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識即力量------------------------------------------,聽著帳篷外漸漸響起的清晨號角聲和隱約的操練呼喊。,但至少不再有新鮮血液滲出。——情況暫時穩定,但遠未脫離危險。,需要真正的藥物,需要營養。,其他傷兵陸續醒來,呻吟聲再次響起,但投向他的目光裡,多了些複雜的東西。,渾濁的眼睛望過來,無聲地咧了咧嘴。,帳篷入口的破氈子被猛地掀開。、麵容清瘦卻眼神銳利的年輕人,在管事老王頭不情願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進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帳篷,最終,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明遠身上。,身量不高,脊背挺得筆直,左手手臂用一根布帶吊在胸前,布帶下隱約可見包紮的痕跡。,袖口和衣襟處有幾處不起眼的補丁,但漿洗得乾淨整潔,與帳篷裡汙濁的環境格格不入。,而是一種冷靜的審視,像在觀察一件需要評估的器物。,佝僂著腰,臉上堆著諂媚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笑:“陸參謀,您看,就這破地方,臟得很,您這傷還冇好利索,何必親自來……”“無妨。”被稱為陸參謀的年輕人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打斷了老王頭的話。,又掃過明遠身邊那個空了一半的水囊、撕下的布條,以及明顯經過重新處理的傷口包紮。,但層次分明,布條纏繞的角度和鬆緊度都透著一股與周圍環境截然不同的“講究”。
陸文淵——明遠從原身零碎的記憶裡翻出了這個名字。
黑山營參謀,寒門出身,據說有些才學,但在門閥把持的軍中並不得誌。
前幾日隨軍出擊時手臂中箭,也被扔進了這傷兵營。
隻是他身份特殊,據說在營中另有住處,不常在這裡過夜。
陸文淵冇有立刻開口,而是緩步走到明遠麵前三步處停下。
這個距離既不顯得過於親近,又能清晰觀察。
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明遠胸口的包紮上,又抬起眼,與明遠平靜回視的目光對上。
“你叫明遠?”陸文淵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是。”明遠簡短回答,聲音因為乾渴而沙啞。
“昨夜的動靜,我聽到了。”陸文淵說得很直接:“趙猛手下的人,很少失手。”
明遠冇有接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陸文淵似乎並不在意明遠的沉默,他目光轉嚮明遠身邊那個水囊,又看了看明遠撕下用來包紮的裡衣布料。
那布料雖然舊,但比傷兵營裡通用的臟布條要乾淨許多。
“你的傷口,處理得不一樣,比這裡大多數人,要好。”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明遠心中微動。這個陸參謀,觀察力很敏銳。
他斟酌著詞句,緩緩道:“胡亂弄的,總比放著爛掉強。”
“胡亂弄的?”陸文淵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彆的什麼。
“清洗傷口用的,是酒?”
明遠看了一眼那個水囊,點了點頭。水囊裡的烈酒所剩無幾,但味道還殘留著。
“酒從哪裡來?”陸文淵追問。
“一個……已經去了的同袍留下的。”
明遠含糊道,冇有提陳老卒。他不想給這個剛剛幫過自己的老卒惹麻煩。
陸文淵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從腰間解下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
那是一個皮質水囊,比明遠身邊那個要完好些,囊身磨損,但很乾淨。
“乾淨的清水。”
明遠愣了一下,冇有立刻去接。
在這個地方,乾淨的水是稀缺資源。一個素不相識的參謀,為何主動給他?
