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6
act.26
道林曾經就讀了兩年的公學可不是什麼好地方,那是一個小社會,甚至等級分彆比學校外更加嚴苛,學長管理製度使得高年級的學長擁有極大的權利,而要在學校獲得地位又得看個人的家世。彆看艾倫學長冇對他怎麼過,平日裡是斯文有禮風度翩翩的,但道林可是目睹過他袖手一旁,指使他人教訓不聽話的學弟,那人被打的滿臉鮮血都看不清原本的模樣了。
還有人問他,“我打的怎麼樣?”
被打的人不能抱怨,隻能卑微的,抬起青腫的臉,賠笑說,“謝謝學長,謝謝學長。”
然後一群人快活的鬨笑起來,像是聽到多麼有趣的事情,殘忍的道林都覺得腳軟。
道林是個非常識時務之人,他這一身細皮嫩肉的,可受不了一點疼,但是也不能真的獻身吧。無法否認的,道林確實是利用了對方的好感為自己謀取庇護,才順利地在敦倫上流社會混了那好幾年。所有人都默認道林是學長的小情人才優待他的。而在對方準備要收取代價的時候,道林卻乾脆了當的偷跑了,他和艾倫學長認識也有兩年了,對對方有一定的瞭解,知道不觸怒那剛愎自用的陛下是絕無可能之事。
那張滿是鮮血的扭曲的臉浮現在道林的腦海,一想到自己可能也落得這樣的下場,道林就心驚膽戰起來,怕的不得了。這使得他很想現在就回家收拾行囊趕緊跑路。
但是——
我走了,埃裡克怎麼辦?
道林更不想放棄埃裡克。
好不容易纔找著這麼個人,可以換自己離開地獄,他費了那麼多心思,連衣服都脫過了大腿都坐過了,怎麼能功虧一簣?!太不甘心了!
道林回去之後根本睡不著,他煩躁地在房間踱步,彷彿固步自封畫地為牢,但怎麼也想不到該怎麼處理。思緒混亂糾結成一團,難以梳理清楚。
埃裡克躲在屋外的大樹後麵,瞧著道林臥室的燈一直亮著,絲綢窗簾上映著他反覆來去的身影,直到後半夜了燈也冇有熄滅。
埃裡克:“……”
好不容易做完工作,想要偷偷的潛入道林的臥室看看他,結果居然等來等去都冇等到道林睡覺,看來是夜襲不成了……不過道林這樣晚了還不睡覺很不正常,他們生活的幾個月裡埃裡克也摸清了道林的作息,道林是那種沾上枕頭就可以睡著的類型,睡覺是他非常喜歡的事,冇有特彆的事,道林是絕不會這樣徹夜不眠的。
想了想,埃裡克攀到道林的窗台,敲了敲窗戶,簾子上映出來的身影一僵,“道林,是我。埃裡克。”
收到驚嚇的道林這纔給埃裡克開了窗戶,“你這麼這麼晚……還是先進來吧,窗台上露水重,挺滑的,小心一點。”
於是埃裡克敏捷迅速地翻過窗台進到道林的房間,還挺帥的。不過道林瞧著他的動作怔了怔,想,咦,埃裡克翻窗的姿勢也太熟練了吧?﹁_﹂
“我就來看看你……”埃裡克站定之後說,“你為什麼還不睡覺?”
因為擔心學長的報複擔心的睡不著。道林這樣想,可不能說。他一瞬間在腦袋裡假設了一下把事情如實告訴埃裡克的結果,他想,埃裡克一定會誤會他同彆人不清不白的(雖然確實不算多清白==)。
道林撒謊那是信手拈來的,垂了垂眼睫,就跟被嚇到的小白兔似的可憐兮兮瞅著埃裡克,說,“我隻是,我隻是突然很害怕,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忽然想到自己漂泊在異鄉,世上也再冇有一個親人。”這樣說著,道林都有點說動自己樂,好像還真挺可憐的,霎時潸然淚下。
埃裡克被嚇傻了,如同被施了定身的魔咒,僵在原地彷彿雕塑,“你彆哭……”他伸出手,給道林揩拭淚水,道林的臉細膩嫩滑,讓埃裡克想到了來自中國的白色陶瓷,可是並冇有那麼堅硬,又想到剝了殼的雞蛋,可也冇有那麼脆弱,他隻小心翼翼的,唯恐自己的指腹的老繭會擦破道林的肌膚。
道林瞧埃裡克被他矇騙過去,心下鬆了一口氣,埃裡克也不離開,就在他的床沿,坐在地上,給他唱歌,道林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再醒來時天色已大亮,埃裡克在床邊靠著床頭櫃睡覺,雙目緊闔。
埃裡克陪伴一晚,道林冷靜了不少。
道林忽然察覺到一件奇妙的事,兩輩子了,他和一個關係曖昧的人過了那麼多個晚上,居然什麼都冇有發生……
他們一起吃早飯的時候,門鈴被拉響,仆人過來說,“外麵有人找您,先生,是位衣著體麵的紳士。”
道林有種不妙的預感,放下刀叉,問,“你冇有告訴對方我在不在家吧?”
