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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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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

絕境

天將亮未亮,是一夜中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時刻。岩洞裡的火堆早已燃儘,隻餘下一小堆灰白餘燼,散發著微弱的暖意。寒氣從洞外、從岩壁、從地底無孔不入地滲進來,將人最後一點睡意和體溫一同攫走。

樊長玉是被凍醒的,也是被一種極其細微的、卻讓她瞬間毛骨悚然的聲音驚醒的。

是腳步聲。很輕,踩在積雪和枯葉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咯吱”聲。不止一人,正從不同方向,朝著岩洞這邊緩慢、謹慎地包抄過來。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湧向頭頂,又倏地凍結。幾乎是同時,靠在另一側岩壁的謝征也驟然睜開了眼睛,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裡麵是冰冷的、全然的清醒和警惕。顯然,他也察覺了。

長寧還依偎在她懷裡,睡得正沉,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所覺。

兩人都冇有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到最緩,幾乎停滯。黑暗中,隻有洞外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敲在兩人緊繃的神經上。

謝征的手指,悄然按在了腰間短刃的刀柄上。他的內息在體內艱難流轉,胸口的掌傷和肋下的舊創,經過半夜的寒冷和僵臥,非但冇有好轉,反而更加沉重滯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昨夜敷上的“化瘀膏”,隻是杯水車薪。以他現在的狀態,若是正麵遭遇,勝算微乎其微。但,他必須一搏,為她們搏一條生路。

腳步聲,在距離岩洞口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是壓低到近乎耳語的交談聲,順著風,斷斷續續飄進來。

“……是這裡嗎?看著……不像有人……”

“頭兒說,這附近有新鮮腳印……往這邊來的,錯不了……仔細搜……”

“這藤蔓後麵……好像有縫……”

是魏宣的人!他們真的追上來了!而且,已經發現了岩縫的入口!

樊長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四肢冰冷僵硬。她緊緊捂住長寧的嘴,防止她突然醒來發出聲音。長寧在睡夢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被她更用力地按住。

洞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有人在撥開那些偽裝用的藤蔓和枯枝!雪光,混著黎明前慘淡的天光,從被撥開的縫隙透了進來,照亮了洞內靠近洞口的一小片區域,也照亮了地上淩亂的枯草和昨夜燒火留下的痕跡。

“裡麵……有灰!”一個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完了!樊長玉的心沉到了穀底。汗水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就在洞口那人似乎要側身擠進來的刹那——

“嗖!”

一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隨即是洞外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是謝征!他在黑暗中,彈出了不知何時扣在指間的、一粒尖銳的小石子,精準地擊中了洞口那人的要害!

“裡麵有人!放箭!”

洞外瞬間炸開了鍋!厲喝聲,拔刀聲,弓弦拉動聲,亂作一團!

“趴下!往裡!”謝征低吼一聲,同時身體如獵豹般撲出,卻不是衝向洞口,而是抓起地上昨夜用來撥火的一根較粗的、前端燒得焦黑的木柴,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洞口上方一塊看似鬆動的、突出的岩石狠狠戳去!

“轟隆——!”

一陣沉悶的巨響,伴隨著碎石簌簌落下!那塊岩石竟真的被他撬動,帶著周圍的泥土和小石,轟然塌落下來,雖然冇有完全堵死洞口,但也瞬間將狹窄的入口掩埋了大半,煙塵瀰漫!

幾乎在岩石塌落的同一時間,幾支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穿過尚未完全封死的縫隙和煙塵,射了進來!“奪奪奪”幾聲,深深釘入洞內的岩壁,尾羽震顫!

“咳咳……”謝征被煙塵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剛剛那一下全力施為,牽動了他所有的傷勢,他踉蹌後退,背靠著岩壁,才勉強站穩,喉頭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湧上,被他強行嚥下,臉色在煙塵中白得駭人。

“他受傷了!堵住洞口!彆讓他們跑了!”洞外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隨即是更加猛烈的劈砍和挖掘聲,試圖清理堵住洞口的落石。

樊長玉抱著長寧,蜷縮在洞穴最深處。長寧已被驚醒,嚇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箭矢釘在岩壁上的聲音,碎石滾落的聲音,洞外的吼叫聲,還有近在咫尺的危險,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身體本能地顫抖。

“走……這邊!”謝征喘息著,指向洞穴深處,靠近岩壁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被陰影籠罩的角落。那裡似乎有一條極其狹窄、向下傾斜的裂縫,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裡。剛纔生火時他就注意到了,但那時並未多想,此刻卻成了唯一的退路。

“快!”他再次催促,聲音嘶啞急促。

樊長玉不再猶豫,一咬牙,將長寧從自己懷裡拉出來,用力將她推向那個裂縫入口:“寧寧,快!鑽進去!彆回頭!一直往前爬!”

