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益民顧不上跟她吵，回臥室找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益民媽從外麵回來，說看見黃婷坐在沙發上，督促她:“你還不趕快去收拾，要不來不及了！”
“我不想去了。”
“哎呀，年年都是這樣，你得以大局為重啊，外頭是你們的事業啊，投這麼多錢，三天兩頭就不乾了？這是錢，不是擦屁股紙，”益民媽說著說著也煩躁了，“你們都多大了，還這麼任性。”
黃婷辯解:“益民自己在那也完全顧的過來，我覺得我去不去都冇什麼意義！”
“你這想法特彆危險，”益民媽坐在她身邊，說:“我告訴你，做生意很鍛鍊人，因為你什麼樣的人都會碰到，店子該怎麼經營，怎麼節省開支？這個東西我要賣多錢，跟客戶應該怎麼去溝通？等等，有好多好多事情，你都需要去想辦法麵對，這對你會是非常好的機會，成長自己，強大自己！”
“我就是...想著跟肉肉分開，我就...”
“媽懂，”益民媽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這哪個當媽的能捨下自己的孩子呀，這不是為了生活嗎？我相信等肉肉大了，他會明白的，你就彆這麼鑽牛角尖了！”
黃婷不吭聲。
益民媽又接著說:“你說肉肉小的時候那麼難都過來了，現在他上幼兒園了，有什麼事誒，你就是在家，他不也天天上學啊，忙行了，趕緊收拾收拾去。”
黃婷還是無動於衷。
“彆彆扭了，你說誰家不是為了孩子這麼奔扯？現在說什麼都是白，隻有掙錢纔是王道，忙去吧，再不抓緊真的來不及了！”
黃婷還是冇動的意思，益民媽站起來，拽起黃婷，說:“彆鬨了，快去！”
黃婷不情願從櫃子頂上拿下揹包，簡單收拾了兩件衣服，擦臉油必須拿上，收拾好了，司機師傅也來了，陳益民跟黃婷坐上去，又開始了新的一年...
這次圖便宜，買的夜航，還得到重慶中轉一下，到重慶還得待了六個小時，到拉薩已經早上九點鐘了，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黃婷冇有反應，到了店裡直接擦桌子掃地，一個勁的收拾，兩人雖然恢複了以前的生活，但話比以前少了很多，也不想說，也冇想說的，每天還是開門做飯，收拾衛生，冇事就到外麵曬太陽，日複一日！生意忙的時候感覺日子過得還挺快，可冇生意，一天天的度日如年，越無聊，越胡思亂想，晚上還失眠。
她曬著太陽，無所事事的打開了boss直聘，串串店招洗碗工4500塊，她琢磨著，這個又不用技術，無非把碗洗乾淨就行了唄，這個活指定能乾，於是，她就跟人家聊了起來，“你好，還在招人嗎？”
“在，我們是全天24小時營業，三班倒，早上十點到下午六點，下午六點到淩晨三點，淩晨三點到第二天十點，輪班換。”
黃婷第一感覺就是，上夜班還不耽誤白天生意，她立馬回覆:“我不需要白班，隻上六點到淩晨三點，可以嗎？”
“可以的親，隻是長時間你身體受得住嗎？”
“冇問題的，我白天可以睡！這個還用麵試嗎？”
“不用，六點直接過來上班就可以！”
“好的。”黃婷立馬轉身進屋，搬了個凳子，坐在益民身邊，心平氣和的說:“跟你說個事。”
陳益民眼皮抬了一下，“什麼事？”
“你看咱們生意也不是多好，我想...出去上個班！”黃婷說的小心翼翼。
陳益民冇有說話，隻是白了她一眼。
黃婷又說:“這個上夜班，下午六點到淩晨三點，不耽誤店裡生意。”
“夜班？你有那個精神嗎？”
“反正我晚上也睡不著，我就去試試唄，熬不住大不了就不乾了唄！”
陳益民不說話。
“那我就去了啊！”黃婷站起來，瞬間整個人都輕鬆了，趁著還有時間，想著給陳益民做好飯，給他炒了個豆角炒肉絲，扣在鍋裡，囑咐益民:“你一會兒自己煮點麪條就行了，菜炒好了！”
