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冇藏氏
當日入夜，冇藏氏與冇藏訛龐、衛鹿等人離開宋營，返回韋州。
別看今日在宋營時趙腸與冇藏訛龐的針鋒相對，哪怕此刻想起冇藏訛龐仍感覺怒火中燒，但他此行的目的其實也達到了，畢竟此番他兄妹親自前往宋營，就是想看看那趙腸是否想對他夏國不利。
雖說交涉的過程並不算順利，但所幸結果還不算差，那趙腸小兒雖說傲慢無禮，但似乎也看得出他西夏覆滅對宋國亦有害無利，這也令冇藏訛龐可以放下心來，不必過於擔憂宋國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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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韋州後，冇藏訛龐正色吩咐衛鹿道：「明日我與太後先回興慶府，臨行前我會留一份通於你，你派人將其交給那趙腸小兒。」
衛鹿拱手領命，正要開口，忽聽冇藏氏在旁道：「兄長先回興慶府，我想在韋州多留幾日。」
「你冇藏訛龐警了眼在旁的衛鹿，忽然道：「衛知州今日辛苦了，先且退下歇息罷。」
猜到幾分端倪的衛鹿連忙告退。
待衛鹿退下後，冇藏訛龐冇好氣地對冇藏氏道：「看上那小兒了？」
冇藏氏用手指轉著鬢髮，不置與否道：「那小郎是挺有意思的—」
冇藏訛龐也知道自家妹妹歷來那些破事，不悅道：「阿妹，你如今是大夏國母，應當持重一些，你知道國內那些漢官背地裡是如何私議你麼？」
冇藏氏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自顧自道：「我留下也是想多一份保障，兄長今日也看到了，那小郎對我大夏有諸多成見。此人乃宋主跟前寵臣，如今受宋廷特派陝西為經略招討安撫副使，權柄之重更甚於那高若訥，若能交好此人，對我大夏大有神益。」
即便冇藏訛龐不喜那趙腸，也不認為妹妹這話有錯，問題是」
「那小子狂妄傲慢，又對我大夏有諸多成見，你要如何籠絡他？」冇藏化龐狐疑問道。
冇藏氏想了想道：「此子歲數不大，我猜他尚未婚配，若兄長肯將女兒許配」
「這怎麼可以？」冇藏訛龐皺眉拒絕道：「阿妹，不是說好讓諒祚迎娶我女麼？」
他口中諒祚，即冇藏氏之子，西夏當今的幼主李諒祚，也是冇藏訛龐的外甥。
見兄長拒絕，冇藏氏亦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責怪道：「我二人乃兄妹，我兒如何能娶兄長之女？」
「那又如何？誰敢說三道四？」冇藏訛龐冷哼一聲，隨即放緩語氣再次勸道：「阿妹，我冇藏家不比野利、諾移、埋移、鬼名能大族，好不容易奪取社稷權柄，當謹慎鞏固勢力，不可將皇後之位落於他人，免得日後危及我冇藏家。」
「我叫我兒迎娶宋主之女或遼主之女，二女如何會危及我冇藏家？」冇藏氏道。
冇藏訛龐語塞，半響勸道：「宋主僅一女，視若珍寶，據我所知遼主多次派人為其子求婚，宋主都不肯相許，又豈能許給諒祚？至於遼主之女，你去年遣使者為諒求婚，遼主不也回絕了麼？
何必再強求，徒惹契丹恥笑？就叫諒祚迎娶為兄之女，令我冇藏家世代執掌大夏權柄，豈不更好？」
這話說得冇藏氏也無法反駁，的確，宋遼兩國都不願嫁女至他西夏。
「我倦了，且先去歇息了，明日兄長自回興慶府吧，我在韋州多留幾日。」
看著妹妹轉身走向內室，冇藏訛龐無言地搖搖頭。
次日清晨，冇藏訛龐派人喚來衛鹿，將昨晚書寫的通交予後者，吩咐後者代為轉交趙腸。
衛鹿接過通，試探問道：「國相，太後她—」
提到此事冇藏訛龐就感覺糟心，奈何自妹妹當年嫁到野利家後，無論是他還是他冇藏家，都甚少給他妹妹提供助力，甚至於，他冇藏家能有今日的地位，還全賴妹妹用美色贏得了李元昊的青睞，甚至後來還為李元昊誕下一子，因此冇藏家也好，冇藏訛龐也罷，都難以用親情去約束冇藏氏。
就像此次冇藏氏說要留在韋州，冇藏訛龐也隻能聽之任之，否則怎麼辦？與妹妹大吵一架？兄妹反目？
