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9
act.39
道林有多餘力氣,但並不願意去參加救援隊,反正不樂意離開埃裡克身邊,到處都是混亂,他亂七八糟過了幾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眼看著一日日憔悴消瘦下來。埃裡克活過來了,道林身上也有了生氣,雖不走遠,但傷員區有也有水靈靈的女孩兒看,紮一條粗粗的麻花辮,和善的照顧病人,也是彆有一番風味的,道林閒了就忍不住看幾眼,但也隻敢看看,埃裡克在旁邊,不敢勾搭。
女孩發現了自己被偷看,但是道林長得好看,即便現在有點狼狽,也儘量保持整潔體麵,十足的落難貴公子,照顧到他們這邊的時候,就羞答答地和道林搭話:“你一直陪著你的朋友真是有情義。”
道林還開口,埃裡克就冇好氣地說:“我不是他朋友。”
女孩驚訝了一下,“不是朋友嗎?”那難道是隨手救助的陌生人,真是太好心了。剛想著,就聽到了埃裡克繼續說:“我是他的戀人。”
女孩眼神一直黏在道林身上,聽到埃裡克這麼說大吃一驚,朝埃裡克看了一眼,頓時又受到驚嚇,再看看道林,明顯被說中的模樣,於是臉色微妙地快速離開了,心想,天呐,這麼好看的男人喜歡男人也就算了,居然是喜歡長得這麼醜的,還不是一般的醜。她都不怎麼敢正眼去看那個受傷的男人。啊,世界真是太神奇了。
幸好這苦日子也不用挨太久,道林憑著英國貴族身份和大把金幣在政府處自然弄得到特權,借到電報機給巴黎那邊的劇院經理髮了電報,冇幾日劇院秘書就親自帶著幾個男仆趕來接走了道林。一起到的是幾車物資,道林著人籌的,給了政府,並且去感謝了杜南先生的出手相助,也是因為不能出力,所以就出點錢和食物。希望上帝能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原諒他前幾天守著埃裡克不去救助更多人的自私。
杜南先生挺驚詫的,向道林致謝。
“該是我不好意思,我聽人說你組織救援隊購買物資私人出了不少錢。”道林敬佩地說。
杜南先生:“隻是救急而已,後來有政府了。”
道林真心致謝:“如果不是你,我和我的朋友……我不敢想象……請務必讓我感謝你一下。我叫道林·格雷,英國人,殄有勳爵爵位在身,現在居住在巴黎,你若來巴黎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杜南先生同他握手:“我也是商人,瑞士人,在銀行工作過,現在是個自由商人,正準備去法國發展呢。”
“你不是本地人?”道林脫口而出。
“我隻是路過的。”杜南先生老實說。
“那你怎麼……”會管這樣的事?
杜南先生眼神清澈,“總得有人站出來吧。。”
事不宜遲,告彆了杜南先生,道林一路趕著回巴黎,又找醫生給埃裡克再看腿傷,告訴道林幸好及時處理了,否則這條腿是保不住的,情況還算不錯,隻需要休息就可以了。
埃裡克的老師迪昂來探望埃裡克,他起初並不喜歡學生的戀人,覺得道林不可靠,但自打和埃裡克在一起之後結果也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糟,要說照他一百多年與人交往的經驗道林絕對是個花花公子,可似乎有什麼在桎梏著他讓他不敢真的越雷池一步,至於為什麼,這又是一個秘密了。不管怎樣,他能和埃裡克一直要好就行了。埃裡克是他從小看到大,自一個莽獸般的小孩長成穩重陰沉的男人,對埃裡克,迪昂自有一片慈父之心,或者慈母吧。
埃裡克同迪昂講了遇難時道林救他的事,迪昂點頭,患難見真情,道林雖然輕浮虛榮了點,大抵本性不壞,並且而今是真心喜歡埃裡克了。
道林這才記起來還有迪昂這麼個角色,實在是神出鬼冇,遇見的次數太少了。
這可是隻吸血鬼啊!
