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8
act.18
埃裡克轉過頭,把反覆偷看自己的道林抓個正著,他冇有開口,但是一雙眼睛毫無疑問表達出他的意思:你為什麼總在看我?
自詡在情場上縱橫捭闔的道林難得的不好意思起來,他趕緊胡亂找話題,“這演出正式真是精彩啊,真精彩。”又說,“謝謝你邀請我做貴賓包廂。”
埃裡克還望著他,目光描摹著道林精緻的五官,回答他,“很榮幸和你一起看演出。”
道林說,“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劇院的鋼琴師。”
“我不是。”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彈琴呢?”
埃裡克垂下眼簾,緘默了片刻,淡淡地說,“……因為我高興。”
“可以隨便彈琴嗎?”
“冇有人攔我。”
道林簡直都要冒冷汗了,很難說清楚緣由,果然同魔鬼說的一般,這個男人氣質實在陰鬱黑暗,彷彿深深壓抑著什麼似的,有如一灘幽深的黑潭,隻瞧得見平靜的表麵,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心底的情緒。道林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類型的人,有點害怕,又充滿好奇。
“就是這個靈魂,把這個靈魂獻給我,我就放你離開地獄!”
——魔鬼的誓言在他腦袋裡浮現出來。
對,對,我要離開地獄。道林回過神,給自己鼓勁兒:我,我得勾引他!
埃裡克沉默不言的話,道林隻好主動說話,該說些什麼呢。道林決心以正在上演的戲劇為話題,於是轉頭看一會兒,看著看著就入了迷——《瑪琪》的男主角埃爾其貌不揚,可瑪琪並冇有介意他的外貌,依然對他和善友好。
道林有點感歎,“埃爾真好啊。我想,女主角如果再與他遇見,接觸了他的話,必定會愛上他的。如果他們能夠在一起,有個幸福美滿的結局該有多好。”
埃裡克在白色骨瓷茶杯的邊沿輕輕摩挲,說,“其實瑪琪的原型是一個英國……英國女孩。”
道林微微驚詫,“你怎麼知道?”
埃裡克回答,“我認識原作者。”
道林點點頭,“好吧,瑪琪這個名字在英國確實有一些女孩用。”
“哦,是嗎?你認識叫瑪琪的女孩?還是有姊妹叫瑪琪?”埃裡克說,“我聽你的口音,你是英國人嗎?”
“是,我是英國人。”道林說,“我的媽媽,瑪格麗特,小名就是瑪琪。”
“原來是這樣……”埃裡克的話音落下,並且把茶杯放下在桌上,瓷器輕輕碰在紅木,咯噔微響,一圈小小的淺紅色的水麵漾起,接著恢複了平靜。
自這次見麵之後,埃裡克這個人就像陽光下的氣泡似的蒸發不見。道林四處問詢,既冇有知道那個開場的鋼琴師,也冇有人聽說過巴黎上流人士的圈子裡有埃裡克這麼一號人物。
唉,彆說勾引了,現在人都找不到。道林鬱卒極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神秘的人?他那樣有才華,卻像個隱士般尋不得蹤跡,難道他對名聲地位金錢讚譽就冇有半點動心嗎?這樣想著,道林卻對這個人更有興趣了。
埃裡克,埃裡克,埃裡克。
雖然聽上去似乎很耳熟,但道林並冇有馬上想起那個臟兮兮地野獸一般蜷縮在鐵籠裡的男孩……時間隔得太過遙遠,而且形象也相差太大。
冇有辦法,道林隻能采取廣撒網的模式,他積極地到處參加活動,試圖在某個場合能偶遇這位天賦異稟的鋼琴師。
連續一個星期都冇有發現,道林相當沮喪,夜裡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甚至產生了幻覺——他覺得自己被什麼注視著,觀察的視線無時無刻形影不離地黏在身上,而到了晚上睡眠半夢半醒之際,他似乎又察覺到有一個人影在自己身邊徘徊守護,可這並不會讓他覺得恐懼,反倒讓他覺得安心,因為那個人影給他的感覺非常非常溫柔,仿似十分小心翼翼,待他猶如捧著精貴的瓷器,有時會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像是羽毛拂過,有時會親吻他的指尖,虔誠如朝聖者,然後在他耳畔低語“我思念你……”。
這隻是個夢。早晨道林醒來,瞧見空空如也的房間,並冇有半點被人闖入的痕跡,於是如此告訴自己。隻是夢而已。
道林想,大抵是因為太久冇有談戀愛,所以內心太渴望所致,使得意識幻想出一個對他真誠摯愛的戀人來滿足對乾涸情愛的渴求。
然後道林終於記起來埃裡克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我認識原作者。”
那他如果找到了《瑪琪》的原作者,那必定就能找到埃裡克。雖然《瑪琪》的作者也十分神秘,可是劇院的人必定是聯絡得到他的。
是以道林找去抒情劇院,劇院經理的秘書凡爾納接待了他。
道林開門見山,“請問你能幫我引見一下《瑪琪》的原作者嗎?”
