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發生什麼事了?把你們小兩口急成這樣?」聽說蘇錄和黃峨冒雨前來,朱玠一家趕忙出來相見。
「師伯,我剛在嶽父那裡看到邸報,」蘇錄哽咽道:「山長他……」
「他怎麼了?」朱玠心一緊。
「被廷杖了……」蘇錄嘶聲道。
「什麼?怎麼可能呢,他可是庶吉士啊!」朱玠難以置信。
「師伯請看。」蘇錄便取出那份帶著體溫的邸報,翻到那一頁遞給了朱玠。
「同時被杖的還有陽明先生等四十餘人,他們因為上疏營救南京給事中戴銑等二十餘人,而觸怒劉瑾,被杖四十……」
「四十杖……」張夫人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朱家小姐趕緊扶住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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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玠的眼圈也瞬間通紅,握著邸報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冇忘了自己一家之主的身份,短暫的震驚後,便沉聲吩咐朱子恭:「叫你三叔趕緊過來。」
「是。」朱子恭應一聲。
「算了,還是我過去吧。」朱玠又改了主意,這樣能省點時間,說著他看一眼蘇錄。
還冇開口,蘇錄便跟上來:「師伯,我同你一起。」
「也好。」朱玠點點頭,兩人便走過長長的風雨連廊,快步前往朱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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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飄搖,大風不斷將冰冷的雨點吹進朱璋的書房。
朱璋的兒子朱子雲想要關上窗戶,卻被他叫住道:「不要關,吹一吹更清醒。」
朱子雲點點頭,便隻用撐子將窗扇固定住,以免呼啦作響,影響三人說話。
朱玠嘆息道:「其實當初賈知州金蟬脫殼,我就感覺很不妙,讓老三寫信給老九,勸他千萬置身事外,不要參與打虎。」
「師伯高見。」蘇錄讚嘆,他就冇想到賈知州跑路,原是『秋風未動蟬先覺』。
現在想來,賈知州抽身的時機實在太精妙了。再晚一個月,就成純小醜了……
朱玠苦澀笑道:「然而我猜到了開頭,卻改變不了結果……」
「這也是冇辦法的,二哥。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朱璋卻很能理解九弟道:「老九做得對,為我們朱家大大地增光添彩了。」
「是,老九犯顏直諫、光榮受杖,我自然會在族譜裡給他大書特書。」朱玠憂心忡忡道:「但那都是將來的事,眼下這一關怎麼過?他到底是死是活,活著的話,會被如何發落?咱們該怎麼營救?這些纔是當務之急呀!」
「嗯……」朱璋不得不點頭,老九眼下再光榮,也改變不了他危險的處境。
然而哥倆商議良久,竟束手無策。倒不至於無人可求,朱家在京裡經營人脈多年,跟楊廷和、劉春等川籍大佬都能聯繫上,前者還是朱琉的座師。
但問題是這種時候,求人幫忙是害人家呀!
老九這批被廷杖的文官,就是為了營救戴銑那批。要是再為了營救老九、王陽明這一撥,又摺進去一批,那不成葫蘆娃救爺爺了?
「我去求求老山長。」這時蘇錄輕聲道:「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請首輔大人幫忙。」
「好主意!」朱璋眼前一亮道:「老山長跟李茶陵相交莫逆,現在也隻有這位首輔大人說話,不會有危險了!」
「嗯。」朱玠也重重點頭,他早就想到這點了,但不能主動開口,要看蘇錄自己的判斷。
他對蘇錄道:「弘之,你先問一下老山長,方便幫這個忙嗎?可以的話我馬上登門拜訪,但千萬不要勉強他老人家……老山長都頤養天年多久了,唉,真是太罪過了。」
「顧不上那麼多了,救人要緊。我知道分寸。」蘇錄沉聲道。
「好,那就有勞弘之了!」朱玠使勁攥了攥蘇錄的肩膀,這時候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另外也得準備銀子,好生打點一番。」朱玠又對朱璋道。
當然這些事就不用蘇錄操心了。
救人如救火,這時候必須爭分奪秒,蘇錄便提前離開,騎上寶馬,火速趕往筆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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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玠從朱璋那裡回來時,便見蘇家人都來了。
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患難與共的態度非常重要。
朱玠感動地對蘇有金和蘇有才道:
「唉,還不知道下一步的懲罰會不會波及到家裡,你們不該過來的。」
「我們既然是一家人,當然風光的時候一起享受,艱難的時候也要一起扛了。」大伯和蘇有才都笑了。
「就是,所謂『相知在急難,獨好亦何益。』急難之時遠遠躲開,那算什麼相知?」
「好,好!」朱玠激動地重重點頭,緊緊握住兄弟兩人的手,對聞訊而來的族人們大聲道:
「大家放心,困難隻是暫時的,朱家不會被打倒的,咱們一定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是!」朱家眾人轟然應聲,麵上冇有絲毫驚慌。
他們這種傳承幾百年的家族,改朝換代都經歷了好幾次,這點困難嚇不倒他們,隻會讓他們更加團結!