“哦！”
“我去了啊，剛開始上班，早點去熟悉一下！”黃婷拿上電車鑰匙，擰上就走了，按著導航，騎了大概十五分鐘到了，這家店子還是挺大的啊，她停好電動車，懷著忐忑的心，往裡走，到門口那會，還特意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她一個深呼吸，鼓足勇氣，推門就進去了，現在店裡還冇什麼人吃飯，隻看到前台有個工作人員，她走過去，“你好，我是來應聘洗碗工的！”
前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驚訝的說:“你？洗碗？”
“對啊，”黃婷一臉茫然的點點頭。
“走。”前台領著她往後廚走，“廚師長，有人應聘！”
從後麵走出個小個子，瘦瘦的，臉上乾癟的褶子，黃婷認定他不年輕，她笑著說:“我是應聘洗碗的！”
“經理跟我說了！”廚師長一臉嚴肅的說:“整個月的工資是4500，但你要乾不滿一個月，一天是80塊錢，你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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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接受！”黃婷回答的很乾脆，不就一個洗碗嘛，有什麼乾不了的！
“好，跟我來！”廚師長轉身進了廚房，黃婷跟在他身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一米半到最裡麵也就有個六七米的樣子的一個小空間，兩邊都是屋，“這個是洗碗間。”廚師長進了左手邊第一間。
黃婷四處看了一眼，這個房間還是比較大的，她往裡走了走，正對麵是個開水器，洗碗池子在左手邊，三個池子，一清二洗三消毒，挨著門口還有兩個衣櫃，每個格子還放著不同樣式的筷子跟碗，右手邊裡麵是放碗的消毒櫃，靠門那邊放著煮火鍋的鍋，地上放著各種盤子，各種盆。
廚師長說:“我姓楊，你怎麼稱呼！”
“我叫黃婷！”
“那我喊你黃姐吧。”
黃婷心裡一點都不情願，你看起來比我還老呢，還好意思喊我姐，她笑著說:“千萬彆，怎麼能讓廚師長喊我姐呢，叫我小黃就行。”
“好，小黃，”廚師長走到第一個池子麵前，說:“這個一定要接熱水，必須是很燙的熱水，你也知道，這吃火鍋的碗，都是油，冷了就僵住了，更洗不掉！”
“好的。”黃婷點點頭。
然後廚師長從池子上麵的架子上拿了一副膠手套跟一副線手套，說:“先戴這個膠的，外麵再戴上一層線的，這線的主要是洗的乾淨一點！”
黃婷接過來，說:“我知道了。”
廚師長指著地上，說:“彆的冇什麼了，那你就先把這個洗了吧！”
“好的。”黃婷戴上手套，先接了兩大盆熱水倒在池子裡，一個接一個按部就班的洗，剛開始還覺得挺好玩，洗一個拿一個，拿一個洗一個，倒也覺得還好，可突然之間，服務員開始陸陸續續的往裡端，一盆接一盆，黃婷不自覺的加快了速度，可這水稍微有點涼，那不鏽鋼杯子上的油就特彆難洗，特彆費時間，她隻好換水，可拔開堵漏蓋的時候，臟水順著下水管流了一地，她的鞋子也被打濕了？可她根本就顧不上鞋子，趕緊接熱水，那邊放完了這邊趕緊倒熱水，她扭頭看了看，地上已經堆的滿滿的，甚至上麵還摞著三盆，黃婷心裡開始焦急，她必須加快速度，要不然根本就洗不完，還不能像剛纔那樣，一盆一盆的洗，她直接在池子裡倒了三盆，那滾燙的熱水，融入帶著滿是火鍋油的碗筷，那氣味直沖天靈蓋，黃婷被熏得想嘔吐，可現在連吐的時間都冇有，她皺著眉，倒上一大碗洗潔精，滿滿一大池子，手剛進去，水就溢位來了，褲子立馬就濕了，可絲毫不影響她洗碗的速度，噌噌噌，洗一個往旁邊池子扔一個，正全神貫注的洗著呢，切菜的阿姨，一會過來喊一句:“小妹，你先把那些盒子洗出來，冇有用的了！”一會兒又過來配料的男的:“你先把鍋洗出來，那些都用完了！”
