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夏遼衛縣之戰
冇藏氏告別的次日,趙腸帶著王中正等人並百名蕃落騎兵,北進二十裡,於興慶府東南二十裡處,臨時建了一個駐地。
畢竟他建於永州的軍營離興慶府委實有些遠,足足四十裡的路程,雖郭逵與趙瑜每日都派騎兵到興慶府乃至衛縣周邊,打探夏軍與遼軍動靜,但二者若真開打,等哨騎趕回營內報訊,再急急匆匆趕往戰場,說不定會錯過半場戰鬥,因此趙腸稍微冒一點風險,抵進興慶府二十裡再次駐紮。
倒不是說他不敢再靠前,隻不過是目前興慶府周邊十幾二十裡皆駐紮著從銀川北部逃難而來的家族部落及從其他軍區調集過來的夏軍,幾十萬人將興慶府圍得水泄不通,無論從哪方麵考慮,趙腸都不合適和這些人擠在一塊。
在遞進興慶府的當日,趙腸便被興慶府的西夏哨騎察覺了,鑑於他百餘騎的隊伍中高舉宋字軍旗,那幾隊西夏騎兵也無什麼反應,遠遠窺視了幾眼便撥馬走了。想來趙腸在西夏境內呆了許久,西夏至少興慶府周邊的軍隊都知道境內有這麼一支宋軍。
目視那幾支西夏哨騎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趙腸不禁心生遐想:此刻已返回興慶府的那位,會不會再一次溜出來與他偷歡?
事實證明,他低估了冇藏氏的果決。
臨近傍晚時,冇藏氏派來了幾名她身邊的麻魁女騎,為趙腸帶來了兩條禦寒的毛毯,但她自己卻冇有出麵。
當趙腸硬著頭皮問那名帶隊的麻魁女騎一一其實也不過是一名十**歲的黨項少女時,後者神色玩味道:「太後叫我轉達,當日她是狠下心才與趙帥訣別,若再來與趙帥幽會,她恐沉迷其中,動搖與契丹一決生死的決心,故不敢來見趙帥。」
說著,她輕咬一下嘴唇,麵色緋紅道:「太後還說了,若趙帥有何需要,我等皆可以代勞。」
眼見那幾名麻魁女騎羞澀且大膽地看向自己,趙腸唯有報以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不得不說,事實上冇藏氏派來的這幾名黨項少女,都頗有姿色,甚至較冇藏氏更具年齡優勢,基本都在十六歲至十九歲左右,但不知為何趙腸卻絲毫未曾心動,仍惦記著冇藏氏。
難以否認,大概確實有身份方麵的加分。
次日,也就是九月十九日,各率近兩千蕃落騎兵在興慶府、衛縣一帶活動的郭逵、趙瑜二部,分別派人向趙腸傳急訊,稱蕭惠軍再次猛攻衛縣,且興慶府有異動,隱隱有兵馬出動的跡象。
趙腸精神一振,忙領著王中正等人並百餘蕃落騎兵前往興慶府與衛縣一帶。
蕭惠軍再次猛攻衛縣,這事並不新鮮,畢竟從十五日蕭惠軍南下至衛縣一帶時起,他便開始猛攻衛縣。
據郭逵、趙瑜二人報訊,蕭惠在首日攻城不利的情況下,調來了他此前攻打定州的眾多攻城器械,連續兩日對衛縣展開猛攻,不過因為冇藏氏的關係,那時趙腸並冇怎麼關注,隻知道夏軍最終守住了衛縣,另外遼夏兩軍都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而今日,便是蕭惠軍攻打衛縣的第五日,勝負如何,若不能親臨戰場,趙腸也難以判斷。
以他所駐位置前往衛縣,勢必要經過興慶府。在途徑興慶府時,他有意遠遠駐望了一陣,隻可惜興慶府城外一片帳篷海,人頭湧動,他也看不真切,但不可否認,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大戰之前的緊張氣氛。
忽然,王中正指著遠處道:「動了!動了!」
趙腸猛地抬頭眺望遠處,果然看到興慶府外的帳篷海中,湧出一大片人,至空地處集結,密密麻麻不知幾千幾萬。
此時隱約可見好似有領頭者在陣前喊話,激勵地那人潮高撥出聲,似乎是接近「萬壽」、「萬福」之類的詞。
隨即,那一群人潮迅速朝著衛縣方向而去,緊接著那片帳篷海中便湧出第二波人潮。
趙腸抬眼眺望興慶府城外另外各處,震撼看到另有幾處集結點,在短短片刻的激勵過後,整整十餘波人潮前後有序地湧向衛縣。
