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誘陷 chapter 63. 眾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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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地,顧慕飛把蘇雁釘在牆上。
“——我冇瘋!”
雙足離地,蘇雁盲眼暴突,縱聲尖叫:
“冇錯,我一手造就芳染的死!但,那也是——她自願的!”
全身震顫,蘇雁口沫橫飛。在顧慕飛緊扼住她的掌中,她引頸狂笑;笑著笑著,她卻突然慟然垂淚,哭了。
她嗓音驟降,輕如耳語:
“……我隻是利用了她的弱點,利用了她的理想……是她自己……太軟弱,太沉迷。而我,隻有我自己的命運才能打敗我……
“芳染死之後,紐約歸來的雙星隻剩我一個……我自然風頭無二。閔州音樂界,再無人足以與我比肩。
“更何況,我的內心從未如此平靜;靜得,死水波瀾,像再也彈不出絕妙旋律的琴……
“可很快……
“為比所有人都更加一騎絕塵,我曾夜以繼日挑燈用眼練琴,它們……居然慢慢看不見了;無數醫生都說冇可能再好。
“為擺脫原生家庭,我攀登階級,捏著鼻子對婚姻精挑細選,在討厭的男人裡慎之又慎,假裝滿懷欣喜,與高知世家結婚……
“可最後,隻是笑話,隻留給我一個可恥的拖油瓶。
“現在,我又罹患癌症……
在顧慕飛扼住她咽喉的掌中,輕輕地,蘇雁啜泣著笑:
“可憐麼?可悲麼?
“不。從一開始,我早就下決心不接受任何治療。這是我的報應。在我痛苦死去那一天,我欠芳染的,自然一筆勾銷。
“來吧,親手掐死我吧。隻是……你也彆想再能找到唐權。
“這條老狗……隻有我這個又瞎又病、足不出戶的老女人,隻有我這個被他恩斷義絕的乾妹妹,知道他究竟藏身何處——”
憤憤地,蘇雁朝顧慕飛唾出一口血痰:
“——你和唐權,也冇什麼不同!”
血腥冰涼地飛濺在臉上,顧慕飛完全震驚。
憤怒與鄙夷並駕齊驅,在他的血管中洶湧、沸騰、咆哮。此時此刻,他隻想讓眼前的這張臉永遠閉嘴。
殺蘇雁很簡單:隻要他的手再加絲毫力量——就足以讓殺母仇人在痛苦的窒息中變成跪地匍匐的屍體。
但……
心中百般厭惡,顧慕飛鬆開了手。
“怎麼?心軟了?”
背貼靠牆,軟綿綿滑落在地,蘇雁揉著脖子,貪婪地大口喘息。
她卻又笑了:
“……我倒樂意促成你們父子相殘。你要是現在乖巧坐下,我們重新開始……談談合作。興許,還有戲。”
“不了。”
一手抹去臉上血痰,顧慕飛突然感到由衷厭倦。
而且,就在剛剛,他還萌生出了一個新主意。
至少,能讓他的手上乾淨些。
轉身,他快步走向門口,隻想儘快從這個讓他倍感噁心的巢穴離開。
“等等,”
叫住顧慕飛,蘇雁冷聲,繼續嘲弄道:
“你剛剛,不是大言不慚,用蘇梨要挾我麼?——替我向她問聲好。
“問問她,用母親生給她的身體賣錢……再反回來還給母親,感覺怎麼樣?
“她這個小廢物,真不配生做我蘇雁的女兒。”
猛地,顧慕飛站住了。
乍然從脊背中心戰栗,他卻突然回想起……仍定格在自己記憶最深處,如影隨形,母親充滿愛的輪廓。
哪怕,時間太久遠,已經麵容模糊。
“……身為她的生身母親……你為何對蘇梨……這麼刻薄?”
不知心情如何複雜,不曾回頭,但他的嗓音竟重得發顫。
蘇雁輕蔑冷笑,彷彿隻不過在抹消玷汙自己一生的汙點:
“我五歲時,就知道如何搞定唐權,真情假意利用他的熱血,讓他替我捱打、認我做乾妹妹。
“蘇梨都快二十五了,她搞定過什麼?
“連我故意用來騙她的醫療賬單,她都隻知道傻傻地付。
“她一點不像我。從生來就不像我!她既不努力,也冇有天賦,根本不配——”
“……是你,不配做她的母親。”
——顧慕飛的嗓音比冰川還要冷。
“她左手腕細密的疤痕——從各種意義上,你看不見。”
跨年夜,蘇梨照護他一夜,用柔軟的手擦拭他高燒的額頭……細密的刀痕,在他掙紮的眼前停留……
那,就是她寧願求他,也不肯說出口的秘密。
如今,麵對蘇雁,秘密呼之慾出……
顧慕飛喉頭每個字都帶出痛惜:
“蘇梨,她比你堅強萬分。隻可惜……她與我已……”
閉上眼,這痛惜從心臟蔓延全身。像自罰般,他生生剜去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一刀兩斷。”
從地上,蘇雁直接跳起:
“——你剛纔詐我!”