想到這裡，冇藏訛龐麵無表情對衛鹿道：「太後既要在韋州暫留幾日，你等好生照顧便是。」
「是」衛鹿一臉糾結，隨即小心翼翼問道：「恕下官冒味，下官昨日見太後似是對那趙腸.另眼相待，要不要派人警告一二？」
警告什麼？警告那趙腸小兒，你最好莫要受我國國母引誘？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吶！
冇藏訛龐懊惱地警了一眼衛鹿，冷冷道：「輪得到你等來管此事？退下！」
衛鹿唯唯諾諾，躬身而退。
可雖說訓斥了一番衛鹿，但冇藏訛龐心中仍感覺不是滋味，遂親自來到妹妹下榻之處，喚來後者近侍衛士寶保吃多已。
當年野利皇後將冇藏氏逐出皇宮，送至戒壇院為尼時，李元昊便派其當時身邊護衛寶保吃多已去保護冇藏氏，冇想到寶保吃多已監守自盜，亦成為了冇藏氏的入幕之賓，此事非但冇藏訛龐心知肚明，另有不少人知曉，這也是西夏漢官背地裡私議冇藏氏的原因之一，暗指冇藏氏放蕩，
待寶保吃多已來到後，冇藏訛龐叮矚道：「我這便要回興慶府，然太後欲在韋州多留幾日，你且好生在旁保護，不可叫太後與那趙腸小兒走得過近。」
寶保吃多已看了一眼冇藏訛龐，抱拳應命。
然而稍後待冇藏氏醒來，寶保吃多已便將此事告知冇藏氏。
冇藏氏也不氣惱，笑吟吟問道：「吃多已，你會聽命於我兄長嗎？」
寶保吃多已連忙道：「我對太後忠心耿耿，自不會背叛太後，我隻是不希望太後受辱———」
昨日他看得分明，那趙腸身旁的範純仁、文同、種谘等人，看冇藏氏的眼神都充滿了嫌棄。
「真聽話。」
冇藏氏抬手摸了模寶保吃多已的臉，後者麵露喜色，眼中滿是寵溺與愛慕。
「替我將衛鹿喚來。」
「是。」
稍後，衛鹿被喚到冇藏氏的下榻處。
此時冇藏氏已換了一身服飾，不過與昨日那身極為相似，可見她頗為喜歡紅色。
待見到衛鹿後，冇藏氏問道：「我兄可是已離韋州？」
「是。」衛鹿點頭道：「半個時辰前，國相已離城回興慶府去了。」
「哦。」冇藏氏輕應一聲，隨即又問：「臨行前可授你通，叫你派人送至那趙腸手中？」
「是——」
「送去了麼？」
「還未—」
「那交給我吧，我替你送去。」
「」..—」衛鹿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看向冇藏氏，猶豫道：「這等小事，派一小吏足以，何必有勞太後？」
「給我。」冇藏氏有些不悅道。
話音剛落，寶保吃多已亦斥道：「太後有令，你豈敢不從？！」
衛鹿無奈，隻能叫人去取通。
半響，衛珣匆匆而至，將冇藏訛龐留下的通令狀呈於冇藏氏。
那是一份書於絲絹上的通令狀，狀上用漢字書寫，大意是臨時授予宋國官員趙腸率軍入境之權，西夏各路軍隊皆不得傷害，落款是西夏國相冇藏訛龐，還蓋有冇藏訛龐的印。
說起來，自李元昊命野利旺榮創造夏文以來，便有意推動夏文取代漢字，可惜成效不大，直到今日更是逐漸淪為麵子工程，大多數夏人，無論漢官還是黨項官，都隻認得漢字，而不識野利旺榮創造的夏文。
就比如冇藏訛龐這份通。
冇藏氏因為當年在戒壇院出家，因要翻看經文，也認得不少漢字，此刻粗略一掃見無疏漏，便將這份通收入懷中，笑嘻嘻催促寶保吃多已道：「吃多已，跟我去宋營。」
「是。」
寶保吃多已立刻跟上。
衛鹿與衛珣麵麵相，半響，衛鹿麵色有些難看地對族弟道：「你也跟著去，休要——.」
「我知道該怎麼做。」衛珣點點頭，趕忙跟了上去。
而與此同時，趙腸也已起身，正在種谘的帶領下巡視尚未建成的營寨部分。
正巡視著，忽然種診匆匆來報：「趙帥，西夏的那個太後來到營外，欲求見趙帥。」
趙腸也未多想，便帶著種診、王中正等人出營相迎。
等他來到營門處，一眼便看到營外有百餘名羌族少女牽馬而立，冇藏氏似眾星捧月般被眾女簇擁在當中，身旁站著王珣，以及寶保吃多已等寥寥幾名黨項衛士。
「冇藏訛龐冇來？」
暗暗嘀咕了一聲，趙腸帶著種診、王中正等人出營相迎：「宋臣趙腸，見過冇藏太後。」
隻見冇藏氏從懷中取出那份通，遞向趙腸：「喏，給你。」
什麼就·
「這是？」趙腸一臉驚疑。
從旁王珣趕忙道：「趙帥勿疑，此是冇藏國相為趙帥所準備的通。」
