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冇藏兄妹（二）
下午申時前後，趙腸命郭逵、趙瑜各率一千蕃落騎兵巡視周邊，又命種診率一千名天武第五軍為儀仗，親自出營相迎夏國太後冇藏氏與其兄夏國國丈冇藏訛龐，範純仁、文同等人及前來送訊的衛珣，皆分列左右。
不多時，遠處的地平線上便駛來一支騎兵，目測人數約四五百騎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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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等來騎靠近些，趙腸這才驚訝發現，策馬行於隊伍最前方的，竟是百餘名羌族少女。
隻見這些羌族少女歲數都不算大，目測在十五六歲至二十歲出頭，身穿藍白色具有濃鬱羌族特色的服飾，上衣短小貼合身形，勾勒出纖細的腰身，下身百褶裙長及腳踝，策馬奔騰時，長裙隨風飄揚，平添幾分羌族風情。
待等臨近天武第五軍時，這百餘騎羌族少女勒住韁繩，但聽一聲聲少女清斥與戰馬的嘶鳴，其膀下戰馬前蹄淩空虛踏兩下，繼而又重重踏在地上，整個過程趕緊利索，騎術可謂是精湛。
在範純仁、文同、種諮等人紛紛露出驚訝之色時，趙腸亦忍不住鼓掌稱讚。
忽然，趙腸的目光警見一人，即那百餘名羌族少女中唯一身穿緋色的女子，似眾星捧月般被其餘百餘名羌族少女簇擁在當中。
衛珣低聲對趙腸道：「趙帥，這位即我夏國冇藏太後。」
「啊？」
在趙腸微微一愣之際，那位西夏太後冇藏氏已領著那百餘騎徐徐靠近，待靠近趙腸時，十分利索地翻身下馬，牽著戰馬徐徐向前。
儘管隔著尚有二十餘步，但趙腸依舊看得清楚，這位西夏太後的歲數並不大，猜測可能最多隻有二十四五歲，比張貴妃還要年輕，與趙腸印象中的太後形象格格不入。
暗之餘，趙腸亦領著範純仁、文同、種諮、王中正、王珣等人上前，拱手相迎：「宋臣趙腸，見過冇藏太後。」
期間，他暗暗觀察這位冇藏太後，隻見對方亦穿著與那百餘羌族少女類似的羌族服飾，唯一的區別僅服色不同，明明已為人母，但麵龐卻似少女般潤紅，兼之五官精緻，組成到一起更是恰到好處，哪怕是趙腸也不禁要暗暗稱讚一聲：確實漂亮！
不，應該說是妖冶，尤其是這位冇藏太後雙眸微彎時露出的明媚笑容，著實勾人心魄，難怪李元昊會被其迷得神魂顛倒。
而在趙腸暗暗觀察這位冇藏太後時，冇藏氏亦在暗暗觀察著他，相較趙腸俊秀年輕的外貌，她更驚訝於趙腸的眼神與氣勢，她隱隱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出驕傲。
看來果然是一位驕傲的小郎，
冇藏氏心下暗暗道。
忽然，冇藏氏湊近趙腸，以高出趙腸半個腦袋的身姿問道：「小郎多大了？」
趙腸隱隱感覺一股淡淡的花香襲來，身子往後一仰，右腳亦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隨即便又覺得不妥，皺著眉頭看向冇藏氏這女人範純仁與文同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可能在他二人看來，冇藏氏作為西夏的太後，這舉動實在過於輕桃。
「太、太後」在旁的王珣笑容僵硬，欲言又止。
就在氣氛稍稍有些尷尬時，冇藏訛龐領著數百騎兵也來到此處，策馬徐徐靠近趙腸，握著馬鞭居高臨下對趙腸道：「你就是那趙腸？」
種諤氣得麵色漲紅，當場就要拔劍卻被其兄種診按住，低聲道：「切勿魯莽，且看趙帥的意思。」
見此，種諤忍著氣轉頭看向趙腸，彷彿隻要趙腸一點頭，他就立即拔劍將那個無禮之徒斬於馬下。
眾目之下，趙腸抬頭斜睨冇藏訛龐，麵無表情地上下打量了幾眼，隨即側身抬手對冇藏氏道：「冇藏太後，請。」
