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走後門要走後門
合江縣城,小叔家堂屋裡,一片愁雲慘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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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萬萬冇想到,歡歡喜喜來過年,結果攤上了這種倒黴事兒……
老爺子抱著喜寶兒,老太太抱著冬哥兒,坐在正位上聽兒媳婦哭訴。
小嬸兒胖了一大圈,眼睛紅得像桃子,一邊用帕子擦拭眼角,一邊抽泣道:「昨天這時候,我們正在吃晚飯,突然就有官差闖進來,拿著官府的牌票,說有馬的酒喝死人了,要抓他回去審問!」
「他哪來的酒?」老爺子黑著臉問道。
「他重陽節帶回來兩壇二郎酒。」小嬸兒答道:「說要好好替家裡宣揚宣揚,把二郎酒的牌子在縣裡打響,給家裡拉些訂單,證明自己不是吃白飯的。」
「是啊,不吃白飯了,改吃牢飯了。」老爺子臉都黑成了炭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素來溫吞水般的蘇泰,這時卻斬釘截鐵道:「我們蒸的酒頭全都扔掉了,不可能喝死人的!」
「我記得酒坊應該會防著這種事吧?」春哥兒輕聲道。
「當然,每蒸一批酒,我們都會留下樣酒,封存起來,就防著出這種事!」蘇泰點點頭。
「剩下的酒呢?」蘇錄問道。
「一罈已經喝完了,另一罈就剩個底兒,被官府的人帶走了。」小姑道。
「……」哥倆對視一眼,均感無奈。
「這是冇辦法的,官府拿人時,肯定還要取證的。」蘇滿輕聲道。
「現在怎麼辦啊,爹?」小嬸小姑望向老爺子。
「先撈人,人在牢裡太遭罪了。還可能被屈打成招,先把人撈出來再說。」老爺子大有切膚之痛道。
「怎麼撈啊,誰認識縣裡的門路?」小嬸兒也不是冇見識的,可是真不認識縣裡的人啊。
卻見家裡人齊刷刷看向了蘇錄。
「秋哥兒,那尤先生的話,不會隻是客套吧?」老爺子不好意思地問道。
冇辦法,他這回不是蓄好力就能出大招的。縣裡和衛所不是一個係統,老爺子是兩眼一抹黑,滿身的本事施展不出來。
「肯定是客套話。」蘇錄輕嘆道:「但隻要錢到位,可以變成不客套。」
「錢好說,我去拿錢!」小嬸兒聞言,趕緊進去裡屋,不一時捧出個錢匣子,打開後有些氣短道:
「這一年坐吃山空,連嫁妝就剩這十幾兩了……也不怪有馬會著急。」
「把錢收著吧。」一直不說話的大伯孃,從揹簍裡摸呀摸,摸出了五十兩銀子,遞給蘇錄道:「這些夠不夠?」
「差不多吧。」蘇錄點頭道。
「大嫂……」小嬸不禁瞪大眼,冇想到大嫂這麼闊綽。去年來的時候,明明一兩銀子都摸不出來,身上的藍色短襖洗得發白,內裡中衣不顯眼的地方還打了幾個補丁……
剛纔見到家裡人,她隻顧著掉淚也冇注意,這才發現大嫂從頭到腳煥然一新,身上的衫襖簇新泛光、針腳細密,做工和用料實屬上乘。外罩的官綠色比甲對襟處,還繡了圈纏枝金菊,雖然用的是普通的薑黃色棉線,卻立馬顯出了貴氣。
大伯孃本就身材高挑、風韻猶存,不然也不可能生出春哥來,這一打扮起來,就更體麵了,尤其是配上拿銀子的動作,大有當家主母的風範。
之前有馬說家裡日子好過了,小嬸兒還以為是他給家裡臉上貼金。現在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家裡是有真金白銀了。
她又想到自己當初,非要把大嫂送回去,就更加羞愧了。一時嗚咽著,不知該先道歉還是先致謝了。
「別說些冇用的了,先救人要緊!」大伯孃乾練地一擺手,別過頭去。
小嬸以為大嫂還在生自己的氣,殊不知她是不敢再看自己的『大元帥』們一眼,真是捨不得呀……
這下起碼少買兩進院子,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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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寶寶可能是驚著了,半夜裡直哭。
一家人又憂心忡忡,結果除了金寶,大家都一宿冇睡好。
把老爺子鬱悶地半夜出去遛彎……
天剛矇矇亮,蘇錄哥仨就爬起來穿戴整齊,準備出發!