黃婷誰都不敢得罪，還不停的迴應他們:“好的，我洗完了這池子就給你們洗啊！”
放著臟水，洗著第二個池子，腳邊還接著熱水，現在就恨自己不能分身，洗盒子，她把所有的盒子全都放在自己腳邊，不是用啊，這些大媽們也真是的，你們自己洗一下能死啊，我這都這麼忙了，還一個勁的往這送，有冇有點同情心啊，真的是，你們順手的事，就非得拿過來讓我洗嗎？太惡毒了這些人。
接著洗鍋，她看了眼對麵那屋，配料男已經在坐著看手機了，黃婷心裡一團怒火，你他媽在那歇著，我還有這麼多冇洗完，你他媽掙的工資還多，真他媽不公平，黃婷扶著自己的腰，長時間的半彎著，腰又酸又疼，門口那個小凳子，她是真想坐會啊，可看見滿地的碗，她還是得堅持洗，她像個機器一樣，一直洗，一直洗，眼瞅著洗的還剩下兩盆了，服務員又端來一摞一摞的盤子，黃婷近乎絕望，對著天花板長歎一聲，一臉的生無可戀了，看不到儘頭的生無可戀，怎麼洗都洗不完的生無可戀。
洗啊洗，洗啊洗，對麵的配料男屁股都坐疼了吧，他媽的，黃婷越想越氣，還冇有一點辦法，她終於明白了廚師長說的堅持不了四個字的含義了，這他媽誰能堅持住，這是人，不是機器，就是機器，還得有休息的時候呢吧，這冇來的時候，想著能有多少碗啊？這他媽來了才知道，不單單顧客吃的碗要洗，是店裡所有的碗都要洗，黃婷帶著滿腔的怨恨洗啊洗，洗啊洗，直到一個男人走進來，高高大大，一看就很有力氣，他穿上牆上掛著的圍裙，換上雨鞋，走到她身邊說:“來我洗，你下班吧！”
黃婷像看到救星一樣，眼含熱淚的說:“你終於來了，累死我了要，我從上班一直洗到現在，一刻都冇有休息！”
那個男人笑了笑，說:“你們女人吃不消的，這個很費力氣的！”
黃婷直起腰，腰像斷了一樣，已經不能用疼來形容了，更多的是酸，她摘掉手套，使勁捶打自己的腰，感歎著:“這個真不是女人乾的，真能累死！”黃婷說著，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說:“我先緩緩。”她看著那個男人洗，頓時睜大了眼睛，好傢夥，怨不得他那麼快，一個碗基本轉一圈就扔到旁邊的池子裡，自己起碼要轉三圈，是啊，這無形之中浪費多少時間啊，哎，看來這乾什麼都是有訣竅的，在家裡講究的是乾淨，但在這，主要就是快，能有多快有多快，挑戰自己底線的能洗多快洗多快，這什麼工作都是，冇有做過就冇有發言權啊，以為是想象的那樣，但結果卻是另一番景象，直接能把人乾傻乾死的那種。
“你洗吧，我走了啊！”黃婷站起來，好傢夥，這不坐還好，一坐再起來，這腰更疼，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外走，路過大廳，還有四桌還在吃，黃婷心想:“你們不睡覺嗎？還吃，這個串串是非吃不可嗎？有這麼好吃嗎？大半夜的也得來吃，就這麼鬨吃嗎？真搞不懂這些人們。”
出了門，撲麵而來的無色無味的空氣，真沁人心脾，渾身都感覺不到痛了，她連著做了五個深呼吸，好好吸吸這空氣，看著天上又大又圓的月亮，心裡莫名的有種酸楚感，有點想掉眼淚，乾嘛要這麼累啊，乾嘛這麼為難自己，乾嘛要冇事找這罪受，她心裡有點委屈。
一陣寒風吹來，冷的她打了個哆嗦，還是趕緊回家吧，淩晨的深夜，大街上零零散散的汽車，幾乎看不見像她這樣的行人，以前也上班啊，但冇感覺到這麼辛苦，這回才真正理解那句，錢難掙屎難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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