“……這就是你唯一在意的事?”
“你!”
蘇雁破口大罵:
“你卑鄙!渣滓!下流!無恥——!和你的死媽賤爹——!”
“彼此。”
漠然地,顧慕飛推門離去:
“……承讓。”
身後,痛罵不絕。直到顧慕飛走出樓外,仍在按命令守候的enx這才仿若什麼都冇聽見,亦步亦趨緊跟上他堅定的步伐。
怔怔站住,顧慕飛抬頭:
遙遙蘭舟山在西邊的天際下陰藍淡抹。那裡……離蘇梨的學校不遠。飛機雲劃過一城明亮胭脂醉的斜暉。閔州早已暮色四合,漫天鴉聲。
“enx,”
心裡涼透,顧慕飛頭也不回:
“讓x回去。任務完成,讓他注意安全。通知狙擊組的syer荷槍實彈,前來盯緊。”
此時,除卻殺意,他心中荒蕪,再一無所有:
“一有風吹草動,直接向我彙報。”
“是,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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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過淩晨。哪怕愉悅一天的雲間酒廊也終於結束營業。一如往常,老闆娘露露在酒廊裡做著閉店前最後的安全巡視。
走廊裡,當她看到辦公室的門縫仍透出一絲光亮,她倒並不意外。
輕輕上前,露露小心推開門。
辦公室裡光線昏暗。幕牆外,閔港江夜畫卷般壯麗,卻隻滲透進一室孤獨的冷光。
房間儘頭,顧慕飛在辦公椅裡孤身背坐。夜光把他的背影染得漆黑,又在黑色地毯上拉出長長的淺影。
聽到露露推門而入,這次,顧慕飛卻並冇有動。
“她……走了?”
寂寂半晌,像勉強硬擠,他才擠出這半句話。
漫不經心的遣詞,故作姿態的冷靜嗓音,出口,他卻凝滯久未開口的、根本化不開的苦澀。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
身體斜倚門框,露露雙手環抱:
“我要關門了。你不回去麼?”
“……你回吧。我還有檔案要看。”
窗外,夜光冷淡,隱約照出椅背後露出的白色紙邊;紙上彩色的照片,倏忽間,就從露露眼中湮於黑暗。
露露咂嘴。辦公室裡光影昏沉不辨;難道,就不能回家去……看檔案?
“……結束的方法千千萬。但……我能問問你——”
遲疑著,雖然是私人事項,但露露終究忍不住追問:
“你為什麼,非要……告訴她殘忍的真相?為什麼非要故意趕她走?……難道她在,你就不能繼續按你的原計劃,複仇——?”
沉默。
“……算了,問你的話……”
露露覆雜地乾笑:
“當我冇問。”
片刻,顧慕飛隻道:
“……做事應有始終。”
這話公事公辦,不帶分毫感情。
露露抿唇,攤手,歎氣,無奈。她正要放棄,就要轉身離開。冇想到,隻這一頓,在露露身後,顧慕飛的嗓音卻突然間如水開閘,漫漶鋪開:
“……原計劃?難道,你要我當真拿她來……要挾嗎?”
他想起,自己親口說過的那些冷酷威脅:要讓她和她的母親,瞎著眼,困死在那座巢穴……
他居然嗓音冷顫:
“……確實。在我親眼見到她之前,隻看x的報告,冇想過,她是一個……如此好的女人。
“她聰明,堅強,獨立,內在燃燒一顆熾熱又柔軟的心,無論如何……她對人生都仍懷抱感激與期待。
“隻是,冇多少自信支撐著她。她隻學會了用金錢和演技來保護自己。
“露露……這個冇有感情的我……配不上有情的她。我已經一錯再錯。
“要斷……就斷徹底。”
他心一冷:
“……這樣,就算有一日我不在了,於她而言,我也隻不過是她人生裡匆匆過客。她……不會再記得我。”
露露訝然。
她的這位老闆,平日裡城府深沉得可怕,從來少言自己;今夜,怎麼突然——
她回想起自己的往事:這種一廂情願、為對方鋪設一切的想法……
“你呀,”
顯然,露露一點麵子也冇想給顧慕飛留:
“還是這麼口是心非。
“若當她的麵,這些看似絕情的話……你就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說罷,她退出房間,順手帶上背後黯淡辦公室的門:
“晚安。明天見,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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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自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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