下臉色一沉,但並不是太意外。
ps.下一章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