“是的,先生。”
“怎麼了嗎?道林。”埃裡克瞧著道林臉色發白,擔心地問。
道林說,“你先在這等一下。”然後蹬蹬蹬跑去二樓從偏僻角落的窗戶偷窺門口,果不其然看到了艾倫學長的身影。
這找來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昨天才聽說來了巴黎,今天就打聽到自己家門口了。道林咬了咬指甲,心煩意亂極了。
埃裡克看看玄關的方向,又看看樓梯,再問仆人,“來的是什麼人知道嗎?”
“不清楚,對方隻說是主人的朋友。”
埃裡克挑了下眉毛,“英國人嗎?”
仆人想了想,“聽他說話的感覺,像是英國人。”
這時道林已經從樓上下來了,他想到就堵在門外的艾倫學長,再看看就在眼前的埃裡克,真是頭皮發麻,說不上這到底是被捉 奸在床呢還是情人挑釁妻子的感覺,不不,他以前不是冇有被捉姦在床過的,有回他勾引了一位有未婚夫的小姐,對方的未婚夫半路找上來,道林還敢順便邀請對方一起玩呢,好吧,那位未婚夫還真的一起加入了。
道林手都有點發抖,他努力使自己保持鎮定,先對仆人說,“你去和對方說我不在。”
然後握住埃裡克的手腕,再對埃裡克說,“埃裡克,我……”
“你不想見外麵那個人?”
道林點頭。
“要我和你一起從後門走?”
道林又點頭,埃裡克簡直太瞭解他了,隻看了自己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想怎麼做了嗎?
埃裡克站起來,翻握住道林的手,“我們走吧。”
“你都不問我為什麼嗎?”道林澀澀地說。
埃裡克搖了搖頭,隻包容的充滿信任地看著他,愧疚之情便潰堤氾濫,道林吸了吸鼻子,覺得心頭酸酸的。
道林牽著埃裡克的手走了幾步,心情忽的彷彿飛揚起來,他想,我們簡直像是私奔!當初母親和父親私奔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心情呢?
打開後門,穿過葳蕤的花園,剛從隱蔽的小木門出去,幾個青年男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利落地將他倆圍了起來。
道林:“……”
冇多久,學長就撥開人群走到了這些人的前頭,道林的麵前。他穿著一身有金色刺繡的黑色衣服,信步走來,眼眸裡的光芒和他領口彆針上的鑽石一樣冰冷,學長摘下禮帽,冷冷說,“好久不見啊,我的小道林。我以為我教過你禮貌的,一邊騙人不在家,一邊從後門逃走,可不是什麼乖孩子。”
陰陽怪氣的話語聽在道林耳朵裡,給他的感覺像是一條陰毒黏膩的毒蛇纏上來,對他擺動尾巴,吐出蛇信,露出毒牙,威脅著,隨時都會一口咬上來。
道林的掌心都緊張的滲出汗來,他往後挪了挪腳步。
學長繼續靠近,用陰鷙地目光掃視道林,再梭巡道林身邊的埃裡克,“真是個賤 貨,就這麼耐不住寂寞嗎,這麼快就勾引新的男人了?”
道林很難受,不是因為被這樣侮辱,而是因為讓埃裡克聽到了這些話,他嘴唇嚅囁,想說些什麼解釋,可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和埃裡克相握的那隻手發麻、使不上力、痙攣似的微微顫抖起來。
“嗨,夥計,我給你個機會,不要參和進來,讓我帶走他。彆看這小傢夥長著張漂亮臉蛋,他可不是什麼純潔的天使。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對這爛 貨出頭。”
道林感覺到埃裡克在看自己,然而此時此刻,道林根本抬不起頭,他不敢去看埃裡克的眼睛。
埃裡克沉默了很久,沉默到道林都開始絕望。
他握了握道林的手,又鬆開,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側身,將道林保護在身後,沉穩的讓人聽不出情緒地說,“請你們離開。否則你們一定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