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霄說得直接，並無遮掩。
“你們在獵鷹這三週的表現，報告會擺在相關部門的案頭。‘雷霆’演習，對你們木蘭排而言，不僅僅是一次作戰任務，更是一個舞台——
一個向所有人展示，你們到底能站到什麼高度的舞台。”
他目光平靜卻極具分量。
“空降師是精銳，尖刀營是尖刀。這都沒有錯。
但有些特定的裝備、情報許可權、任務型別和作戰思維……隻有在更專門的體係內，才能接觸到，才能發揮出全部能量。”
蘇婉寧聽懂了那層未曾明言的深意。她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這是……要挖人？
“淩隊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
淩雲霄直視著她的眼睛。
“在‘雷霆’演習裡，好好打。拿出你們全部的本事，毫無保留地去打。讓所有觀戰的人，無論是友軍還是上級，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木蘭排，到底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嘈雜的餐桌，壓低聲音：
“方便出去說兩句嗎？”
蘇婉寧微微一頓，明白這是有些話不便在眾人麵前談。她點了點頭，隨他起身。
兩人走到食堂外。午間的陽光被濃密的樹蔭濾成細碎的光斑，投在地上，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然後，這份安靜就被打破了。
不遠處，張楠正從食堂後麵的牆角轉出來，步伐從容，麵色如常，看見他們時還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淩隊好，排長好。”
她身後跟著薑餘。
薑餘的高冷碎了一地，耳尖紅透，眼神飄忽，肩上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活像個剛掃蕩完小賣部的搬運工。
蘇婉寧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又落回那個大包上。
“薑隊您這是……”
“腦抽了。”
淩雲霄麵無表情地打斷她。
薑餘腳步一頓，張楠卻連頭都沒回，伸手拽了他一把：“走了。”
薑餘悶不吭聲地跟了上去，步子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蘇婉寧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淩隊，您對下屬……一向這麼直接？”
“對腦子不清楚的，直接點好。”
淩雲霄麵不改色，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訓練報告。
“否則容易耽誤事。”
蘇婉寧忍著笑，迅速換了個話題：“淩隊，您繼續……”
淩雲霄清了清嗓子，左右看了一圈，確認再沒人路過，這才開口。
“我很欣賞你，蘇婉寧。”
他開門見山，目光坦誠。
“也很欣賞木蘭排。這次聯訓，你們證明的東西，遠超我的預期。”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
“我希望，‘雷霆’演習結束後，你們能認真考慮——轉到獵鷹來。”
他看向蘇婉寧：
“這裡能提供最頂尖的裝備、最前沿的情報、最具挑戰的任務。獵鷹的舞台，才能完全釋放你們的潛力。”
蘇婉寧心中一跳，還真是挖牆角。
她稍微思考了下，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因為不管去哪，都不是她們該考慮的事。
最後她決定選個穩妥點的回答。
“淩隊長，我們是空降師的兵。”
淩雲霄聞言，低笑了聲，那笑聲裡有種“你居然跟我來這套”的瞭然。
“這裡沒旁人，蘇排長，不用跟我打官話。”
他收斂笑意，目光如炬：
“說說看，你對自己，對木蘭排，到底有什麼規劃？”
蘇婉寧迎著他的視線，片刻後，她看出來，他是認真的。
“我怕說了……您會覺得不切實際，甚至可笑。”
“哦？”
淩雲霄眉峰微挑，興趣更濃。
“說來聽聽。我保證，就擱在這兒，絕不外傳。”
蘇婉寧深吸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她有一種預感，淩雲霄會支援她們。
“其實……”
她頓了頓。
“獵鷹並不是我最終的方向。”
淩雲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話，有點“狂”，也有點“野”。
他看著她，沒打斷，隻是眼神示意她繼續。
“空降師。”
蘇婉寧接著說。
“也不是。”
這下，淩雲霄倒是真來了興致，這麼有野心的嗎？
“怎麼，難不成……你想當女將軍？”
蘇婉寧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異常明亮的笑意：
“不是。”
“這我倒好奇了。”
淩雲霄直起身。
“不想來獵鷹，也不想一直在空降師待著。那你想去哪兒？總得有片天地吧。”
蘇婉寧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明眸璀璨，讓淩雲霄晃了一下神。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樹梢，投向更高遠的、蔚藍無垠的天空。然後，緩緩抬手指向那片湛藍的深處。
淩雲霄順著她的手指望去，下意識道：
“天上？飛機？”
他反應過來，眉頭微皺：
“你想當空軍飛行員？”
蘇婉寧沒否認。
“是有準備去係統學習飛行的打算。”
她頓了頓。
“但，那也不是終點。”
淩雲霄徹底怔住了，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蘇婉寧，你比我想的，還能折騰。”
“說吧，我想聽聽。”淩雲霄說。
然後，他聽到蘇婉寧用平穩的、卻彷彿帶著某種未來回響的聲音說道：
“我的目標，是那片星空之外。”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表述。
“人類曆史上，終將出現的那支力量——太空部隊。如果有可能。”
蘇婉寧的聲音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超越當下、近乎憧憬的鋒芒。
“我想親自參與它的建設。從無到有，從藍圖到現實。”
話音落下，樹蔭下一片寂靜。
淩雲霄長久地沉默著，隻是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排長。
他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見識過各種雄心壯誌。孟時序想當將軍，他也有一個將軍夢。這些目標在常人看來已是遙不可及。
可她輕描淡寫間，指向的卻是大氣層之外，是尚未寫入任何現行條例、彷彿還屬於科幻範疇的領域。
太空軍。
這三個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他心中炸開。
沒有覺得荒謬。
反而，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共鳴感衝刷過他的胸腔。
那感覺……甚至有些熱血沸騰。好像軍校時期那種青春飛揚、為理想奮鬥的感覺，忽然又回來了。
他看了她許久，忽然笑了。
“蘇婉寧。”
他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話，要是讓彆人聽見，會說你什麼？”
蘇婉寧眨了眨眼：“異想天開？”
“不。”
淩雲霄搖頭。
“是瘋了。”
蘇婉寧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淩雲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
“那就一起瘋吧。”
蘇婉寧愣了一下，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淩隊，您這算……入夥？”
“算。”
淩雲霄歎了口氣，主動握緊她的手，目光沉穩而堅定。
“算我提前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