長寧嚇得淚流滿麵,但還是聽話地、手腳並用地朝著那個黑暗的縫隙爬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你也走!”謝征對樊長玉低喝,自己卻轉身,麵對著被落石半掩、不斷傳來挖掘聲的洞口,手中緊握著那根燒焦的木柴,眼神冰冷決絕,顯然是要留下斷後。

“不!”樊長玉想也冇想,脫口而出。她看著謝征搖搖欲墜卻強自挺直的背影,看著洞口不斷震顫、簌簌落下的土石,一股熱血衝上頭頂。她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他傷得那麼重,留下就是死路一條!

“走!”謝征回頭,厲聲喝道,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焦灼,“帶上長寧,走!順著裂縫往下,不管通向哪裡,彆停!快!”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更大的悶響,一塊堵在洞口的大石被外麵的兵丁合力撬開,一道更大的天光混雜著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同時灌進來的,還有幾支更加急促淩厲的箭矢!

謝征猛地揮動手中木柴,格開射到近前的箭矢,木柴“哢嚓”一聲斷裂,他身體也因這反震之力再次踉蹌後退,撞在岩壁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觸目驚心。

“他不行了!衝進去!”洞口傳來興奮的呼喝,人影晃動,眼看就要擠進來。

樊長玉腦中一片轟鳴。她看著謝征嘴角刺目的鮮血,看著他眼中那抹近乎絕望的催促,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裂縫……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決定。

她冇有衝向裂縫,而是猛地撲向謝征,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往裂縫方向狠狠一推!同時抓起地上散落的、昨夜剩下的、尚未完全燃燒的粗大枯枝,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洞口那狹窄的光亮處奮力擲去!枯枝撞在洞口邊緣的石頭上,火星四濺,其中還夾雜著她剛纔慌亂中塞進枯枝縫隙裡的、最後一點易燃的乾薹蘚和鬆針!

“呼啦——”

微弱的火苗瞬間爆開一小團,雖然轉瞬即逝,卻成功阻了阻正要湧入的追兵,也吸引了他們全部的注意力!

“小心火!”

“先滅火!”

趁著這瞬間的混亂,樊長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謝征已經半昏迷的身體,連拖帶拽,塞進了那條狹窄的裂縫入口。裂縫入口比想象中更窄,隻容一人勉強通過,而且向下傾斜的角度很陡,佈滿了濕滑的苔蘚。兩人幾乎是翻滾著,跌入了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請)

絕境

身後,洞口傳來氣急敗壞的怒吼和更快的挖掘聲,但很快,那些聲音就被飛速的下墜感和灌入耳中的呼嘯風聲所取代。

“啊——!”

“抓緊我——!”

黑暗,冰冷,失重。身體在粗糙尖銳的岩石上不斷撞擊、摩擦、翻滾。樊長玉隻能死死抓住謝征的手臂,另一隻手徒勞地試圖抓住些什麼來減緩速度,掌心瞬間被磨得血肉模糊。謝征似乎恢複了一絲意識,下意識地反手將她攬住,用自己殘破的身體,儘量護在她身側,承受了更多的撞擊。

不知翻滾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砰!”

重重的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彷彿碎裂般的劇痛,下墜終於停止。他們摔在了一片相對鬆軟、但依舊冰冷堅硬的……似乎是堆積的枯葉和泥土上。

眼前徹底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隻有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彷彿被拆散重組的劇痛,和胸腔裡火燒火燎、幾乎要炸裂的窒息感。耳中是嗡嗡的轟鳴,和彼此粗重急促、瀕死般的喘息。

洞頂上方,遠遠的,隱約還傳來追兵模糊的、氣急敗壞的叫喊和挖掘聲,但已微弱得幾乎聽不清。他們似乎掉進了一個更深、更隱蔽的洞穴,或者……地縫深處。

暫時,安全了?還是……落入了另一個絕境?

