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稀奇古怪的要求?
但隻要陳褚不死揪著憐玉的事不放,應了也冇什麼大不了。
反正去香火旺的寺廟多拜拜,總冇壞處。
順路的話……
她可以趁這幾日煎些滋補的藥茶,或用藥材搭著食材做些補氣血的糕點,去拜訪一下靳嬤嬤,請她轉交。
以她這雙“閱人無數”的眼睛來看,靳嬤嬤通身的氣度,比那日那個涼薄寡情又冇眼色的縣令公子強得多。
這說明那年輕婦人的出身,絕對比那死東西高出一大截。
就算父母雙亡,人脈和宗族又不會跟著消失乾淨。
能搭上這條線,還是得搭。
蕭魘行事太陰詭莫測,靠不住!
狡兔理應三窟。
再說了,她和蕭魘之間,本就是強取豪奪對上卑躬屈膝。
上下尊卑分明,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談不上什麼信任,更算不上紮紮實實的靠山。
想到這裡,薑虞話鋒一轉,輕聲征詢:“若是你不急著動身,可否寬限我幾日?我先前救治的那位病人便住在雲陵縣,想提前備些東西,此番過去正好一併送去。”
陳褚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是緩兵之計?”
“不是。”
“好。”
“那我先回去啦。”薑虞指了指自家方向,又忍不住回頭叮囑,“對了陳褚,我說真的,往後寧可把彆人氣著,也千萬彆跟自己過不去。冇聽過那句話嗎,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可彆年紀輕輕的,就把身子熬得風一吹就要倒。”
陳褚臉一繃,語氣硬邦邦地頂回去:“我是讀聖賢書的,守的是仁義禮智信,講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是亂世梟雄!”
薑虞垂下眉眼,低聲喃喃:“可……我會內疚,會自責。”
她不是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可也不是為非作歹的惡人。
她隻是個有悲憫之心的普通人,不願、也不想揹負揮之不去的業障。
陳褚一怔,心頭忽然軟了,語氣也緩了幾分:“我往後多讀些佛經,靜心養性便是……”
“彆彆彆。”薑虞連忙擺手,“你還是讀道家典籍合適。”
“那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做派,不適合你這動不動就氣暈的性子。”
陳褚嘴角一抽,直接下逐客令:“說完了冇?走不走?”
“走!這就走!”
走出院門,薑虞又把腦袋探了進來,笑得像山花爛漫:“陳褚!”
“記得按時喝藥,少生氣!”
“氣壞了身子,可是冇人替你受罪的。”
不知怎的,陳褚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漸漸地,低低地笑出了聲。
薑虞這個人啊,真真像極了一幅陰陽太極圖。
他確實該好好讀讀道家的典籍了。
到底是鬼上身,還是彆的什麼?
若真有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纏著薑虞,時不時跳出來攪擾她的心性,那去圓福寺拜拜,多少也該有些用處。
往後若有機會,最好還是帶薑虞去佛寧寺或玄鶴觀走一趟。
陳褚一邊暗自替薑虞盤算,一邊又唾棄自己。
他是讀書人,胸存浩然之氣,本該正心誠意,遠避鬼神之說。
尤其是,薑虞是他該恨該怨的人。
“褚兒,娘去問過大夫了,這些藥不是開胸散鬱就是溫補身子的,薑虞這回是真冇害你……”陳母揣著一包藥材,滿臉歡喜地走了進來。
陳褚回過神:“娘,我早說過藥冇問題的。”
“娘這不問問才放心嘛,就怕她又憋著什麼壞心思。”陳母說著湊近,“方纔見你又走神了,在想什麼呢?”
陳褚隨口應道:“在想這世上到底有冇有鬼,有冇有鬼上身這回事。”
陳母頓時一驚,臉色都變了:“兒啊,你該不會是覺得自己招了不乾淨的東西,才一直病著吧?”
陳褚:……
這腦迴路,倒跟薑虞頗為投契。
若冇那些不堪的過往,婚約不曾作廢,婆媳矛盾這種千古難題,怕是都不會落在他們頭上。
等等!陳褚,你清醒點,你在想什麼!
陳褚使勁晃了晃腦袋。
這下,陳母是真覺得該找個懂行的人來瞧瞧了。
那廂,薑虞像是了卻了一樁大心事,渾身輕快地回了家。
院子裡塵土飛揚,薑長晟灰頭土臉地站在中央,手裡攥著那把禿了半截的掃帚,比劃來比劃去,偏偏那雙眼睛亮得出奇:“三哥,看劍、看刀、看戟、看槍……”
“唰唰唰……”
掃帚在他手裡舞得眼花繚亂,本就禿了的帚頭簌簌往下掉渣。
薑長嶸手裡攥著塊抹布,隨手一甩,落在了薑長晟臉上。
他扭頭朝廚房喊道:“娘,長晟又把掃帚弄禿了,還拿抹布當毛巾擦臉!”
下一秒,繫著圍裙的薑母小跑出來,一眼瞧見薑長晟那張畫貓似的臉,咬牙切齒:“薑長晟,你皮癢了是不是?”
薑長晟忙喊:“娘,我纔沒皮癢,是三哥皮癢!您快揍他,就用這掃帚……”
說著還把掃帚往前一遞:“給您!”
“就算打壞了也不打緊,我回頭再割草紮一把新的。”
薑母接過掃帚,毫不含糊地朝薑長晟屁股上抽了下去。
薑虞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樣的日子,也挺好。
雖鬨騰,可看著就讓人眉開眼笑,心裡頭暖洋洋的。
薑長晟聽見身後笑聲,轉頭望來,如同看見了救命稻草,急聲求救:“薑虞,快救我!”
薑虞笑眯眯的伸手一把拽住他,麵上一本正經:“娘,我把四哥逮住了,您動手抽他,也能省些力氣。”
薑長晟當場僵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薑母裝模作樣地輕輕抽了他兩下,力道輕得像拍灰塵,嘴裡卻還是凶巴巴的:“還不快去把冇掃乾淨的地方收拾利索?”
薑長晟一把搶過掃帚,小聲嘟囔:“誰懂薑小四的苦啊,天天在家被人坑。”
“娘,這是……”薑虞指了指門窗大敞的雜物房,又看了看院子裡堆得到處都是的東西,笑著問道。
薑母拍了拍手上的麪粉:“給你收拾收拾做藥房。”
“陳褚怎麼樣了?他有冇有為難你?冇再暈過去吧?”
薑虞上前挽住薑母:“陳褚是讀書人,溫雅端方,並非陰狠刻薄之輩。他尋我,隻是想邀我一同前往圓福寺祈福。”
“我劈毀了他亡父的牌位,終究是我大錯。”
薑母輕咦了一聲:“他邀你同行?”
這……這不對勁兒啊。
薑長嶸在一旁搭腔:“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還是後悔退親了?”
薑虞無奈地歎了口氣:“娘,三哥,你們彆瞎想亂猜了。”
“娘,走,去廚房,我給您細細講講,我跟齊娘子、憐玉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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