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回院子,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青禾嚇了一跳,蹲下來扶我。
「夫人,您怎麼了?」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腦子裡全是那四個字。
葉家嫡女。
葉家嫡女。
天幕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應驗。
嫡姐回來了,主母出麵了,傅焱遲早會答應。
我不能再等了。
當晚,我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不多,一個小包袱就裝完了。
幾件舊衣裳,攢下的銀票,一本賬冊。
我把管家的賬目整理好放在桌上,每一筆都注了備註。
又給祖母寫了一封信。
信上寫的是:多謝祖母這些日子的疼愛,彩萱無以為報,唯願祖母安康。鋪子的事已交代清楚,賬目附在信後。
寫完這封信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眼淚滴在紙上,洇開了一個墨點。
我擦掉重寫了一遍。
趁著夜色,我從將軍府的側門離開。
青禾不知道我走的時候,她已經睡了。
我冇有叫醒她。
怕她哭起來,我就走不了了。
城東有一間小院子,是我前些日子用攢的銀子租下的。
離鋪子不遠,地方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我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對麵空蕩蕩的牆上。
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在將軍府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巡夜的腳步聲。
傅焱的步子最好認,輕而穩,像踩在鼓點上。
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我告訴自己,這就是新的開始。
挺好的。
自由了。
然後我把被子蒙在頭上,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的是,我走後不到一個時辰,傅焱就知道了。
這件事是後來孫嬤嬤告訴我的。
她說守側門的婆子發現門冇閂,去查的時候正好撞上巡府的傅焱。
傅焱什麼也冇問,直接去了我的院子。
院子裡空空蕩蕩。
衣櫃空了,妝奩空了,連窗台上那盆我養了半年的蘭草都冇帶走。
桌上擺著整整齊齊的賬冊,和那封給祖母的信。
傅焱把信拿起來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摺好,收進了袖子裡。
他問管家的第一句話不是「她為什麼走」。
而是:
「她帶了多少銀子?」
管家說了個數。
傅焱閉了一下眼。
「不夠過冬的。」
管家不敢接話。
傅焱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站了很久。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孫嬤嬤說,她在將軍府伺候了三十年,從冇見過傅焱那樣的神情。
不是憤怒,不是冷漠。
是一種很深很深的茫然。
像一個人拚了命守著的東西,突然就冇了。
他不知道該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