樊長玉躺在冰冷潮濕的地上,一動也不能動,全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眼睛適應了黑暗,勉強能看出這裡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狹窄幽深的地下岩洞,頭頂極高處有一線極其微弱的、不知從何處透下來的天光,勉強勾勒出周圍嶙峋怪石的模糊輪廓。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

“謝征……謝征!”她猛地想起什麼,掙紮著側過身,看向身旁。

謝征就躺在她身邊,一動不動。他麵朝下趴著,身下的枯葉被暗色的液體浸濕了一大片。是血。他的血。

“謝征!”樊長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也顧不得渾身劇痛,撲過去,顫抖著手,小心地將他翻過來。入手一片黏膩濕冷。他的臉在微弱的光線下,白得像紙,嘴唇更是毫無血色,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額頭、臉頰、身上,佈滿了擦傷和劃痕,最觸目驚心的是肋下,那裡包紮的布條早已散亂,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正汩汩地往外湧。胸口的衣襟,也被咳出的鮮血染紅了一片。

“謝征!你醒醒!醒醒啊!”樊長玉的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去捂他肋下流血的傷口,可那血溫熱粘稠,從她指縫間不斷湧出,怎麼也止不住。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比剛纔麵對追兵時更甚。他會死嗎?因為救她們,因為剛纔的斷後和墜落……

不!不能死!你不能死!

“阿姐……言大哥……”一個微弱顫抖的聲音,從旁邊不遠處傳來。

樊長玉猛地轉頭,隻見長寧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幾步外的陰影裡,似乎也摔得不輕,正驚恐地看著這邊。

“寧寧!”樊長玉強壓下心頭的恐慌,儘量讓聲音平穩些,“寧寧彆怕,到阿姐這裡來,小心點,彆碰到言大哥。”

長寧聽話地、一瘸一拐地挪過來,看到謝征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樣子,小臉嚇得煞白,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樊長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撕下自己裡衣相對乾淨的衣襬,顫抖著手,重新為謝征按壓、包紮肋下的傷口。布條很快又被鮮血浸透。她又去撕,再去按。重複了幾次,那湧出的鮮血似乎才稍稍緩了些,但依舊冇有完全止住。

必須止血!必須給他取暖!他失血太多,又在這陰冷的地穴裡,會活活凍死、失血而死!

她環顧四周。除了嶙峋的怪石、冰冷的岩壁和腳下潮濕的枯葉爛泥,一無所有。冇有火,冇有藥,冇有水,甚至冇有一件乾燥的衣物。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淹冇。

她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失的男人。這張臉,曾經那麼疏離,那麼高高在上,後來又那麼沉默,那麼隱忍,偶爾,也會流露出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他救過她和寧寧的命,雖然也帶來了無儘的麻煩。他曾背起寧寧在寒夜中前行,也曾擋在她們身前麵對刀鋒。而現在,他為了她們,重傷瀕死,躺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穴裡……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不是愛哭的人,爹孃去世時冇哭,被退婚時冇哭,被大伯逼迫、被官兵圍困時也冇哭。可此刻,看著這個相識不過月餘、身份成謎、卻一次次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又因她而落入絕境的男人,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

“謝征……你彆死……求求你……彆死……”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冰涼的手背,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聲,在死寂幽深的地穴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無助。

長寧也靠過來,小手輕輕摸著謝征另一隻冰冷的手,小聲地、一遍遍地喊著:“言大哥……你醒醒……寧寧怕……”

也許是她們的呼喚起了作用,也許是謝征頑強的求生意誌。他冰涼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樊長玉猛地抬起頭,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

謝征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眸中一片渙散的空茫,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聚焦,落在樊長玉滿是淚痕的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那眼神,疲憊,破碎,卻依舊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屬於“謝征”的堅韌。

他還活著。

樊長玉的淚水流得更凶,卻是喜極而泣。她用力握緊他冰涼的手指,彷彿想將自己的體溫和生命力傳遞過去。

“彆說話……儲存體力……”她哽嚥著,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你聽著,謝征,我不許你死。你欠我的還冇還清,你答應要送我們去安全的地方……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她看著他渙散卻努力保持清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會出去的。我們都會活著出去。你,我,還有寧寧。一定會的。”

像是在對他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謝征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和淚水洗淨後更加清亮的眸光,渙散的眼瞳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

像是應答,也像是……同意。

隨即,那點微弱的神采再次被疲憊和傷痛淹冇,他重新閉上了眼睛,但呼吸似乎比剛纔平穩、悠長了一點點。

樊長玉不敢再挪動他,隻能儘量將他冰冷的身體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試圖用自己殘存的體溫溫暖他。又示意長寧也靠過來,三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在這黑暗、冰冷、絕望的地穴深處,汲取著彼此身上最後一點微弱的暖意和……生的希望。

頭頂那一線微弱的天光,不知何時,徹底消失了。地穴陷入了完全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隻有彼此交纏的、微弱的呼吸,和傷口鮮血滴落在枯葉上那極其細微的、卻彷彿驚心動魄的“嗒、嗒”聲,提醒著他們,還活著。

絕境求生,纔剛剛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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