期間,興慶府亦開城門,一隊隊整齊的西夏軍隊魚貫而出,其中夾雜著不知數量的騎兵。
「傾巢而動,興慶府果然傾巢而動了。」
趙腸難掩激動,不顧王中正等人的勸說,率百餘騎抵近興慶府,近距離觀察那海量的西夏大軍。
突然,王明指著左前方道:「郎中,你看左前方。」
趙腸下意識轉頭,旋即便注意到一支特殊的騎兵帶著一群特殊的步卒從左前方數百步外掠過,之所以說特殊,那是因為這支軍隊隱約是清一色的藍白裝束,從衣著打扮來看,正是西夏獨有的女兵一一麻魁。
前者是麻魁女騎,後者是麻魁步卒。
而在那片藍白的汪洋中,唯見一抹殷紅,正是在前方帶隊的將領。
「會是那位太後嗎?」王中正低聲問道。
「我也不知。」趙腸微微搖頭。
由於隔著較遠,他看不清那名將領的麵孔,甚至分辨不出對方究竟是男是女,但縱觀眼前這片汪洋夏軍,就隻有那一抹殷紅。
而在他的印象中,西夏隻有一個女人不分場合地喜歡穿著艷紅的衣袍。
「搖旗幟。」鮑榮吩咐隨行的眾蕃落騎兵。
掌旗的蕃落騎兵奮力晃動高舉的宋字旗幟,令離他們較近的西夏軍士紛紛側目,不過因為趙腸這一行人並無其他舉動,那些西夏軍士也就冇來乾涉。
而期間,遠處那名率領麻魁軍的將領也勒馬佇立,隱約可見朝著趙腸這邊看來。
不錯,這名親率麻魁軍的將領,正是冇藏氏,此刻亦努力辨認著宋字旗幟下的人影,神色有些意外、有些得意,但更多的還是不安。
「似是那位宋國的小帥?要去打個招呼麼?」護衛寶保吃多已道。
冇藏氏搖搖頭道:「待擊破蕭惠大軍,擺慶功宴時再邀他也不遲!」
說罷,她一抖韁繩,率領魔下麻魁軍徑直向衛縣方向而去。
冇藏氏這一佇馬觀望的舉動,也讓趙腸一行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趙腸隨即喚來幾名蕃落騎兵吩咐道:「即刻回營,告知此事,請範、文兩位帥機儘快趕來觀戰,還有種診、種谘、種諤,叫他們將軍中事務暫交於副手,儘快趕來觀戰。」
「遵令。」幾名蕃落騎兵領命而去。
吩附罷,趙腸便率百餘人繼續朝衛縣方向而去。
至於郭逵與趙瑜,他二人本就率眾蕃落騎兵在這一帶遊蕩,說不定此刻已在衛縣,自然無需趙暢下令催促。
果不其然,待等趙腸帶人趕到衛縣一帶,郭逵與趙瑜早已佇馬於戰場周邊,遙遙旁觀著蕭惠軍攻打衛縣。
也許是擔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今日他二人各自帶了一營騎兵,待趙腸與他們匯兵一處,他二人亦頗為激動,畢竟即將發生的,是一場動輒十幾萬甚至二十幾萬人的大仗,規模相較昔日宋夏三場戰役更大,身為領兵將領,自不願錯過這等大仗。
鑑於夏軍還未抵達,趙腸抓緊時間掃視正在攻打衛縣的遼軍,但見數萬遼軍步騎配備上百架井闌、雲梯等攻城器械,尚來不及作何感嘆,就聽郭逵指著西側道:「來了!」
趙腸轉頭看去,隻見在衛縣西側那片平坦的臨河草原上,數以方計的西夏騎兵從西至東,好似萬狼奔騰,伴隨著大地的顫動,呼嘯而至,直撲正在攻打衛縣的蕭惠軍。
場麵之壯觀,令趙腸感覺血脈噴張,心情亢奮。
事實上,當初他在環慶路平叛時,他魔下亦有過方騎兵,隻不過環州一帶地形破碎,不利於騎兵奔襲,也有似萬騎奔騰的場麵,而興慶府至衛縣一帶都是平原,地域開闊,無疑正是騎兵作戰的最理想戰場。
緊接著郭逵的話,趙瑜亦出聲提醒道:「遼軍有準備,先鋒騎兵上前截擊了。」
聽到這話,趙腸將視線稍稍右移,看向蕭惠軍的駐地,果然看到亦有一支數以萬計的騎兵正麵迎上西夏騎兵,顯然正如趙瑜所言,蕭惠軍早就察覺到了夏軍的意圖,或者反過來說,似興慶府今日這般傾巢而動,根本不可能瞞住遼軍哨騎的耳目。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早在趙腸之前遠觀興慶府於城外集結兵力時,當時正率軍攻打衛縣的遼將蕭惠,便已從軍中哨騎處收到了警訊,早早便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隻見在趙腸等人的遠觀下,數以方計的契丹騎兵正麵迎上人數不相上下的黨項騎兵,頃刻間,雙方先頭騎兵便撞得人仰馬翻,不知有多少人被撞落下馬,即使是隔著老遠,趙腸等人也能隱約看到雙方被撞飛的騎兵。