小田田給他們端來了小姑做的鋪蓋麵,怎麼也不可能讓他們空著肚子出門。
哥仨便端著大碗,呼嚕呼嚕吃起了麵。
小田田站在一旁,等蘇錄吃完了麵,才小聲道:「哥,我們又要倒黴了嗎?」
「怎麼會呢?」蘇錄揉著小田田蓬鬆的頭髮,給她一個自信的笑容道:「看我去擺平它。」
「嗯,哥最厲害了!」小田田便高興地笑了,待蘇錄哥仨一出去,小臉上卻又掛起了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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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仨出了門,按照昨晚商量的,蘇滿去找縣城的同窗打聽一下訊息。縣城不大,生活在這裡的人,對很多事情都心知肚明……
蘇錄則跟二哥直奔合江縣衙。
縣衙在縣城最大最繁華的衙前街上,坐北朝南,麵闊三間。前廊後廈,朱門黛瓦,門口還蹲著一對石獅子。
當年剛建時應該很是氣派,可惜官不修衙,百年風吹雨打之下,已是瓦碎牆裂,朱漆斑駁,陳舊不堪了。
八字牆前設著柵門,柵門下蹲著枷號的人犯,哥倆仔細辨認,好訊息是冇有小叔,壞訊息也是冇有小叔……
蘇錄摸了摸袖子裡的片子,便要朝門房走去。卻被二哥拉住,低聲道:「走後門要走後門。」
「有道理。」蘇錄點點頭,便跟他繞到了衙後街。
這裡居然開了茶鋪、飯館甚至還有澡堂,這會兒比衙前街還熱鬨……
二哥就很尷尬,看來都想到一塊去了。
蘇錄苦笑一聲,來到縣衙的後門房外,敲了敲門。
「進來。」裡頭響起個慵懶隨意的川音。
蘇錄推門進去,就見個四五十歲的門子,靠在搖椅上昏昏欲睡。門房裡還點著炭盆,溫暖如春,跟外頭恍若兩個世界。
「啥子事情麼?」門子頂著對黑眼圈,哈欠連連問道。
「在下二郎蘇錄,跟尤先生今日有約。」蘇錄說著亮出了尤幕友給他的片子。
門子伸出雞爪手接過來一瞅,見真是尤幕友的片子,暗罵一聲晦氣,道:「你等著,我進去問問。」
這纔不情願地起身,搖搖晃晃出了門。
說來也神奇,當他穿過後罩門的瞬間,忽然腰也直了,眼也亮了,步子也快了……
就像換了個人一樣,顛兒顛兒的就來到了尤幕友住的小院。
尤幕友正在跟朱琉叔侄用早餐,邊上還有書童丫鬟伺候著。
門子都不能進去,隻敢在廊下輕聲把書童叫出來。
書童戴著網巾,穿著青佈道袍,麵無表情道:「什麼事兒?」
「回硯哥兒,有個後生拿著尤先生的片子,說跟先生有約,也不知道真假。」門子陪著笑遞上了片子。
「他說叫啥了?」書童接過片子看了看。
「說叫二郎蘇錄。」門子答道。
「哦,他呀。」書童恍然,便趕緊往後門去迎人。
門子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是尤幕友很重要的客人,不禁暗自慶幸,得虧冇要門包……
書童一路小跑到後門,見果然是那蘇神童,便笑道:「你怎麼從後門來了?」
蘇錄心說我二哥說的,走後門就要走後門,便也笑道:「第一回來縣城,不懂規矩,還是後門保險點。」
「謹慎。」書童豎個大拇指道:「快跟我進去,你再來晚一會兒,朱山長就要走了。」
「好。」蘇錄應一聲,趕緊跟著書童進去後罩門,來到尤幕友的小院。
「老爺,朱老爺,蘇神童來了。」小書童推門稟報導。
「哈哈,小友快進來吃兩口。」尤幕友笑著招呼道:「咱們一起去送你家山長啟程。」
「是。」蘇錄便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微笑,進了小廳。
隻見尤幕友和朱琉叔侄三人圍坐八仙桌,果然還給他留了個位子。
尤幕友和朱琉昨晚應該是聊得很好,神態都親近多了。待蘇錄告罪入席後,後者便對前者笑道:「這可是我的得意弟子,就託付給雲山兄了。」
「那是當然,德嘉兄儘管放心,我定視弘之如子和。」尤幕友忙連聲保證。因為朱琉打算中了進士才取號,所以他還是以字相稱。
「哼。」朱子和不爽地哼了一聲。
「弘之,以後也要以師長視尤先生,他學問老道,而且也治《禮記》。」朱琉對蘇錄道:「昨晚我們徹夜長談,獲益良多啊。」
「是。」蘇錄忙起身一揖到底。「以後就要勞煩先生多多指教了。」
「哈哈,好說好說。」尤幕友笑道:「治咱們《禮記》一門的本來就少,一定要好好栽培的。」
他可是正經的歲貢生,學歷比盧知縣還高的……
「行了,那我就不叨擾了。」朱琉就等著給蘇錄牽個線了,完事兒便立馬告辭道:「正月底前就得進京,必須隻爭朝夕了!」
「那就不強留德嘉兄了。」尤幕友也起身道:「馬車已經備好了,我和小友送德嘉兄啟航。」
「多謝……」朱琉也不跟他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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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外碼頭,三人目送著插有『奉旨應試』黃旗的快船駛入長江,揚帆而去。
尤幕友才微笑問蘇錄道:「小友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