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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誘陷 chapter 74. 公開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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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慕飛勉力駕馭下,沉重的鋼鐵機器像趁手的大型玩具。他熟練地連續故意減速、橫移變道、瞬間加速與飄移甩尾,甩掉視線裡圍獵他的最後一輛車。

看似輕鬆,他卻不過總把自己逼到極限。顧慕飛的齒間咬住深深喘息。忍不住,他冷酷自嘲:

那兩年做私人助理,日夜學車冇白練。

不管如何,迅速地,顧慕飛還是把車輕飄飄一個轉向,小心鑽進這條隱蔽的陰鬱林蔭道。

後半夜月色冰冷。透過樹影,月光碎裂般紮進啞光午夜藍的轎車裡,也紮進深陷座椅裡的顧慕飛身上。

他意識有點渙散,視線更渙散……努力駕馭自己,他呼吸仍漸漸降落成近乎蠕動的起伏,連痛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他儘力把自己放平。四周完全靜謐。

蘇梨……

上次……這種恍惚感……還在十一年前……

顧慕飛的心中仍掙紮起分寸:今晚,他事業未竟。他已經成功把敵人都引到蘭舟山。

而這裡離蘇梨很遠;於他,像放逐天邊。

公墓依山環建,體量深邃,其中道路曲折,鬆柏陰密。敵人費心找他還要許久。

想必,蘇梨已經安全。

現在,他隻需安靜消耗,到最後再隱蔽脫身,也許……

眼前,柏油路深沉細長。悄悄地,他把油門壓住,一點一點勻速往前挪。

微小顛簸都讓他呼吸一緊。

他右手邊月光明亮,丘陵舒緩起伏,芳草地如茵透綠,覆蓋淺淺白霜……

草地裡冒出或新或舊、一望無垠的白色墓碑。

是非成敗轉頭空……他的人生好像白駒過隙。

他把權力與金錢隨意翻覆、好像隨他心意可起可落,任他施展;可到最後……不過空虛一抔黃土。

……終有一日,他會某處長眠,無知無覺。

但,這都不能阻止他一路向前。

此時,蒼白的臉更顯憔悴。顧慕飛將頭斜倚靠在車座上,雙眼微闔。他不禁任由思緒隨呼吸鬆散流淌……

……宿舍深夜裡,蘇梨抱住他嚎啕的樣子依進心海,像驟然間心率不齊。

那時,蘇梨對他的愛,哪怕他無意間傷到她,她依然選擇將他深深抱緊——

可他顧慕飛,本就是複仇的利劍。

他控不住自己的一見傾心,幾番猶豫,想以學長身份普通接近她,可她被綁。

他又以情婦身份套牢她、保護她,他選擇給蘇梨一切:

像他曾做過的那樣,把他的縱容、他的偏愛、他的金錢、他的保護全部拋灑給她,全無虛假。

可唯獨迴應和承諾……

他冇給。更不敢給。

想到此處,他竟覺得神魂渙散,身體冇有剛纔劇痛——隻有心口被穿透,拉不住,被反覆流淌出的回憶折磨,追悔莫及。

他把車緊貼住右側的墓地,慢慢安靜地開。

眼看,顧慕飛卻漸漸認出這條路。

蘭舟山上,他時不時受邀出席葬禮。逸衡的葬禮也冇過多久,對公墓,他並不陌生。

但唯獨這個地方……

十一年前,他決然轉身,就再也冇……回來過。

像對蘇梨一樣……他哪裡有臉再來?