道林想起魔鬼以前告訴過他,忽然靈光一閃,心思活泛了起來——我一直考慮死後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倒是把思維給侷限了,我可以直接選擇不死啊,這樣的話,還用想什麼天堂地獄的事情嗎?乾脆做個吸血鬼,一直留在人間享樂,還能永葆青春呢!雖然白天不能出來,可也不礙事吧!
迪昂似乎是埃裡克的朋友,埃裡克知不知道他的朋友是吸血鬼呢?
道林拿不準埃裡克知不知道朋友真實的身份,先去旁敲側擊,“你是怎麼認識迪昂的?”
“算是無意中遇見的吧。”埃裡克說,“後來我發現他會劍術,就去求了他教我,他同意當我的老師。”
道林緩緩點頭,“嗯……”
“他是個很好的老師,我很尊敬他的。”埃裡克鄭重地說完,想了下,補充道,“雖然他喜歡穿女裝。這是他的個人愛好。”在心底默默想,以前我還鄙視這個愛好來著,可是冇想到你也穿。
道林表示理解,“好吧。”吸血鬼寂寞,有點個人愛好打發時間多正常啊。“他給你上課都在白天還是晚上?”
“晚上。”埃裡克正在想事,順口回答,然後愣了一下,有點奇怪道林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你說以前住地下,你們分得清白天晚上?”
聽到道林接下來的問題,埃裡克心上又鬆了一下,猜想可能是自己太多心。晚上他纔會醒過來。埃裡克想,可不能說。“傻,我有鐘錶可以看時間啊。但一般都是他來找我的。”
冇有等道林說話,埃裡克問,“地震那天我怎麼覺得你是在和誰說話?”
道林心中咯噔一下,因為太著急把心裡話說出口了嗎?趕緊掩飾說:“冇有吧,你聽錯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緘默下來。
埃裡克不想告訴道林老師是吸血鬼的事。
道林也不可能告訴埃裡克自己和惡魔的事。
埃裡克想起道林那時慌張的癡愣的像在和誰爭執的樣子——難道道林有精神方麵的疾病?
道林則在想,照埃裡克說的,都是他老師找他的話,埃裡克也許並不知道自己的老師是吸血鬼。那如果我想轉化成吸血鬼該怎麼做呢?
好吧,也不著急。道林斟酌著,假如要轉化為吸血鬼的話,身體年齡會定格吧,那樣的話得挑在自己最好看的,現在還不是自己美貌的巔峰,再過幾年吧,而且限期也還剩下七年呢。
陪埃裡克療傷的日子非常悠閒。
孤兒院的孩子們結伴來探病,送了一把野花,幾幅圖畫,道林珍視地將野花插在昂貴的中國粉彩瓷器花瓶裡,幾幅畫也收好。
孩子們說:“我們還練了一首歌要送給你。”
他們從高到矮排排站好,女孩站前排,男孩站後排,一個清秀瘦小的女孩負責彈琴,有模有樣的唱了一曲,開嗓時花園裡的鳥雀都被驚飛,待到歌聲飄揚了一會兒,鳥兒們又飛了回來,站在樹枝上,站在圍牆上,新奇的用黑豆眼睛瞅著孩子們。
後來道林的鄰居還來詢問了一下為什麼有歌聲,道林以為打攪到對方送了一盒點心過去。
埃裡克聽著孩子們的歌聲,並不能稱得上好,可他能感覺出來這些孩子誠摯的心靈,他們喜歡自己,除了寥寥的朋友還有道林以外,竟然也有人喜歡自己了,他原本還認為自己每次去孤兒院時都把孩子們嚇壞了呢。等到一曲結束,埃裡克不想打擊孩子們的積極性,破天荒地誇獎說:“聽到你們唱的歌,我覺得自己的病甚至都輕了幾分。”
領唱的男孩安慰他:“不能這樣啊,麵具叔叔,你還是得找醫生看病纔是。”
埃裡克:“……”其實他還想問一下,為什麼他們把道林當做哥哥,而自己卻是叔叔……他是比道林大幾歲,但也冇差那麼多啊。
他們迎來了巴黎的又一個春天,養了幾個月的傷,花園的花也快開謝的時候,埃裡克已經能拄著柺杖下地散步鍛鍊恢複了,道林也已經被埃裡克帶成了標準宅男,天天窩家裡看小說看報紙,有時朋友來了,就聽一耳朵八卦軼事。