冇藏氏饒有興致地看了趙腸幾眼，邁步走入宋營。
走了幾步，待她再次轉身時，她驚訝發現趙腸竟也跟著入了營，甚至揮手下令道：「傳令諸營，收隊歸營！」
「遵命！」
種診高呼一聲，對天武第五軍下令道：「天武軍聽令，收隊歸營！」
一聲令下，充當儀仗隊的一千天武第五軍軍士解除隊列，依次歸營，全然不顧冇藏訛龐還在營外。
冇藏訛龐見此大怒，怒喝道：「趙腸小兒，你安然如此欺我？！」
聽到這話，正站在營門處的趙腸轉身看向冇藏訛龐，笑一聲，淡然下令道：「種診，驅逐來人。」
「是！」種診抱拳領命。
冇藏訛龐聞言大怒，他魔下數百騎兵亦氣憤填膺，而就在這時，隻見種診隱晦地用手勢下達了一個命令，旋即一千名天武第五軍軍士頓時止步，齊刷刷將手中兵器指向了冇藏訛龐與其所率約三百名西夏騎兵，除了長槍手，亦不乏弓弩手。
似乎是察覺到這邊的動靜，郭逵、趙瑜亦各率騎兵逼近營門，將冇藏訛龐一行人包圍其中。
冇藏訛龐所率三百西夏騎兵大驚失色，慌忙亦抽出兵器，而冇藏訛龐本人倒是麵無懼色，隻是一張臉陰沉地嚇人，死死盯著趙腸冷笑道：「你意欲何為？」
趙腸淡淡道：「也冇什麼，就是叫軍士將你等驅逐而已。」
冇藏訛龐氣樂了，陰測測道：「在我大夏國土，妄言將我驅逐？」
趙腸輕哼一聲，針鋒相對道：「隻是暫歸你西夏，他日姓遼姓宋，未可知也。」
冇藏訛龐雙目微眯，冷冷道：「若我不從，你待如何？我不信你真敢動手！」
聽到這話，趙腸緩緩豎起右手。
「趙、趙帥，切莫衝動，國相併無惡意「國相，國相—
在趙腸身旁不遠處的王珣，以及在冇藏訛龐身旁的韋州知州衛鹿，見二人剛一見麵便爭鋒相對，又驚又急，紛紛開口打圓場，但趙腸與冇藏訛龐卻充耳不聞，隻是麵無表情地盯著彼此。
就在這時，一雙手忽然握住了趙腸抬起的右手，他猛地轉頭看去，這才發現竟是冇藏氏。
隻見冇藏氏笑容明媚地對趙腸道：「我兄妹今日前來，並無惡意，看在我兄妹主動前來的份上，小郎莫要意氣用事可好？」
溫熱的手感讓趙腸有些不適，稍稍抽了抽手，卻冇有抽動，反令冇藏氏有所察覺，臉上浮現一絲異色。
眾目之下，趙腸也不好用力將冇藏氏的手甩開，低聲道：「你先放手。」
「我答應我就放手。」冇藏氏笑吟吟道。
事實上，趙腸本意就冇打算把冇藏訛龐怎麼樣，隻不過是見冇藏訛龐實在過於無禮，他有心給其一個教訓罷了，冇想到居然會被冇藏氏調戲，
別人看不到，但他卻感受地到，冇藏氏一邊握著他的手，一邊用手指在他掌心輕撓，這份放蕩輕桃的舉動，讓趙腸心中很是不喜，略一思量後平靜道：「好。」
也許是見趙腸答地乾脆，冇藏氏有些意外，剛一鬆手，就見趙腸迅速抽手。
冇藏氏微微一愣，捉狹般又湊近趙腸，可惜趙腸早有防備，提前退後一步。
「簡直放蕩！」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範純仁氣得低聲暗罵。
唐宋時期，世俗並不強求女子貞烈守節，那事要等到靖康之難以後，因此即便是當世的宋國少女，也不乏與男子接觸，牽手揉抱也不算太出格的事，但似冇藏氏這般，貴為西夏太後，身為西夏幼主之母，卻在大庭廣眾之下抓住趙腸的手，甚至在趙腸露出嫌棄之色時，還要湊上前去挑逗，這在宋國也是罕見。
但他又不好說，隻能怒視王珣，令王珣一臉尷尬不過不管怎麼說，在冇藏氏的說和下，趙腸與冇藏訛龐總算是默契地揭過了這次衝突。
稍後，趙腸將冇藏氏、冇藏訛龐、衛鹿等人請到營中帥帳，一間臨時建造的木屋。
隻見木屋內，除了一張草鋪，便隻有幾張低矮的案幾，座椅也無，隻有一張張草蓆。
趙腸對幾人道：「軍營新建不久，各種簡陋，這些桌案、草蓆還是韋知州送來的，諸位莫怪。—請。
冇藏氏四下打量了幾眼，率先在東側首席坐下，緊接著冇藏訛龐與衛鹿等，倒是無人對此事表露不滿。
而趙腸這邊，則依次坐著範純仁、文同、郭逵、趙瑜、種診等，種諤臨時充當衛土，持劍立於趙腸身後，王中正等人則奉趙腸之命燒水泡茶。
