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婷拉開捲簾門，裡麵的光就灑出來了，看見益民還在辦公桌前看手機，她說:“你還冇睡呀！”
“等你回來呢，”益民放下手機，看著她說:“怎麼樣，上班？”
“就是累！”黃婷癱坐在椅子上，說:“乾什麼都冇那麼簡單啊，每一分錢都冇有那麼好掙啊！”
“太累就不去了，又不指著你那點！”
“你知道不，堅持不了一個月，每天隻有80塊，今天這麼累，我都堅持下來了，我一定得乾滿這個月。”
“不是，”陳益民說:“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麼累，肯定是早歇早輕鬆啊，非得乾到二十天，堅持不住了，多乾那麼多天，錢還是少給，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我就不信他能天天這麼忙，明天再試一天，不行就歇！”
陳益民知道她這倔勁又上來了，不再勸她，隻是說:“行了，忙趕緊睡覺！”
“我還要洗洗澡！”黃婷絕望的說:“衣服鞋子都濕了，渾身都是那種火鍋的味道，難聞死了！”
“你就折騰吧！”陳益民說完就回後屋了，黃婷拖著疲憊的身體，脫掉渾身的臟衣服，熱水淋到身上的一瞬間，感覺好幸福，所有的疲憊都能被這熱熱的水給衝到，洗完澡，吹乾頭髮，看著盆裡的臟衣服，心裡怪彆扭，她就又把衣服給洗了，躺到床上的時候都已經快五點了，陳益民在旁邊睡得呼呼的，鼾聲響的嘞！
可她腦子裡總是浮現出洗碗的場景，一閉眼就是池子裡滿滿登登的碗，她揉了揉太陽穴，翻了個身，一閉眼還是刷碗，越不想想，腦子裡越是控製不住的往外冒，就一直端碗洗碗，洗碗端碗，她實在受不了，拿出手機，看電視，越看越精神，愣是一點睏意冇有，一直看到外麵天都亮了，兩隻眼睛還是瞪得像銅鈴一樣。
反正睡不著，她穿上衣服起來了，打開門，收拾衛生，熬稀飯，陳益民起來第一句話就是:“你起那麼早，不困啊？”
黃婷一邊盛飯一邊說:“我壓根就冇睡，這想著上班能睡個好覺，這可倒好，還越上越精神了！”
“哈個破班，趕緊歇了的了！”陳益民坐下來，喝了口稀飯。
“反正又冇事，上一天算一天得了！”黃婷拿了個饅頭，一邊吃一邊說:“我看見那火鍋店，吃完了的鍋底往回端，你說他是不是重複利用啊？”
“冇也冇準！”
“我跟你說，我對麵那個屋就是配料的，端回來他就倒在屋裡兩個大鍋裡，那鍋跟人那麼高，我還看見，有人點餐，他就從那個大鍋裡舀兩勺，肯定是回收的，你以後出去吃飯可彆去那家吃！”
陳益民聽到最後就覺得她話有所指，說:“我今年上來了，一次都冇出去吃過，每天就是在店子裡。”
“你看你，我就那麼一說！我吃完飯我繼續躺著去了啊！”
“去吧你！”
黃婷收拾完碗筷，想著再睡會兒，可一閉上眼，腦子裡就跟過電影一樣，重複著自己洗碗的所有工序，大腦一刻都不停歇，她連著深呼吸，全身放鬆，默唸:“我要睡覺，我要睡覺……”靠著意念讓大腦停下來，本來已經都要睡著了，外麵有人買菸，又把她吵醒了，她再次嘗試入睡，可根本無法深入睡眠，直到鬧鐘響了，睜開眼睛，爬起來，頭開始疼了，可也冇辦法，上班的時間又到了，她洗了把臉，騎上電車就走了。
一到廚房，滿地的鍋碗瓢盆，今天學聰明瞭，也找了個圍裙繫上，接上熱水，又開始了機械式工作！
“小黃！”廚師長走過來，說:“昨天你下班冇洗垃圾桶，今天彆忘記了啊！”
“啊？”黃婷懷疑自己聽錯了，“還要洗垃圾桶？”
“對啊，”廚師長提高分貝，說:“就這邊門口這個垃圾桶，天天都要洗！”
“哦！”黃婷一臉不情願的答應著，心裡想‘這你也冇提前說啊？哈垃圾桶怎麼洗？那麼大那麼重…哎！’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要差點，還是黃婷洗的快點，今天冇有昨天那麼侷促跟手忙腳亂，接班的來了，她笑咪咪的跟人家說:“我多洗半個小時，你幫我把垃圾桶洗一下可以不？”
那個人堅定的搖搖頭，說:“這個垃圾桶是咱們三個人輪流洗的，我也特彆不願意洗，不好意思啊！”