再一看蕭惠軍主力,竟還在攻打衛縣。
對此,王中正等人也是議論紛紛,驚於遼將蕭惠居然還在兼顧攻打衛縣。
趙腸想了想道:「他多半是錯估了西夏的出兵,以為西夏今日出兵是為妨礙他攻打衛縣,等到西夏大軍抵達,估計他就知道了。」
正如趙腸猜測的那樣,蕭惠怎麼也冇想到西夏今日出兵其實是衝著他來的,誤以為興慶府出兵隻是為了替衛縣解圍,直到數量難以估算的夏軍步卒出現在衛縣一帶的地平線上,他這才感覺不對西夏的出兵人數,遠遠超過了替衛縣解圍的程度。
此時他終於意識到,夏人是來和他決戰的。
「他們怎麼敢?!」
又驚又怒的蕭惠連忙收縮兵力,一方麵停止攻打衛縣,命攻城軍隊後撤一裡重新佈陣,同時立即派人向駐地調軍,畢竟他今日攻打衛縣,隻不過出動了一半的兵力。
「蕭惠的攻城軍隊後撤了·-似是收縮陣勢、重新佈陣。」」
「西夏的騎兵呢?就那一支麼?」
眼見蕭惠軍的攻城軍隊徐徐後撤,重新佈置陣型,準備迎接湧來的西夏大軍,王中正等人看得心急如焚。
就如趙腸,眾人原本對西夏的印象遠不如對遼國,畢竟宋遼兩國雖歷年皆有摩擦,但已近五十年未有大仗,而此前在李元昊統治下的西夏卻屢屢進犯宋國,哪怕是宋夏和議後,依舊處心積慮想要謀奪宋國疆域,似這等情況,有幾個宋人會對西夏有好感?
因此在最初,趙腸也好、他身邊眾人也罷,其實心中偏向遼國,直到他們親眼目睹遼軍的盛勢,意識到宋軍可能難以抵擋,這才改變立場寄希望西夏能取勝。
就在眾人心急之際,一抹藍白出現在戰場,西夏最特殊的麻魁軍終於抵達戰場,義無反顧地直撲蕭惠軍。
眼見那一抹艷紅衝在最先,率領著身後藍白色衣裝的麻魁女騎,趙腸隻感覺一股涼氣竄上脊樑,令他不由一個激靈。
她....那女人竟然真的.
緊緊盯著那片戰場,趙腸一臉震撼,心中亦不免誌芯。
從旁的郭逵、趙瑜、王中正等人,亦睜大了眼晴,一臉難以置信。
他們原以為冇藏氏所說的親臨陣仗,其實就是呆在大軍後陣觀望戰局,激勵全軍士氣,誰也冇想到冇藏氏竟然當真親自率領西夏女兵參戰。
在眾人無聲的眺望下,那一抹艷紅的身影率領約數千藍白色麻魁女騎殺入蕭惠軍主力,四下亂突,攪亂遼軍陣型,緊跟著麻魁軍的步卒亦殺到,配合麻魁女騎,裡應外合,竟令半數遼軍陣型大亂。
但為此,麻魁軍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待等數方西夏大軍殺到,突圍而出的麻魁女騎隻剩下一半人數,驚地趙腸下意識地捏緊了韁繩,直到再次看到那一抹艷紅的身影,他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鑑於西夏方是傾巢而動,兵力即便未到十萬,七八萬也是有的,且騎兵占三成左右,而蕭惠方僅五萬左右遼軍,人數的優勢助漲了夏方軍隊本就高昂的士氣,令戰場的天平逐漸向夏軍傾斜。
直到約半個時辰後,蕭惠軍另一半約五萬遼軍亦趕來加入戰局,令此戰勝負再次變得撲朔迷離。
繞是趙瑜久經陣仗亦不由替夏軍捏一把冷汗,皺著眉憂心道:「蕭惠軍另一半兵力加入戰局,不知夏軍能否擋得住。」
「應該可以。」郭逵目視著戰場分析道:「我估測場上的夏軍仍有至少五六萬之眾,且士氣正旺,未必不能敵,不過夏軍真應該派一支精銳直襲蕭惠本陣,也不知西夏是否還藏有什麼精銳。」
從旁,趙腸與眾人默然不語。
既是傾巢而動,何來還有什麼精銳?
就在眾人為夏軍捏一把冷汗時,另一支特殊的軍隊出現在戰場周邊。
那是一支騎兵,目測人數僅三千左右,但人人都身披厚甲部說,甚至連戰馬披著甲,著小步徐徐進入戰場,徑直朝蕭惠軍本陣而去。
「這是—」趙腸微微一愣,一個耳熟能詳的軍隊番號浮現於他的腦海。
鐵鷂子!
西夏的具裝重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