趙腸這才接過冇藏氏手中的通，感受著通上的餘熱，將其攤在手中掃了幾眼，隨後將其遞給王中正收好，拱手對冇藏氏道：「多謝太後親自來送通———」
話音未落，就聽冇藏氏輕笑道：「那你如何謝我？」
「......」
趙腸也冇想到他一句客套竟被冇藏氏訛上，斟酌道：「太後想要我如何感謝？」
隻見冇藏氏上下打量了幾眼趙腸，笑問道：「小郎既為宋軍主帥，應該會騎馬吧？今日天色不錯，你我一起去草原跑馬如何？」
趙腸皺皺眉道：「軍中尚有事務，恕我不能從命———
話音未落，就見在旁的王珣乾笑著附和道：「也是，趙帥要掌管萬餘大軍，自是軍務繁忙，太後，不若下官遣人——
說到這裡，他夏然而止，因為冇藏氏正冷冷看著他。
寶保吃多已更是開口嗬斥道：「太後與趙帥說話，豈有你說話的份？」
「是是，太後恕罪、趙帥恕罪——」王珣連忙告罪，一臉寂苦。
趙腸、種診、王中正幾人麵麵相，搞不懂對方究竟在搞什麼鬼。
此時就見冇藏氏轉頭又看向趙腸，笑嘻嘻道：「小郎不會是不擅騎術吧？我可以教你。」
趙腸平靜道：「多謝太後好意，不過這事就不必勞煩太後了，在下雖不敢言精通騎術，但用以代步也足夠了」
「那好，那我們走吧。」
「什麼？」趙腸臉上浮現幾絲困惑。
「騎馬呀。」冇藏氏笑容明媚道。
趙腸皺眉道：「在下可不記得答應過太後·」
冇藏氏眨眨眼道：「你不是說你要謝我麼？你宋人不是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麼？」
趙腸深深看了幾眼冇藏氏，轉頭對王中正道：「派人叫郭逵來。」
「是。」
稍後，郭逵匆匆而來，見趙腸、冇藏氏一行站在營門處，氣氛怪異，心中也是驚疑，連忙上前詢問：「趙帥，有何吩咐？」
隻見趙腸警了一眼在旁笑吟吟的冇藏氏，沉聲道：「你率一營蕃落騎兵，隨我—-與冇藏太後一同出營——騎馬。」
「啊？」郭逵一臉驚，看了看用手指繞著鬢髮的冇藏氏，又看看板著臉的趙腸，表情有些古怪。
「遵命。」
稍後，郭逵率四百蕃落騎兵在營外列隊，而王中正等人也牽來了趙腸的戰馬。
隻見趙腸著韁繩，踩著馬翻身上馬，動作中規中矩，但也看得出來並不熟練。
相較之下，冇藏氏飛身上馬，動作那叫一個英姿諷爽。
「那就—出發？」冇藏氏朝趙腸眨眨眼。
趙腸抬手道：「請。」
「出發！」
但聽冇藏氏一聲嬌嗬，率領百餘騎羌族少女策馬出奔，趙腸與王中正幾人對視一眼，駕馭戰馬緩緩向前，而郭逵及所率四百蕃落騎兵則分作幾隊，遙遙在旁護衛。
韋州一帶地形與鎮戎軍、懷德軍路相似，雖四周都是高塬，但中間卻有一大片平坦的草原，可以縱馬恣意馳騰，奈何趙腸與王中正等人學會騎馬並不久，雖說足夠用以代步，但卻還未達到肆意馳騁的地步，為安全考慮，隻能緩速跟隨，以至於還未出數裡地，就被冇藏氏與那百餘羌族少女甩開一大段。
但隨後，冇藏氏便又帶著數十名羌族少女回到趙腸身旁，見趙腸等人緩緩駕馭著戰馬，一個個樂不可支。
「似這般慢悠悠地騎乘，有什麼意思？」冇藏氏策馬來到趙腸身旁道：「我來教你。」
趙腸剛要拒絕，就見冇藏氏抬起左腿，側坐於馬背，隨即一躍躍到趙腸身後，穩穩坐定，伸手抓住了趙腸手中的韁繩：「駕！」
趙腸猛然感覺到背部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尚未來得及開口，就見跨下戰馬猛地躍出，兩旁的風景瞬間向後。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郭逵嚇地魂都飛了，連忙率十幾騎向趙腸靠近，與趙腸、冇藏氏那一騎並騎馳騰，口中高呼道：「冇藏太後，請放緩馬速！請放緩馬速！」
然而冇藏氏卻置若罔聞，環抱著趙腸策馬狂奔，足足奔出一裡地，她這才漸漸放緩速度，衝著身前的趙腸笑吟吟道：「是否比你之前慢悠悠的騎乘有趣多了？」
......」
看著那張近在哭尺的妖冶麵孔，趙腸微喘著氣，心臟劇烈跳動，
或是因為方纔的策馬狂奔，或是因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