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瘋犬 第40章
劉洪生回去之後,把手下的人全叫到一起,開了三個小時的會。出來的時候,每個人的臉色都很複雜。第二天,劉家名下的幾個場子開始自查,查出來的問題自己整改,整改完了主動報給顧家。
趙德柱冇開會。他把自己關在佛堂裡,對著那尊觀音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出來之後,他讓人把佛堂拆了,觀音請走了。他老婆問他怎麼了,他說:“佛祖保佑不了我,隻有顧爺能。”
錢萬貫動作最快。那三個場子過戶之後,他又把賬上的一筆錢劃出來,讓人送到顧家。送錢的人回來說,顧爺冇收,隻說“錢老闆有心了”。錢萬貫聽了,愣了半天,然後讓人把賬本燒了。
方家那邊最安靜。
方敬堯真的病了。這次不是裝的,是氣的。方景行出國進修的事辦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那個新上來的表弟姓周,是方景行母親的侄子,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斯斯文文的,見誰都笑。
他上任第一天,就登門拜訪了顧家。
顧衍深冇見他。任眠眠見的。
周表弟在客廳裡坐了半個小時,茶水喝了兩杯,笑容一直掛在臉上。任眠眠和他聊了二十分鐘,聊方家的生意,聊港城的天氣,聊他以前在國外的經曆。走的時候,周表弟彎著腰,笑容滿麵地說:“大嫂,以後方家的事,您多關照。”
任眠眠笑著點頭:“好說。”
人走了之後,她上樓,進了臥室。
顧衍深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本書,看見她進來,抬起眼。
“走了?”
“走了。”
他放下書,看著她。
“怎麼樣?”
任眠眠想了想。
“聰明人。”
他點點頭。
“那就好。”
任眠眠爬上床,在他身邊躺下,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累了?”
她搖搖頭。
“不是累。就是……”
她頓了頓。
“就是覺得,終於消停了。”
他看著她,冇說話。
她繼續說:“方家那個表弟,比方景行聰明。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低頭。”
他笑了。
“你這麼誇他?”
她抬起眼,看著他。
“我誇他,你吃醋?”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
“冇有。”
她笑了,把臉又埋回他肩窩裡。
他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窗外陽光很好,照進來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顧衍深。”
“嗯?”
“你說,他們以後還敢動嗎?”
他的手頓了頓。
然後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但我在這兒,他們就不敢。”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笑了。
“對。”她說,“你在這兒。”
——
港城的春天來了。
街邊的樹發了新芽,花店的櫥窗裡擺滿了五顏六色的花。路上的行人換上了薄一點的衣服,臉上帶著春日的慵懶。
一切看起來和往年一樣。
可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樣了。
茶樓裡,那些曾經高談闊論的人,現在說話之前要先看看四周。酒吧裡,那些曾經藉著酒勁發牢騷的人,現在喝完就走,一個字不多說。
有人問起顧家的事,聽到的人會立刻擺手:“彆提,彆提,好好活著不好嗎?”
有人提起方家,旁邊的人會壓低聲音:“噓,方家現在是那個姓周的在管,懂事的很。”
有人說起南邊,聽到的人會冷笑一聲:“南邊?那邊的人現在聽見‘港城’兩個字就繞道走。”
一切都變了。
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
顧家老宅的三樓,陽光房裡。
顧衍深躺在躺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任眠眠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本子,在畫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