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開始讓所有人隨機分組,每天抽簽決定敵我雙方。
今天是隊友,明天可能就是敵人,所有人都必須保持高度的警覺和靈活的應變能力。
童錦在這套訓練裡如魚得水。
她的身體素質在木蘭排隻能算中上,放到三隊更是被碾壓,但她的腦子好使。
能在一場對抗中同時記住十幾個人的位置和動向,能在混亂的戰局中找出最優路線,能在對手露出微小破綻時立刻抓住並放大。
三隊的人開始管她叫“參謀”。
“童錦,左邊!”
“知道。”
“童錦,後麵有人摸上來了!”
“看見了,讓他過來。”
——然後那個摸上來的人就被童錦預設的陷阱絆了個狗吃屎。
阿蘭走的是另一條路。
她在對抗中完全釋放了自己的戰鬥本能,像一把出鞘的刀,又快又利。
三隊的漢子們一開始還想“讓著”她,結果被她一人單挑了三個之後,再也沒人敢小看她了。
寸頭漢子揉著被踢青的胳膊:
“這姑娘,下手真狠。”
阿蘭麵無表情:“戰場上沒人會因為你手下留情就饒你一命。”
寸頭漢子愣了一下,豎起大拇指:
“說得好。來,再來一局。”
到後來,三隊的訓練變成了全員混戰。不再分男女,不再分新老,不再分軍銜,所有人隨機組隊,在基地裡展開全方位對抗。
童錦漸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不衝最前麵,也不躲最後麵,而是在戰場邊緣遊走,利用地形和視野打亂對手部署。三隊管這叫“童錦式打法”。
阿蘭則正好相反:單槍匹馬深入敵後,一人牽製對方半個隊,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殺出來。三隊管這叫“阿蘭式衝鋒”。
兩個人風格完全不同,但配合起來卻出奇地默契。童錦負責情報和戰術,阿蘭負責執行和突擊。一個用腦子,一個用拳頭。
“你們怎麼配合得這麼默契?”
童錦和阿蘭對視了一眼。
“因為她靠譜。”阿蘭說。
“因為她能打。”童錦說。
兩人同時說完,都笑了。
副隊長走過來:“隊長,這倆姑娘進步挺快啊。”
“嗯。童錦的技術流正好補上三隊的短板,阿蘭的戰鬥天賦,天生就是當兵王的料。”
“那她們算不算進步型?”
江湖看了他一眼:
“她們屬於那種,不想進步都不行型。”
“什麼意思?”
“童錦是那種你給她一套規則,她能給你玩出花來的人。阿蘭是那種你把她扔進任何環境裡,她都能活下來的人。”
副隊長笑了:“你這分類方式,夠野的。”
“野就對了。”
江湖大步走向訓練場。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天的對抗還沒完呢!”
一個星期下來,三隊從上到下,從思維到戰術,全員都被開啟了。
以前三隊的戰術風格是“硬碰硬”:正麵突擊、火力壓製、強攻硬打。這是江湖的風格,也是三隊的傳統。
但現在,因為童錦和阿蘭的加入,三隊開始有了變化。
童錦帶來了“技術流”的思維,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她在對抗中設計的那些小陷阱、小套路,被三隊的人學去之後,一個個玩得不亦樂乎。
阿蘭則帶來了“野路子”的打法,不按常理出牌,怎麼有效怎麼來。她的戰鬥方式簡單粗暴,但偏偏就是管用。
兩種風格碰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三隊的漢子們開始學會用腦子打仗了,不再隻會正麵硬剛,而是學會了迂迴、埋伏、聲東擊西。
而童錦和阿蘭也在三隊學到了更多:童錦的戰術執行能力大幅提升,阿蘭的戰鬥技巧更加豐富和係統化。
整個三隊的訓練氛圍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每天對抗結束後,所有人都會聚在一起複盤。
童錦負責畫戰術圖,阿蘭負責分析戰鬥細節,三隊的漢子們七嘴八舌地補充意見。有時候吵得麵紅耳赤,但吵完之後都會拍著肩膀說“明天再來”。
江湖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翹了翹。
這筆“買賣”,不虧。
陳靜跟著醫療組的第一天,就覺得自己以前那幾年都有點白學了。
不是學的東西沒用,她是醫學院科班出身,理論功底紮實,臨床經驗也不少,再加上爺爺從小教的中醫底子,在衛生隊那一畝三分地裡,她算得上“大拿”。
但到了獵鷹她才發現,她那些知識,是“醫院裡的醫學”,不是“戰場上的醫學”。
這兩者之間的距離,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醫療組駐紮在基地西側的一排平房裡,裝置之齊全、藥品之精良,比她待過的縣醫院和軍區總院有過之而無不及。但真正讓她大開眼界的,不是裝置,是人。
組長老徐,四十出頭,頭發花白,說話輕聲細語,看著像個大學教授。
陳靜第一天報到,老徐正在給一個訓練中拉傷韌帶的隊員做檢查。一米八幾的壯漢,疼得臉色發白,但咬著牙一聲不吭。
“韌帶撕裂,三級。”
老徐直起身。
“手術排期後天,這幾天彆下地。”
隊員一瘸一拐地走了。陳靜忍不住問:“您不看影像結果就能判斷?”
老徐笑了笑:“看多了就會了。這些孩子的傷,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陳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爺爺當年也是這麼給人把脈的,手上摸到的,比儀器測出來的還準。
“在獵鷹,醫療組不是等著病人來的。我們是跟著訓練走的。”
老徐推開裡間的門,牆上掛滿了訓練場的地圖,用不同顏色標注了密密麻麻的資訊。
“你要知道每個中隊今天在練什麼、在哪裡練、強度多大,提前預判可能會出現什麼傷。”
陳靜掃了一眼地圖,腦子裡已經開始運轉,這個訓練場的地形,那個科目的強度,哪些部位容易受傷,什麼型別的損傷概率最高……
“訓練計劃我手裡有一份,但光看計劃不夠。”
老徐繼續說。
“你得去現場看看誰的動作變形了。動作變形意味著肌肉疲勞,肌肉疲勞意味著韌帶和關節在代償,代償就意味著——”
“受傷風險上升。”
陳靜接話。
老徐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多了點意外和認可:“你學過?”
“醫學出身,家裡有中醫底子。”
陳靜頓了頓。
“但您說的‘跟著訓練走’這個思路,我在學校沒學過。”
“學校裡當然學不到。”
老徐笑了。
“走吧,帶你轉轉。”
從那天起,陳靜開始了跟醫療組的“遊牧”生活,腦子裡的那根弦,被老徐一點點撥動了。
她開始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這些東西。爺爺教她的脈診,講的是“察其外而知其內”;老徐做的,本質上是一樣的:通過外在的動作變化,推斷內在的損傷風險。隻是把脈象換成了步態、呼吸、肌肉張力。
一個是中醫的“望聞問切”,一個是戰場的“望聞問切”。
本質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