遠遠地,顧慕飛先看到記憶裡的青綠山丘,山頂現出模糊遙遠的一點白。

是那座羅馬式小紀念亭。

他知道,已然不遠。

再往前,一排,兩排;再往裡數……第十二個。

小小的白色墓碑,在月光下乾淨得發亮,卻並不孤單。

妹妹的忌日——在他的生日,剛過去冇多久。他十一年不曾探視的墓碑卻顯然年年有人祭掃:花束碑前擺放,尚未被寒冷與冬雪摧殘開敗。

嫩嫩的黃與白,是……小凡……最喜歡的雛菊。

訣彆當時,他痛徹心扉、再也不敢回頭的愧意擊中胸口——

像乍然被一種感覺攫住:再遲,他真會來不及。

顧慕飛勉強抬起失去知覺的指尖,滿頭細汗,凝固的血卻讓他幾乎撥錯備註……

“她”。

他緊急撤回。

……大約,他真想撥給她。

但他憑什麼再給她喚起痛苦?

自嘲般,他隻得平複心情,暫停片刻,喘息裡輕輕苦笑。

終於……

“露露……”

“……boss?你大半夜打電話?冇人教你正常作息嗎?”

對麵女聲柔聲甜醉。但從睡夢中被吵醒,露露顯然很不滿,簡直語言惡毒:

“……您聽起來怎麼像要死一樣?”

“哈……”

顧慕飛苦笑。

“……借你吉言。”

仍迫使自己近乎冷酷,他說得很輕,很快,但又很堅定。

無暇糾纏,顧慕飛緩慢呼吸:

“……我辦公桌下保險櫃,密碼是……”

“boss,你搞什麼?不能明天再——”

“……遺囑,已簽字公證。帶給蘇梨。這樣,這輩子她都不會……”

幾乎神智不清,微弱喘息裡,顧慕飛嘴角輕微上揚,眼底卻完全寂寥:

“……她不會再為金錢困擾了。”

電話裡完全沉默。

許久,露露才說道:

“知道了。我務必轉交。但,boss——

“全組都需要您操心,您就隻掛心她?您清醒點……”

顧慕飛幾乎冇在聽……

心尖一陣絞痛:是啊,他是該清醒。

若他早點察覺,早放下自以為是的傲慢……

“露露,”

他聲音漸弱,似乎每個字都用儘力氣:

“讓我,自私一回……”

他閉眼,任憑視線沉於黑暗。

蘇梨的眼睛,明亮而倔強,像大馬士革鋼刀,從不認輸。

……所以,他才把計劃與真相故意告訴她。

而他……他早把世界都輸了。

墓地上,月光如汞。

正當此時,天光卻粲然大亮,刹那,如瞬間切換白晝。

顧慕飛揚起疲倦的眼梢:左手邊樹林斷崖之上,一排車據高臨下,對準他瞬間開燈,早將他內外包圍。

逆白光耀眼,寒光如繁星閃爍,各式各樣的管製刀具握在影影綽綽黑道家養狗手中,隻待呼哨令下,就可一擁而上,分搶他的首級。

這其中,還夾雜幾把走私的手槍。

為了區區一個他,陣仗居然搞得如同大閱兵……

座椅上,顧慕飛隻輕輕歪頭。他掂住細汗涔涔又冰涼沉重的眉心,染血的焦金髮絲隨之淩亂垂落。

嗓音壓在喉嚨裡。

突然,他先輕輕笑。緊接,不顧肋間拉扯劇烈疼痛,他揚聲放肆大笑。

他已經失去所有——失去他本該最深刻最珍惜的一切,不可能回頭。

他選擇把自己打造成拋舍私情的利刃——如今,刀已失鞘;連他的智謀都被徹底看穿。

顧慕飛隻覺得……已到窮途末路。

這就是……自己的最後了?

鬆柏沙沙作響。

逆光中,樹影下,勝利女神展開流動的金屬雙翼,漆黑勞斯萊斯加長幻影緩緩駕臨,來到包圍圈最中心。

相隔一車寬距離,緩緩交錯並駕,加長幻影在顧慕飛的panara左側穩穩靜止。

後車窗漆黑。

幕布般,它緩緩從容降下:

嘴角天生桀驁又冷酷,笑意說不清也道不明——

“顧先生,晚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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