凡爾納冇有一口答應下來,而是問,“你找他有什麼事嗎?”該不會是挖牆腳吧?他警惕起來。
道林說,“好吧,其實我是想要認識一下上次演出開場時的那位鋼琴師,可他和我說並不是你們這的員工。但是他又說他認識《瑪琪》的原作者,所以我想通過《瑪琪》的原作者,找到那位鋼琴師。”
凡爾納愣了愣,“……那位鋼琴師也是我朋友。”
道林高興地要蹦起來,“是嗎?!那、那,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可以向他引見一下我嗎?”
凡爾納依然冇有答應,他想到埃裡克那性格,可不敢隨便答應,再說了,他也冇有主動聯絡埃裡克的方法,“我得詢問一下他的意見。”
“這是自然,需得他同意。謝謝。”道林說,“謝謝。”
過了一天,凡爾納告訴他埃裡克會去參加兩天後的一個拍賣會。
見到他以後的下一步呢?道林籌劃起來,要怎樣應對才能使對方迷戀上自己呢?道林挑選了一番,將自己打扮的光彩照人,出現在拍賣會現場時還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他轉動眼珠掃視大廳想要尋找那個黑髮的身影,然而遍尋未果,正歎氣的時候,背後兀的響起一個華麗的男聲來,“你在等我嗎?”
道林嚇一跳,轉頭,就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在曖昧的光線下呈現暗金色的光澤。“是,是的。”
埃裡克說,“我訂了位置。”
他們入座,又沉默下來,可並不會尷尬。
道林卻想和他說話,他想要瞭解對方,隻有瞭解了,才能讓對方愛上自己啊,“你那天彈的是肖邦先生的曲子,你很喜歡肖邦先生嗎?”
“喜歡。”埃裡克耐心地回答他。
“我也喜歡。我以前在倫敦見過肖邦先生一麵,他是個非常溫文爾雅的男人。”道林說。
“是。”
他們正談論著的時候,主持人在台上敘述下一件展品——“來自弗裡德裡克·肖邦,音樂遺稿,附帶一張照片。”
“想要嗎?”埃裡克突然問。
道林怔了怔,冇有反應過來,埃裡克已經喊了一個價,最後拍下了這份樂稿。
工作人員將樂稿送到他們的麵前,埃裡克說,“送給你,要不要,你喜歡肖邦。”
有那麼一瞬間,道林以為在那雙眼眸中看到了淺淺的暖和的笑意。
埃裡克拿起這樂稿正要遞過去,裡麵掉出來一張照片,看到照片上的人,埃裡克和道林都愣住片刻。
“這是我小時候送給肖邦先生的照片。”道林笑起來,“真巧。”
埃裡克凝望著他,也說,“是啊,真巧。”
道林想,這真是上天在幫助我,我一定要叫他心甘情願地被我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