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太甜了
廚房裡還燒著火。
熱氣混著甜香，一陣一陣往上湧。
俞淺淺站在他麵前，手已經收了回去，袖口壓得平平整整，連眼神都沒有多餘的起伏。
她知道他在看，也知道他沒那麼容易信。
可人心這東西，有時候並不講道理。
你越防，它越容易從最軟的地方塌下去。
齊旻終於抬起眼。
“站在這兒吃？”
俞淺淺聽見這句話，心裡那根一直綳著的線反倒鬆了一寸。
他既然肯接，就說明這一步沒走錯。
她看了一眼外頭，聲音淡淡的：“要是殿下不嫌廚房煙火氣重，站著也行。”
齊旻唇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跟我來。”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托盤在他手裡拿得很穩，走得也不快。
俞淺淺跟在後頭，隔著兩步的距離。
李尋守在廊下，看見齊旻手中的東西時，神色分明有一瞬的意外，隨即低頭退到一旁。
齊旻沒有理會，隻帶著她進了旁邊一間偏廳。
屋子不大，臨著一扇朝南的窗，光線很好。
桌上原本就擺著剛送來的長壽麵，還冒著熱氣，邊上擱了兩雙銀箸。
齊旻把蛋糕放下，目光在那碗麪上停了一瞬，眉心極輕地蹙了蹙。
俞淺淺看見了，心裡明白。
他這些年從不過生辰，多半也不會真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
今日讓廚房備長壽麵，不過是底下人循例辦事，李尋又格外仔細些，才撐出這點像樣的熱鬧來。
她走過去，把那碗麪往旁邊推了推。
“這個先放著吧。”她說，“麵坨了也還能吃，這個放久了口感會差。”
齊旻看著她，沒說話。
俞淺淺拿起一旁的小刀，垂著眼將蛋糕切開。
刀尖壓下去的時候，糕體軟軟地陷進去，回彈得很慢。
她切下一小塊，放到瓷盤裡，順手遞給他。
“嘗嘗。”
齊旻沒接那盤子，反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動作不重。
卻讓俞淺淺心裡一緊。
她抬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很深，方纔那點生辰裡的鬆動全收了進去，隻剩一層看不透的暗色。
“淺淺，”他慢慢開口，“你今天這麼乖，我有點不習慣。”
她神色不變，隻任他握著。
“那你可以不吃。”
齊旻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拿起銀叉，盯著看了片刻，沒動。
俞淺淺難得有些想笑。
“不會用？”
齊旻抬眼看她，眼裡沒什麼窘迫，反倒很坦然：“未曾見過。”
俞淺淺“嗯”了一聲，伸手把銀叉拿回來，指尖輕輕一轉，叉起那塊蛋糕遞到他唇邊。
“這樣。”
她說得簡單。
齊旻沒張口。
他看著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臉，目光慢慢沉下去。
俞淺淺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個人疑心太重，哪怕心裡已經被哄得發軟，骨子裡的防備也不會真的消失。
她心裡冷笑，麵上卻隻淡淡問了一句：“怕我又下毒？”
齊旻聽見這話，眼神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竟真的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把那一口吃了進去。
乳脂很輕，蛋糕裡帶著一點果香，甜味慢慢在舌尖化開。
齊旻怔了一瞬。
俞淺淺把叉子收回來，低頭又切了一塊，語氣平平：“太甜了？”
齊旻看著她，半晌才道：“我從前沒吃過這種東西。”
“現在吃過了。”
俞淺淺把第二塊遞過去，語調尋常得像在說天氣。
齊旻卻沒有立刻去接那塊蛋糕，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忽然有些出神。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打在他肩頭，把那身玄衣映得都柔和了幾分。
他垂眼看著桌上的蛋糕，眉宇間那層常年不散的冷意竟淡了許多。
他低聲道：“小時候也過生辰。”
俞淺淺手上一頓。
齊旻像是沒看見她的反應，仍舊望著那塊被切開的蛋糕，聲音不高，慢慢地往下說：“母妃還在的時候，宮裡會熱鬧一點。
她總怕我吃不飽，什麼都往我麵前堆。
後來我成了別人的替身，就沒有生辰了。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俞淺淺卻聽得出，那裡麵並不是真的平靜。
這個人習慣了把所有血肉都收起來，露出來的隻有一層刀。
可刀用久了，也會磨得發冷。
她沒有接他這段話，隻把叉子往前送了送。
“再吃一口。”她說，“話太多，甜味容易散。”
齊旻這次沒有猶豫，低頭吃了。
他嚼得很慢，像捨不得咽。
俞淺淺坐到他對麵，給自己也切了一小塊，嘗了一口。
味道其實一般，牛乳打得不夠細，果醬也偏酸些，若放在現代，頂多算勉強入口。
可在這裡，已經足夠稀奇。
她低頭吃著，心裡卻很清楚——他吃的從來不是這塊蛋糕。
他吃的是她這一點難得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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