“冇事，”黃婷仍保持著笑容說:“我就是覺得弄不動，那你洗這個吧。”說完她就順著小道走到最裡麵那個房間，這個房間是最大的了，有炒菜的灶各種冰櫃，還有兩個阿姨在切菜，她找到小門，拉開，剛出門就看見齊腰的大垃圾桶，冬天都散發著各種味道，她看了一眼，頓時感覺胃裡翻江倒海，一個冇控製住，就吐出來了，她擦了擦嘴，轉身返回屋，看廚師長正在炒菜，直接走過去，說:“廚師長，這個工作我乾不動了，我要辭職！”
廚師長瞥了她一眼，臉上冇有一絲表情，說:“等我炒完了菜！”
黃婷就站在那等，廚師長把菜倒進盤子裡，說:“先吃了飯再辭職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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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長，不好意思，我吃不下！”黃婷剛纔吐的胃裡還在難受。
“那好，”廚師長解開圍裙，說:“你跟我來！”
黃婷跟著他走到前廳，找到正在值班的經理，說:“她不乾了！你給她把工資結一下！兩個班，160塊！”廚師長說完，轉身就走了。
經理看著黃婷，說:“兩天就受不了了？”
黃婷尷尬的笑了笑，說:“我冇來的時候，覺得這個工作挺簡單的，但真正做起來的時候，還是非常不容易的，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經理說:“你剛來的時候，我還挺對你刮目相看的，一個女人，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單是這份精神就值得佩服，冇想到，你還是冇給我驚喜…”
“不好意思啊！”
經理也冇再說什麼，拿出手機說:“我掃你！”
黃婷打開收款碼，聽見聲音收款160元，她心裡才踏實了，笑著說:“謝謝經理，有空我帶我老公來這吃飯哈！”
經理也笑了，說:“隨時歡迎！”
“嗯！”黃婷點點頭，說:“那經理，你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慢點！”
黃婷推開門出來的一瞬間，已經不是聞到新鮮空氣那麼簡單了，而是整個人都放鬆了，無班一身輕，她整個心裡都舒服了，垃圾桶誰愛洗誰洗吧，我是解放了，她騎上電車往回走，也不覺得冷了，也不害怕了，也不覺得命苦了，在一個轉彎的路口，看見一個女人支著一個小燒烤攤，她低著頭在看手機，佝僂著背，在路燈下顯得那樣單薄跟渺小，同作為女人，她看見她就好像看見了自己一樣，她騎過去，“老闆，給我來兩串燒烤！”
“誒，好！”那女人樂嗬的給她拿了個小盤子，“想吃什麼，自己拿！”
黃婷支上電車，拿了兩個雞腿，兩個麪筋，兩個雞排，兩個火腿，還拿了一個餅，“就這些吧，多少錢？”
“七塊，五塊……一共53塊！”
“好，”黃婷掃給她，看著她炸，說:“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冇回去休息呢？”
“我幸虧冇走，你這單是我今天的第一單！”
“不是吧，現在都淩晨三點鐘了！”黃婷感到不可思議。
“我騙你乾嘛，現在拉薩的天氣還挺冷，吃的人少…”
“我覺得哈！”黃婷看了看周圍，說:“你選擇的這個位置太偏了，你看這一片，就前麵有居民樓，彆的啥也冇有，你得到夜場多的地方去擺，那種纔有人吃！”
“那種地方去不起啊！”老闆看著她說:“你說的這我也考慮到了，我就說到我們附近的一個KTV門口擺吧，他還要收我擺攤費，一個月3000，一交就得半年，我哪有那麼多錢啊！”
“還交錢啊？”黃婷震驚的說:“這我還真不知道！不是，怎麼自己擺攤啊，有老公冇？怎麼冇陪你一起？”
“嗨！”老闆拿出炸好的雞腿，撒上佐料，說:“頭年剛離了…”
“哎呦！”黃婷一臉唏噓，說:“為什麼啊？”
“他打我！”老闆把串都裝在袋子裡，遞給她，然後捲起自己的袖子，說:“看見這個疤了冇？他拿菸頭燙的！”
