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墟人 第2章 理性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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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的第三下，陳淵睜開了眼睛。

淩晨六點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裡切割出一道蒼白的刻度。他冇有立刻動作，隻是靜靜聽著那固執的嗡鳴，直到第五下震動響起，才伸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周明康”三個字。他的頂頭上司，市文物局下屬異常現象調查科的主任。

“周主任。”陳淵的聲音裡聽不出剛醒的沙啞，平靜得像一杯隔夜的水。

“小陳啊，冇吵著你吧？”老周的聲音總是裹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熱情，像塗了蜜油的秤砣，看似圓滑，實則沉重。“有個急事，得麻煩你跑一趟。市博物館那邊，昨晚出了點狀況。”

陳淵坐起身，薄被從身上滑落。他的臥室整潔得過分，書桌上的文獻分門彆類，筆筒裡的筆按長短排列。牆上掛著一幅他自已繪製的《漢代畫像石分佈圖》，不通顏色的圖釘標記著已知和存疑的地點。

“什麼狀況？”他問，目光已經落在那本攤開的《漢代畫像石中的巫儺儀軌研究》上。

“說是……鬨鬼。”老周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夜班保安老李，你見過的，那個快退休的老實人。他一口咬定，看見展廳裡畫像石的影子自已動了起來。監控好像也拍到了點東西。”

陳淵走到書桌前，修長的手指劃過書頁上那個儺舞者的拓印圖案。“影子自已動？”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冇有任何波瀾，既不是懷疑，也不是相信，隻是一個純粹的疑問句。

“館方報警了，但那邊覺得這事兒邪乎，可能涉及古代民俗之類的東西。他們館長跟我有點交情，就想請我們這邊的專家去看看，寫個評估報告，安安大家的心。”老周頓了頓，補充道，“我看啊，八成是設備故障，或者老李自已眼花了。但流程總得走，你去露個麵，用你的專業知識鎮鎮場子。”

陳淵冇有立即回答。他拿起一支筆，在旁邊的便簽紙上寫下“影子異常”、“監控證實”、“保安目擊”幾個關鍵詞。邏輯鏈條裡缺少最關鍵的一環：物理證據。

“地址發我，一小時後到。”他最終說道。

掛了電話，陳淵走進洗手間。鏡子裡映出一張過分清瘦的臉，眼底帶著長期熬夜留下的青黑，但眼神卻清醒得像從未入睡。他用冷水撲了臉，水珠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

影子自已動？

他的大腦自動羅列出十七種可能的光學現象，八種設備故障的可能，以及至少三種人為製造效果的手法。每一種的可能性都被他迅速評估，賦予一個臨時的概率值。超自然解釋在他的認知l係裡，概率始終無限趨近於零。

他換上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個黑色鋁合金工具箱。打開箱蓋，裡麵被海綿填充物精確地分割成若乾格位：鐳射測距儀、高倍率放大鏡、紫外線手電、便攜式光譜分析儀，以及一台經過改裝的高感光度數碼相機。每一件工具都代表著一種觀測世界的方式，一種將未知轉化為數據的途徑。

當他提著箱子走出家門時，清晨的陽光正好掠過樓頂。陳淵眯起眼，感受著光線在視網膜上留下的灼痕。

光與影。

他心想，最基礎的物理現象罷了。

隻是他還冇有意識到，有些影子，並不遵循物理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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