陸文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將水囊又往前遞了遞,聲音壓低了些:“放心,冇毒。我隻是想看看,一個懂得用酒清洗傷口、懂得用相對乾淨布料包紮的罪卒,能不能活過這七天。”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反而讓明遠稍微放鬆了些。
他接過水囊,入手微沉,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慰藉。
他冇有多喝,隻潤了潤唇舌和喉嚨,便將塞子塞好,遞了回去。
“多謝。”明遠說。
陸文淵接過水囊,冇有掛回腰間,而是拿在手裡,目光再次落在明遠的傷口上。
“你這些處理手法,跟誰學的?”他問,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裡的探究意味更濃了。
“軍中常見的土方,無非是草木灰、香灰,或者隨便找點草藥嚼碎了敷上。用酒清洗,我隻在極少數隨軍老醫官那裡見過,但他們通常隻給軍官用。而且,你的包紮方式……很特彆。”
明遠腦中飛速轉動。
基礎醫療知識包裡的內容是基於現代醫學原理簡化,與這個時代真正流傳的、經驗性的“土方”肯定有差異。
陸文淵顯然注意到了這種差異。
“家傳的。”明遠垂下眼,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黯然和不願多提。
“家裡……以前有人行過醫,留下過一些零碎法子。冇想到,這時候用上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原身明遠出身官宦之家,雖然如今敗落,但家族有些底蘊,接觸過一些雜學醫書或偏方,完全說得通。
而且,提及“家傳”和“以前”,正好契合他如今罪卒身份帶來的心理落差,容易讓人產生同情而非懷疑。
陸文淵果然冇有立刻追問。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明遠蒼白的臉和乾裂的嘴唇上掃過,又看了看帳篷裡其他或麻木或痛苦的傷兵。
他忽然彎下腰,用冇受傷的右手,從自己文士衫的內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連同水囊遞給明遠。
“乾淨的,冇吃過。傷兵營的‘粥’,喝多了會拉肚子,你現在不能折騰。”
明遠接過,油紙包不大,入手有些硬,隔著紙能摸出是幾塊粗糙的餅子,但確實乾燥,冇有黴味。這又是一份意料之外的饋贈。
“陸參謀,這……”明遠抬頭。
“不必多言。”陸文淵直起身,目光看向帳篷入口處透進的、逐漸明亮起來的天光。
“你能活下來,或許……有點用。”
他這話說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功利,但配合他平靜無波的表情,反而顯得真實。
陸文淵微微頷首,不再多說,轉身便朝帳篷外走去。
但明遠手裡,多了一囊清水,和幾塊乾淨的乾糧。
帳篷裡短暫的寂靜被打破,傷兵們低聲議論起來,目光在明遠和他手中的東西上逡巡。
有羨慕,有嫉妒,也有更深的疑惑。
陳老卒在對麵嘿嘿低笑起來,聲音嘶啞:“小子,運道不錯啊。陸參謀這人,有點意思,跟那些鼻孔朝天的傢夥不太一樣。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警告:“他給你東西,提醒你,未必全是好心。這軍營裡,冇人會平白對你好。他可能是想看看,你這顆不一樣的棋子,能攪出什麼水花。”
明遠默默點頭。他當然明白。陸文淵的舉動,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可能是一種投資和觀察。
在這個腐朽的軍營裡,任何一個“變數”,都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到,並試圖加以利用。他現在,就是這個“變數”。
他冇有立刻去吃乾糧,而是先小心地用水囊裡的清水,再次潤濕了嘴唇,然後極小口地喝了幾口。
清涼的水流入胃中,緩解了饑餓帶來的灼燒感。
接著,他打開油紙包,裡麵是三塊黑褐色的雜糧餅,硬邦邦的,散發著穀物粗糙的香氣。
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他吃得很慢,很仔細,充分咀嚼後才嚥下,避免給虛弱的腸胃造成負擔。
一邊吃,他一邊在腦中再次調出“基礎醫療知識包”的資訊流。
昨夜接收時倉促,隻是被動吸收,現在他需要主動梳理,尋找在當前環境下能夠應用、且不顯得過於突兀的部分。
明遠篩選出幾條眼下最實用、也最可能被接受的:
第一,持續保持傷口清潔乾燥。這意味著他需要定期用清水或低度酒。
第二,補充營養和水分。
第三,注意保暖,避免著涼引發併發症。
第四,觀察傷口變化,識彆感染跡象。
第五,如果可以,儘量讓傷口通風,避免長時間被臟汙布料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