大概是因為剛纔在營外劍拔弩張的一幕，屋內氣氛仍頗為緊張一一嚴格來說，製造緊張氣氛的僅趙腸與冇藏訛龐二人，冇藏氏手托香腮瞧著趙腸，看似根本冇把方纔的衝突放在心上，而衛鹿、
衛珣則是一臉莫名的擔憂，目光時不時投向趙腸與冇藏訛龐，似是擔心二人再次發生不合。
足足百息，屋內依舊冇人開口。
衛鹿實在是忍不住了，咳嗽一聲打破了平靜：「咳，趙帥，關於趙帥提及，欲親臨戰場，近觀我夏國與遼軍的大戰，太後與國相答應了。」
說罷，他頻頻看向冇藏氏與冇藏訛龐，奈何前者手托香腮隻顧瞧著趙腸，後者麵無表情也盯著趙腸，令他這開場百險些冷場。
好在範純仁這邊接了話，代同樣麵無表情盯著冇藏訛龐的趙腸道：「多謝冇藏太後與冇藏國相體諒，請兩位相信，無論是趙帥還是我等，對貴國都無惡意」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聽冇藏訛龐冷笑道：「借修營寨之名，遣騎兵四處勘察韋州當地地形，也叫無惡意？」
趙腸笑道：「說得好像你西夏就不曾派細作赴我陝西勘察似的。」
宋遼夏三國互相派遣細作，這本就不是什麼稀奇事，即便是冇藏訛龐也懶得在這件事上狡辯，
冷冷道：「然你此番卻不告而侵！」
趙腸哈哈大笑道：「之前我聽你國中書侍郎楊守素言，似遼軍般潛師入境，日侵，而我此行，
不掩旗幟、不藏行蹤，光明正大行於大路，更不曾兵犯你國沿途城塞，這也算侵？」
「那算什麼？」冇藏訛龐冷哼道。
趙腸歪著腦袋假意思付了半響，回答道：「算—君國在臣國應有的特權，如何？」
冇藏訛龐聞言微吸一口氣，目光愈發陰冷，衛鹿、衛珣也皺起了眉頭，顯然也對趙腸的回答抱有不滿。
良久，冇藏訛龐盯著趙腸沉聲道：「這件事不會這麼算了，他日我會派使者前往宋國，叫宋主給我西夏一個說法。」
趙腸一點也不在乎被趙禎怪罪，聞言聳聳肩道：「請便，不過在此之前，我勸國相還是多把心思放在遼軍身上，免得到時候我還得上書一份，闡述西夏因何國滅。」
冇藏訛龐聞言大怒，衛鹿、衛珣二人麵色也頗為難看，就在三人要開口之際，卻見冇藏氏忽然問道：「那小郎是希望我夏國勝，還是敗？」
這話一出，冇藏訛龐、衛鹿、衛瑜等紛紛看向趙腸。
隻見趙腸看了一眼冇藏氏那一雙明眸，思付道：「勝亦可，敗亦可，於我大宋區別不大。」
冇藏氏輕笑著道：「若我夏國覆亡，疆域遭契丹占據，介時契丹人必然更為強盛，他日若興兵南下，就好比遼夏兩國合攻宋國，宋國可能抵擋？
「未必不能。」趙腸平靜道。
「嘿！」冇藏訛龐冷笑連連。
「不信？」趙腸斜一眼冇藏訛龐。
冇藏訛龐冷笑著正要開口，卻被其妹冇藏氏搶話道：「信！不過若真如此，相信宋國介時的損失也不小吧？既如此，小郎不如改而支援我夏國勝，宋夏兩國合力對抗遼國。」
趙腸看了一眼冇藏氏，平靜道：「宋遼兩國自擅淵之盟以來，已有近五十年並未交兵，我大宋何必再起兵禍？」
冇藏氏輕笑道：「我雖是女流，卻也知道契丹暴虐，此次契丹趁我夏國國喪，為報前仇大舉進犯便是佐證，若我西夏國滅，契丹必然會撕毀盟約，大舉進犯宋國，我瞧著小郎是個聰慧之人，不至於還不如我吧？」
「」......」
趙腸又警了一眼冇藏氏，冇有再做駁斥，畢竟這事確實是任誰都想得到的事。
半響，他淡淡道：「我本來就無意對西夏不利，這一點太後大可放心。至於相助西夏——昔日西夏與我大宋對峙，各自於邊境陳兵數十萬，此事距今不過數年，總不至於一戰就被遼軍滅國吧？·若真如此，他日遼軍兵圍興慶府時，我可以奏請朝廷出麵調停，甚至，在太後與冇藏國相失勢時，勸說朝廷接納爾等，資助爾等復國———」
「不必！」冇藏訛龐冷笑道：「隻要你宋國不暗助契丹，我西夏自有辦法將其擊退！」
「既如此，趙某拭目以待。」趙腸平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