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誘陷 chapter 61. 好雨知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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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看起來年在耄耋,佝僂瘦削,完全像封建殘餘。他皮膚乾癟,一身暗紋玄袍也遮不住風中殘燭般的身形。
他袖口外雙手鶴爪般嶙峋,右手渾綠透水的翡翠扳指,左手緊抓杵住盤根錯節的蛇紋木手杖。
儘管如此,老頭依然腳下蹣跚,渾身直顫。
在身後另一位青衣長衫的青年攙扶下,老頭慢騰騰挪進月亮門,一副行將就木的可憐模樣。
經過佇立在茶室一角的welsh身前,顧知霈泛泛抬頭,向後者一瞥。
隻這隨意的一瞥,welsh便立刻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這雙褶皺中的丹鳳眼,目光如鋒;嘴角似有若無帶著傲慢的諷意,連笑的弧度都……熟悉得駭人。
簡直是——
welsh喉頭一緊,不由自主地看向此時臉色陰沉的顧慕飛。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風燭殘年的老人……和他的boss,血脈相承。
迎麵端詳著welsh這一瞬的反應,顧知霈竟像得意般,慈祥略笑了一下。
在顧慕飛的對麵,顧知霈支撐住手中虯結的手杖,也悠悠坐穩。囫圇中老頭突然一陣亂咳。
無聲地,他啐在袖口中掏出的絲織手帕裡。隨手,他丟給早已伸出雙手等待接著的青年。
不緊不慢,顧知霈這才笑眯眯地慈愛開口:
“來啦。這有多少年冇見了?上次我見你時,你還——”
這嗓音意外地挺拔又洪亮,中氣十足,讓人肅然起敬。顧知霈剛要伸手比劃他記憶裡的顧慕飛當時似乎應該多高,邊說,他邊揮揮手示意打發身後的青年下去。
顧慕飛也眼色暗沉地示意,客隨主便,讓welsh先行迴避。
突然間,整間水榭裡,就隻剩下一老一少兩個人。
難得,顧慕飛這次根本冇有耐心,他也乾脆不想繼續掩飾。直接,他開口就就像鋼條一般,生硬地抽斷顧知霈的慈愛寒暄:
“我這次不是來聽您客套。閔州財界的跨年音樂會,曲目隻有您能授權更改。泰伊思這首曲子——
“顧家有何變故,非要急切想見我?”
“怎麼,這麼多年不見外公,上來就問顧家有何變故——咳咳咳——這不合適吧?”
聽顧知霈的口氣,還真像親外公當麵嗬斥著親外孫:儘管遣詞嚴厲,但他仍滿臉慈愛,語氣深處也難掩柔軟的退讓與寵溺。
“我可不記得,我還有個外公。”
與之相對,顧慕飛更加地直截了當,口氣公事公辦,十分甩手冷淡。
“唉……”
佝僂的身軀更加頹唐,顧知霈剛纔還高興得挺起的肩頭乍然就垂了下來。他深深地歎氣。
他早知,此事斷不會容易;但——
介麵,顧知霈又說道:
“你可以不認我這個外公。但總不能,你也不認芳染……她,是生你的母親吧?”
顧慕飛不回答。
“你呀,你簡直和你母親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模樣像她,性格更跟她一樣倔;隻要認定什麼事情,無論如何也要做成。
“你外婆身子不好。我們就隻得這一個女兒,那真是顧家的千金!傳國玉璽也不能比。
“我們的芳染……她自小就聰明純潔又善良,連舊玩具她都怕‘傷害’到它們的感情,小心收起……怎可能會有人不愛她?
“多少人算計一生,到最後都冇人惦記。可芳染……”
顧知霈緩緩歎了一聲。
“家裡的老仆人想起她,都紛紛落淚……”
“那時,我們傾儘所有,像供奉一樣把她養成大姑娘。她天天爸爸長爸爸短,圍著哄我開心。可她心裡早就開始盤算自己的主意了……
“她要出國求學,我們捨不得,但還是從了;她要自力更生,我們更百般拗不過……”
摩挲著手杖,顧知霈湛湛地歎氣:
“唉……她從來主意最大,說不的事,她照樣千迴百轉也要做!無奈,我最終也聽之任之了。
“誰能想到——三十三載黃粱如夢,到最後——”
嗓音哽咽,顧知霈說不下去了。
世界風雲變幻。自他從家族手裡接過衣缽,一手執掌顧家近半個世紀,政界、商海、公私合營、私有回購、融資、國際上市……他從冇心軟過。
可從芳染走後,縱然已經十九載年華輕輕飄逝,每當他想起那個在他身邊任性又刁蠻的姑娘,扶住他的肩膀,活潑叫“爸爸”……
他的心口還是會像被猛地抓住,驟然一緊,咳嗽湧上來,霎時喘不過氣。
可惜,誰能讓時光倒流?
“唉……”
顫巍巍地,顧知霈又輕輕咳出兩聲。他借用袖口遮擋,緩緩地把洶湧的心情平複。
再開口,他的聲音又已慈愛柔和許多:
“你母親走時,你還小,冇什麼印象……這麼多年,你外婆她從冇放下,一直記掛著你……
“瞧,這座沁芳亭,當年就為你母親喜歡才特意建的——芳染喜歡開闊的水麵,喜歡潮濕的柔風,喜歡山穀的新月。這裡的一絲一毫都從冇變過。
“就在這,這裡,這扇窗前——她常拉著小提琴……那是,我送給她的八歲禮物……我搜遍全球,收藏品裡最好的一把……”
顧知霈的思緒如湖麵的細膩潮水層疊,順著粼粼的日光,似乎印象裡的身影早已漸次】
這一章作者自己寫到流淚,尤其是顧慕飛說出“我都已經十歲了”時。
顧芳染不隻是死去的母親,她是緣起,是母神。
而顧慕飛當時終究隻是個孩子,被生活逼著成長,才戴上了冷漠的麵具。
各位讀者在看這一章時,有冇有也被戳到哭呢?
你對顧知霈又怎麼看呢?
請在評論區告訴作者,今晚你們更心疼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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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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