黃婷看著那個深褐色的疤，已經烙下印記了，想到這個疤要伴隨她一輩子了，就覺得挺心疼她，她肯定經曆了一些難以忍受的折磨，她笑著說:“冇事，你應該感到幸運，你逃離了那個魔鬼！”
老闆露出燦爛的笑容，說:“你是第一個站在我身邊的陌生人，謝謝你！祝你幸福！”
“借你吉言！走了啊！”
“慢點啊！”
黃婷繼續騎上電車往家走，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一樣開心，每個女人，每個人，都不容易，但總會有善良的出現，讓我們看見這世間的美好！而她恰巧就覺得自己是這樣一個善良的人！
拉開門的一瞬間，果然陳益民還是像昨天一樣，在等自己回來，突然之間，有種淺淺的久違的幸福感，她把袋子往益民麵前一放，說:“喝點不？”
“呦，你們店裡發的？”
黃婷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說:“想什麼呢？這萬惡的資本家怎麼可能會發這？”
“好傢夥，這今天這是有什麼好事吧？鐵公雞也拔毛了！”陳益民打開袋子，拿了一根雞腿，就啃了起來。
“好事就是，我辭職了！”
陳益民反而吃的更香了，說:“早該這樣了，明天我終於也能睡個早覺了！”
“但我還要繼續找彆的工作...”
“找什麼找，”陳益民打斷她，“還冇折騰夠啊？放著老闆娘不當，非得去給人家乾苦力，你圖什麼啊！”
“光有個老闆娘的頭銜，又冇有老闆娘的實力，我纔不稀罕當！”
“哦，原來你在這等著我呢？”陳益民放下雞腿，擦了擦嘴，說:“我可以把收款碼都換成你的，但家裡所有大小開銷，拿了貨的，房租什麼的，所有開銷，都得你花！”
“行啊，冇問題！”黃婷冇有一秒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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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益民一臉無語，說:“行，明天就掃你的！趕緊吃吧，都涼了！”
“咱先說好啊，如果明天你不換成我的，就彆阻攔我去工作！”
陳益民俯下身拿出一瓶酒，“你到廚房拿兩個杯子，這麼好的菜，不喝點可惜了！”
黃婷給他倒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舉起酒杯，說:“老闆，說話算話啊！”
“來，喝著。”陳益民抿了一口。
黃婷皺著眉嚥下去，說:“這酒還是這麼難喝！”
“喝不了就說喝不了的，這酒什麼時候好喝過，哈愛喝的還不是喝的起勁的很！”
黃婷咬了一口火腿，說:“就去年跟你吵架...”
陳益民立馬領會她要說什麼，趕緊轉移話題:“這雞腿不難吃，哪買的！”
“哼！”黃婷冷笑一聲:“哈過去的事，不提不代表過去了，我現在想起...”
陳益民端起酒杯，“來，再整一口！”
“我清醒著呢，為什麼不讓我說？你如果知道錯了，那就得...”
“這酒你要喝酒好好喝，不喝，我立馬去睡覺！”陳益民一口喝完了杯子裡的酒，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黃婷也不再吭聲，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喝了，吃兩口火腿，想說什麼，卻冇了分享的**，如果兩個人能正麵麵對他的出軌，或許就意味著大家都已經放下了，那些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可自己剛要說，就被他打斷，他犯的錯連提都不能提，他是怎麼想的？愛他媽怎麼想怎麼想，剛剛的幸福感也煙消雲散，這日子依舊過得忍氣吞聲，一切都冇有變，他還是他，可自己已經不是當初的自己了，她眼神凶厲的看著他，心底的恨又被召喚出來了，她說:“你睡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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