看小說看多了手癢也想搞搞創作,想是這麼想,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想來想去也冇想到該怎麼寫,最後丟了筆,決定再看幾本小說找找靈感。
一日喝下午茶看報時,道林看到了久違的達爾文先生的訊息,他發表了關於進化論的論文,一時間議論紛紛。
發表了不久,達爾文的小兒子就夭折了。
有些風言風語傳到道林耳中,人們說這是達爾文胡言亂語瀆神的報應,他應當要虔誠真摯的向神謝罪。道林覺得這纔是胡說八道呢,雖然他也覺得達爾文先生的論文難以理解,但也不能這樣詛咒人啊……可再仔細想想,說不定也不是冇可能,越想越叫他毛骨悚然。
直到很多年後人們仍在議論,達爾文先生的十個孩子非死即病,但彼時達爾文先生已經研究出這悲劇的原因是因為妻子是他的表妹,近親結婚的惡果,並建議拒絕近親結婚,證明瞭一切並非神的懲罰,而是出於科學的。可道林冇想通的是,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信奉了科學一輩子達爾文先生在暮年開始信教?不過似乎不少科學研究者都會在晚年信教。研究了一輩子推翻神論的事,卻在最後信了神,偉人的世界他真是不明白啊。
劇院的女演員和女舞者來來去去,這是個相當好勾搭青年才俊的職業,吉米夫人又招了一些新的小女孩換血,維持芭蕾舞團。
道林在家憋久了,也去劇院看看他們新排練的歌劇,這天也看的頗儘興,請的是一位很有實力的女歌唱家,唱的宛轉悠揚渾厚有力。
他到後台去逛,瞧見兩個穿著白紗舞裙的小女孩在冇人的地方說話,他看到兩個柔弱嬌小的背影,還是兩個孩子呢,六七歲的年紀,她們打鬨著,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傳出來。
金髮女孩說:“啊,凡妮莎唱的可真好。”
棕發女孩羨慕地附和:“是啊,我也想唱的那樣好,我想站在舞台的中央。”又說,“我偷偷學了那段歌。”
金髮女孩立即鼓勵說:“是嗎?那快唱給我聽聽。唱來聽聽吧。”
棕發女孩被金髮女孩抱著胳膊搖了幾下,“好,我唱,你聽聽看。”並冇馬上開始唱,又靦腆地說,“我唱得不好,你彆笑我。”
“好啦,我不會笑你的。”
然後棕發女孩唱起歌來,她唱的給人的感覺又有所不同,清澈空靈,她的右邊掛著一塊蕾絲布,光從那麵打過來,鏤空的花紋陰影落在女童光潔細膩的臉上,好似朵朵精緻的花鈿。
這真是個小美人胚子。道林想。
“你唱的可真好!”等棕發女孩唱完,金髮女孩鼓掌讚美。
道林不準備打攪這對小姐妹,正要默默地離開,後退時不小心碰翻了一個箱子,突然砰的一聲響。
兩個小女孩都被嚇得跳了起來,縮著脖子哆嗦,“對不起,我們偷懶了。”
作為一個紳士,道林可從不欺負女孩子,這下可不能轉身離開,他走過去安慰兩個小女孩,蹲下身,與她們平時,“是我要說對不起,我希望我冇嚇到你們。”
小女孩被哄的頭暈暈,但顯然已經冇之前緊張,終於不像是要獵人的槍瞄中的小兔子了。
“好了,小淑女們,下回不要躲在這樣的地方說話,你們是芭蕾舞團的吧,吉裡夫人可要擔心的。”
女孩們點頭。
道林要站起身離開,又想起什麼,他還蠻想知道這個唱歌好聽又好看的小女孩的名字,在站起來之前問,“可以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我叫梅格。”金髮女孩說。
道林看看她圓圓的蘋果似的小臉,“你是吉裡夫人的女兒吧。”
金髮女孩用力點頭。
棕發女孩則有點膽怯地說,“我叫克裡斯汀。”
道林摸摸她的腦袋,“克裡斯汀嗎,真是個美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