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錦蹲在防禦圈正中間,打開了那隻漆色斑駁的軍綠鐵皮箱。
從裡麵取出的不是部隊常見的製式終端,而是一台明顯經過深度改造的便攜設備。金屬外殼上貼著磨損的標簽,隱約可見“技術處試驗型-003”的字樣。
螢幕亮起,幽綠的熒光映在她臉上。信號條一直在瘋狂跳動,時而滿格,時而又幾乎消失。
“藍軍的乾擾網已經啟動了。”
童錦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改裝鍵盤上敲得飛快。
“不是大麵積覆蓋式乾擾,是精準定向的……他們能順著信號摸過來,是在主動找我們。”
“能確定位置嗎?”
蘇婉寧靠近半步,目光落在螢幕上。
“隻能大致推算。”
童錦調出預先儲存的數字地圖。
“我們在D7區域東北角,偏離預定著陸點……八公裡還多。”
她頓了頓,語氣更緊:
“獵鷹的信號完全消失,這不正常。他們的設備配有最新型中繼增強模塊,理論上三十公裡內都能互相捕捉。唯一的可能是——”
“他們主動關閉了所有主動發射單元。”
蘇婉寧介麵。
“對。淩雲霄很可能判斷形勢超出預案,選擇了徹底靜默。”
秦勝男從西側扭過頭來:
“按原計劃,他們失去聯絡後會趕往二號備用集結點。”
“但我們不能去。”
蘇婉寧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冇有商量的餘地。
“二號點在西邊,中間橫著至少十五公裡的開闊地,還有兩條公路橫穿而過——”
她冇說下去。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懂。
在冇有重火力掩護的情況下,十個人橫穿開闊地帶,等於是往敵人的瞄準鏡裡撞。
蘇婉寧迅速掃視四周環境。
她們此刻身處一片丘陵間的窪地,地勢低緩,視野受限。
東側約三百米外,是一片茂密的針闊混交林;西邊則是平緩的草坡,毫無遮蔽。北麵隱約傳來細微的流水聲。
“全體注意。”
她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放棄向西,改為向東北方向樹林機動。定磐,你帶驚鴻前出偵察,摸清林緣情況。承影,你負責殿後,消除移動痕跡。
其餘人保持間隔十米,單列縱隊,全程靜默。”
她頓了頓。
“三秒後開始行動。”
三、二、一——
十道身影在黎明前的薄霧與微光中迅速展開,如一群斂起爪牙、悄無聲息潛入暗影的豹。
隻有草葉被極輕極快地拂動的窸窣,和鞋底壓過濕土的細微聲響,很快便消散在漸起的晨風裡。
六點五十分,樹林深處。
隊伍在一處被厚密藤蔓遮蔽的天然岩穴前停下。秦勝男撥開垂掛的枝條,確認內部乾燥且空間充足後,回頭朝蘇婉寧點了點頭。
童錦立即在洞口兩側佈置了簡易的振動傳感器和被動式紅外預警器。何青則帶人在外圍五十米範圍,利用魚線、空罐頭和碎石子設置了數道絆髮式警戒線。
所有電子裝備都被罩上了一層深灰色、能吸收特定頻段電磁信號的遮蔽布。
岩穴深處,童錦第三次嘗試建立衛星鏈路。螢幕上的波形劇烈抖動,再次被雜波吞噬。
“不行。”
她摘下耳機。
“藍軍的電子巡邏網密度太高,而且操作手法非常老練,絕不是普通部隊。”
她調出頻譜分析圖,幾條亮線在波段間規律地跳動:
“第一層是廣譜壓製,覆蓋我們常用頻段;第二層是指向性乾擾,專找活躍信號源;第三層……”
她停頓了一下:“他們在嘗試解析我們的通訊協議特征。這不是常規搜尋,是電子戰部隊在針對性圍獵。”
蘇婉寧與秦勝男交換了一個眼神。
情況比預想的更嚴峻——
對方不僅察覺了滲透,還動用了專業電子戰力量,並且已經判斷出她們具備高技術裝備。
“時間不多了。”
蘇婉寧低聲道。
“必須儘快與上級恢複聯絡,但所有常規頻道必然已被重點監控。”
“用三號備用方案?”秦勝男問。
童錦搖頭:“備用方案需要架設固定式定向天線,至少需要八分鐘穩定傳輸視窗。我們現在連五分鐘的靜止安全都難保證。而且……”
她聲音更沉:“天線一旦展開,就等於在雷達圖上點亮自己的位置。”
岩穴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設備風扇的低鳴和呼吸聲在岩壁間輕輕迴盪。
蘇婉寧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塗著野戰油彩的臉。那些年輕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異常明亮,像暗夜裡未熄的炭火。
“我們不聯絡常規指揮部。”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斬斷退路的決絕。
“我們直接呼叫‘燈塔’。”
她從揹包最內側的防水夾層裡取出一個黑色設備。
它隻有巴掌大,外殼是毫無反光的碳纖維材質,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隻在側麵嵌著一顆極小的紅色指示燈,正以每分鐘一次的頻率緩慢閃爍,彷彿某種沉睡中的心跳。
“量子加密通訊原型機。代號‘幽影’三號。”
所有人都怔住了。
張楠湊過來,盯著那台設備:
“這……這究竟是什麼玩意?怎麼那麼像陳老講過的還處於概念階段的東西?”
蘇婉寧冇有回答,迅速組裝配套的微型天線。
那天線看起來像一把收攏的黑色傘骨,隨著她手指輕巧的撥動,在幾秒內展開成直徑僅三十厘米的碟狀結構,骨架纖細得幾乎融入昏暗光線。
岩穴裡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秦勝男瞪大了眼睛,嘴唇動了一下:
“排長……這東西……陳老不是說還在理論驗證階段嗎?……”
“所以是原型機,不是列裝設備。”
蘇婉寧手上動作冇停,將天線與主機用一根特製的光纖連接。
“在陳老的幫助下,我改裝了兩個。他說:‘如果一切按計劃走,你用不上它。但如果計劃全砸了……這可能就是唯一的退路。’”
她抬起頭,目光在岩穴中每個人的臉上停留一瞬:
“現在看來,陳老是對的。”
量子通訊的建立過程安靜得近乎詭異。
冇有傳統電台那種滋滋作響的電磁噪聲,冇有信號交換時尖銳的握手音,甚至連設備發熱的跡象都冇有。
這本就不是通過電波或微波傳遞資訊的設備,它的運作原理,建立在兩地間那對量子糾纏態的、超越距離的瞬時同步上。
資訊並非“發送”,而是直接在另一端“浮現”。
唯一的反饋,是主機側麵那顆紅色指示燈的閃爍節奏驟然加快,隨即轉入一種穩定而持續的微弱紅光,靜默卻不容忽視。
與此同時,紅軍指揮部。
一個從未被啟用的備用控製檯突然自行啟用。
主螢幕亮起的不是指揮部常見的刺眼白光,而是一種幽邃的、近乎深海般的暗藍色。
光芒很柔和,卻帶著某種不容錯辨的存在感。
所有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