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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沉，我和孟渡手牽著手，從我們的秘密基地往家走。
也許是把憋悶的心事全都倒了出來，她眉眼間的鬱結明顯鬆動了，腳步也變得輕快，像卸下了擔子。
“拂籮，”她聲音裡帶著對未來的熱切，“等我離開村子，先去隔壁市裡找份工養活自已。”
“等你考上大學，我就來找你。”孟渡的眼眸亮閃閃的，盛滿了憧憬。
鄉下長大的孩子，心總被外麵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勾著。
“能不能考上……還不一定呢。”
我心裡沉甸甸的。
“你也知道，自從小時候見過那神仙起，我這心思啊，就全在那些奇門道術上了。”
一想到半年後即將迎來高考，我就愁的發悶。
爹媽這輩子就我一個撿來的閨女，是地裡刨食的老實人。
平時聽見村裡嘮嗑誰家孩子在外打工掙了多少錢，城裡有多麼繁華，他們眼中也總閃著光。
期盼著我考上大學後也能去城裡見見世麵，不必像他們一樣，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
這份沉甸甸的期盼壓在心口，因此我的成績始終保持在不上不下的中等水平。
那書啊，念得實在枯燥。
不如深夜一場光怪陸離的大夢來得滿足。
孟渡也從不嘲笑我的癡心妄想，反而寬慰道，“咱村也就紅婆有點真本事，可她那人孤僻得很，冇事不搭理人的。”
“去了大城市，指不定能碰上更厲害的人呢。”
“嗯……”如此說來，我倒是又有了幾分信心。
頓了頓，憂慮又浮了上來。
“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去外麵不安全。”
孟渡比我大了半歲。
還有三個月才滿十七。
我的生日在深秋，具體哪天不知道，爹媽把撿我回家的日子當了生辰。
“咱倆平時野著呢，還懂點拳腳。”她揚起臉，自信滿滿，想拂去我的擔憂。
“我誰也不信，就信你。那些壞人，休想騙到我頭上。”
聊著聊著，便到了家門口。
遠遠瞧見她家大門敞著，她奶歪在躺椅上，眯著眼，樂嗬嗬地摩挲著一個紅布包，裡麵是嶄新的錢。
老太太膝前還蹲著孟渡的雙胞胎弟弟。
那錢可不就是老光棍給孟渡家的彩禮。
那抹紅色同樣刺痛了孟渡的眼睛，我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示意她不必再擔憂。
轉而便分道揚鑣回了各自的家。
“阿籮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我媽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熱菜。
年前買的小半扇豬肉，過了十五還冇吃完。
“你爸今兒下地挖了冬蘿蔔，煮了湯。”
“都說肉是好東西，這天天吃倒也怪膩乎。”
“咱閨女過個年，臉蛋兒都圓潤了一圈。”我爸樂嗬嗬的打趣道。
“有嗎？”我低頭瞧瞧自已，裹著厚棉襖，實在看不出個究竟。
好歹是青春期的少女了，也開始對自已的身材有種莫名的在意。
“冇胖冇胖，咱家阿籮最是好看。”我媽端著菜上桌，嘴裡一個勁兒誇。
我自小便是在他們的誇讚與支援中長大的。
這種場景早已見怪不怪。
飯桌上，我媽的眼神總往我這兒飄，欲言又止。
糾結了好一會兒後，她終於開口，“阿籮…今天又和小渡出去了？”
“昂。”我低頭吹著碗裡滾燙的蘿蔔湯，心不在焉。
“你聽冇聽她說起，她要嫁人了這事？”媽媽的語氣忽然小心翼翼起來，帶著試探。
我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計劃孟渡逃婚這事，自然是誰都不能透露，包括最親近的人。
老一輩的考量和決定，往往與我們隔著厚厚的牆。
“咳咳……吃飯，吃飯。”我爸見我不開口，連忙打著圓場。
“說了。”我也在同一時刻，接了我媽的話茬。
“下午在河邊洗衣裳，碰著小渡她娘，跟我好一頓唸叨。”
“她娘也是外鄉嫁來的，在婆家說不上話，可憐了小渡這孩子……”我媽歎著氣。
她素來知道我與孟渡關係不是一般的好。
自然也擔心我因為孟渡要嫁人這件事而悶悶不樂。
我隻能強壓著心裡的盤算，裝作愁眉苦臉的樣子聽她絮叨。
村裡婦女都愛聊些家長裡短，我媽也不例外。
從她口中，我總算拚湊出孟渡奶奶突然允下這門親的緣由。
孟渡的雙胞胎弟弟孟子望，和我們同年級，夏天也麵臨著高考。
他成績拔尖，是塊讀書的料。
這一學期孟渡的家裡人打算都搬到鎮上去租房住，順便給孟子望請老師輔導學習。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孟渡家和我家底子差不多，但上頭有老，下頭有小，多幾張嘴吃飯。
那份彩禮錢，正好填上這窟窿，還能略有盈餘。
她娘自然一萬個不願意閨女跳進老光棍的火坑，可家裡老太太拍板定音，她除了背地裡抹淚，又能如何？
“爸，媽，”我忽然放下碗筷，聲音不大卻清晰，“我想考隔壁市的大學。”
從來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我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爸媽頓時愣住，大眼瞪小眼，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閨女……你不搗鼓那……那啥子成仙了？”我爸好半晌纔回過神來，試探著問。
“什麼成仙，那是道術！”我媽連忙糾正。
她在嫁給我爸之前，對這方麵倒是有所瞭解。
冇彆的原因，隻因為我有個一把年紀成天不著家四處“雲遊”的神秘外公，至今我都未曾見過他老人家一麵。
“那自然是不能的。”我否認。
忘了什麼，也不能忘本。
隻是這兩頭兼顧，多少有些壓力。
但一想到孟渡離開村子之後，我也冇了玩鬨的心思，又覺得自已還是能勸自已努力一把。
“阿蘿啊，媽早就想問問你，你這麼多年還有見過小時候在你堂爺爺家門前見到的……神仙嗎？”
爹媽平時都不會刻意提起這件事，許是因為恰好剛纔聊到了我心心念唸的道術，她纔會關心問上這麼一嘴。
“冇有。”我托著下巴，搖了搖頭。
“那就好。”我媽不由得鬆了口氣，“紅婆給你求的那護身符可不能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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