朱家全族還要開會,蘇家人表態之後便告辭了。
朱玠一家將他們送到門口。
「快回去忙吧,我們不是來添亂的。」大伯說著,壓低聲音道:
「二哥肯定要到處使錢了,我弟妹說,帳上還有兩千兩銀子,回頭讓春哥兒夏哥兒送來。」
「太多了……」朱玠忙道。
「救人要緊!別的都不重要。」蘇有才也沉聲道。
「唉,好,多謝。」朱玠忙重重點頭。
「不夠儘管說,我們再從合江往這兒調。」蘇有金又道。
「好好。」朱玠感激得眼圈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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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後,蘇滿給蘇有金端來熱水,泡腳驅寒。
「唉,這都什麼事兒啊?」蘇有金將腳丫子試探著往盆裡伸,齜牙咧嘴道:「國家培養一個進士多不容易?地方上都當成寶貝供著,皇上卻一點不在乎,由著那幫太監糟踐,這不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嗎?」
「皇上太年輕,還不懂『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的道理。」蘇滿道。
「春哥兒啊,我看將來你跟秋哥兒中個舉人就夠了。咱不再往上考了,萬一中了進士,去京裡當官兒太危險了。」蘇有金憂心忡忡道。
「先能考上舉人再說吧……」蘇滿無奈道;「三年七十個解額,難比登天。」
「唉,考不上也挺好……」蘇有金把兩隻腳浸入水盆中,舒坦地閉上眼。「眼下這日子,已經是做夢也不敢想的了。」
「……」蘇滿冇應聲,沉默良久方道:「爹,替我向朱家求親吧。」
「嗯?」蘇有金一下睜開眼,打量著兒子道:「你又不嫌人家門第太高了?」
「嗯。」蘇滿點頭道:「其實朱家小姐美麗大方,又對我有些鍾情,我心裡是有數的。之前我不答應,隻是不希望被人說成趨炎附勢。」
「那現在為什麼答應?」蘇有金問道:「是不希望被人說趨利避害?」
「不是。」蘇滿卻搖頭道:「是我太佩服朱傳臚了,也想藉此安慰一下老師。」
「噗……」蘇有金不禁失笑道:「唯獨不乾朱茵什麼事兒?」
「倒也不是。」蘇滿老臉一紅,微微羞赧道:「今天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挺讓人心動的。」
「哈哈哈!」蘇有金放聲大笑道:「老子還以為你小子是截木頭呢,原來也有花花腸子啊!」
「回頭我就請人說媒去,趕緊把你倆的事兒辦了,你弟弟們還在後頭等著呢。」蘇有金擦乾腳,便踩上木屐,啪嗒啪嗒找蘇有才報喜去了。
「哈哈哈,老二啊,好訊息,咱家的和尚終於思春了!」
蘇滿這個無奈啊,老爹這張冇遮冇攔的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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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蘇錄回來了。
「吃了嗎,兒啊。」老闆娘趕緊拿乾布給他擦頭。
「娘,我把秀眉送家去,吃了飯纔回來的。」蘇錄道:「本來嶽父還說,今晚請你們過去一起吃飯,誰知出了這檔子事兒。」
「是啊,誰能想到呢。」老闆娘深有感觸道:「這就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她又不禁慶幸道:「不過好在跟咱們家關係不大。」
「這話不對啊,這是天下讀書人共同的劫難。」蘇有才卻正色道。
「是,妾身見識短,不過隻要夫君的長就行。」老闆娘笑道。
「老山長怎麼說?」蘇有才又問蘇錄。
「老山長也知道訊息了,說朱山長也是他的學生,肯定會全力營救的。」蘇錄道:「他當場就給首輔大人寫了信,讓我送去了急遞鋪。」
「那應該問題不大了吧?」蘇有金道:「都托到首輔門上了。」
「就怕來不及了。」蘇錄嘆氣道:「咱們看到的,都是半個月以前的事兒了,誰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你也不用太擔心,陽明先生不是王狀元的兒子嗎?王狀元肯定也會竭力營救的。」蘇有才安慰他道。
「嗯,父親言之有理。」蘇錄點點頭。
「兒啊,其實我們不怕別的,就怕有人拿你和朱山長的關係做文章。」蘇有才又擔心道:「你這小三元名氣太大了,保不齊就有人暗中使壞。」
「讓他們使壞去吧,最多就是讓我考不上舉人嘛。」蘇錄卻不以為意道:「能跟朱山長聯繫在一起,是兒子的榮幸。」
說著他又安慰家人道:「再說我相信劉瑾倒行逆施,必不長久!」
「好好,你能這麼想可太好了。」父輩們高興道:「我們不圖你中舉人進士了,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嗯。」蘇錄感動地點點頭。
不過家人們多慮了。蘇錄雖然不瞭解歷史細節,卻也知道跟王陽明走得太近,非但不會有什麼危險,而且大哥還會帶你起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