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李家在汴京落時，太祖爺選址，就因其夫人喜紫藤，費盡人力力建了這宅院。”
“李家？”林驚枝一愣，微微瞇了眼睛。
“媽媽口中的李家，可是五姓之一的李氏？”
孔媽媽話纔出口，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有些躊躇看著林驚枝，麵龐發僵微微點了下頭：“是。”
林驚枝角微翹，像是沒有注意到孔媽媽的失態般，語調緩緩道。
“李家也是五姓之一，雖這些年在燕北淪為五姓之末，但也不至於會把這宅子賣出吧？”
“依著媽媽話中的意思，這宅院，也算得上是李家當年的祖宅。”
“那我夫君和李家，是什麼關係？”
偌大書房裡，空氣仿若凝滯，靜得落針可聞。
孔媽媽站在書房門前，膝下一跪了下去。
林驚枝眸微凝，玉白指尖撐在書案桌麵上微微泛白，烏眸著冷一瞬不瞬落在孔媽媽上。
“說。”
孔媽媽後背被冷汗打，麵龐刷的一下全無。
看著林驚枝小心翼翼開口：“郎君的生母，是……是李氏的姑娘。”
林驚枝端坐在書案後方的黃花梨木椅上，眸底掠過幾縷難以捉的緒。
並沒有再開口問什麼，去為難孔媽媽，指尖了有些發脹的眉心道。
“我知曉媽媽來伺候我前，定是伺候於汴京貴人前的得力婆子，我雖不知媽媽犯了何錯，被攆出汴京，最後由裴硯安排，留在我旁伺候。”
“但我也希媽媽知曉，那日我既接了你的契，便是信任於你。”
“郎君的份我可以不再過問，我也不追究媽媽之前是在何人旁伺候的。”
“但我希媽媽，莫要辜負我的信任。”
林驚枝不多說，有些疲憊朝孔媽媽擺了擺手：“下去吧，我需要靜靜。”
“是。”
直到晌午，林驚枝午膳都沒吃幾口。
一覺醒來，時辰已到未時。
日頭偏西，涼風習習。
晴山見林驚枝醒來，趕忙上前端了溫熱水喂喝下，又擰了帕給凈麵。
“夫人可還記得，前些日在街市從牙婆手上救下的小丫鬟？”晴山有些猶豫問道。
“嗯。”林驚枝微微點了一下頭。
晴山繼續道：“方纔夫人午睡時，小丫鬟尋了綠雲想給夫人請安。”
“被綠雲攔在外邊。”
“這會子，就在屋外的廊廡前跪著，說是一定要見夫人一麵。”
林驚枝眸淡淡，朝晴山道：“那就把人帶進來，我見一見。”
“是。”
不一會兒功夫，晴山帶人進來。
小丫鬟穿的應該是驚仙宅中掃灑丫鬟的裳，量小又瘦，瞧著有些寬大，就顯得更為單薄瘦弱。
“夫人。”小丫鬟恭敬跪在地上，朝林驚枝磕了三個響頭。
“你什麼？”林驚枝問。
“回夫人，奴婢青梅。”
“青梅麼？這個名字倒是好記。”林驚枝笑了笑，“你是想留在莊子上謀個差事，還是拿了銀錢和契自行離去。”
青梅小心抬眸看了林驚枝一眼，又極快低下頭去：“夫人，奴婢鬥膽。”
“奴婢想留在夫人旁伺候，哪怕是做個掃灑的使丫鬟也行。”
林驚枝聞言皺了皺眉頭：“我當初救你，不過是於心不忍見你被牙婆打死。”
“你我間隻算一場善緣，我留你作何？”
“再說我旁也不缺伺候的丫鬟婆子。”
青梅搖了搖頭，跪在地上發抖：“夫人救奴婢一命，奴婢這條命日後就是夫人的。”
“奴婢隻求夫人收留，無論做什麼事都行。”
晴山一旁聽得撇了撇，隻覺得這青梅心大，當初自家主子也許不該救。
“不必了。”林驚枝理了理袖，慢悠悠起，不再看地上跪著的青梅一眼。
轉眼天漸暗，晴山輕手輕腳進屋中掌燈。
見林驚枝靠著暖閣的人榻上閉眼睡著，拿了羊絨薄毯小心走上前，正要給林驚枝蓋上。
不想瞬間，林驚枝猛然睜眼，眼中含著來不及下的冷漠。
“夫人。”晴山嚇得一抖，手中羊絨薄毯掉在地上。
“什麼時辰了？”林驚枝抿了抿問。
晴山答道：“已經戌時，夫人可要用膳。”
林驚枝手撐著後的大迎枕子坐起：“讓小廚房燉一碗牛羹送過來即可。”
“那小丫鬟青梅可曾離去？”
說到青梅，晴山眼裡出惱意，有些憤憤道：“夫人不知，依舊在外邊跪著。”
林驚枝神不免冷了幾分，慢悠悠起推開檻窗，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青梅。
夜裡風有些大，應該是會下雨的。
雨一下，就是骨的涼意。
林驚枝收回視線，不急不緩朝晴山吩咐：“要跪著，那就讓跪著吧。”
“時間久了，也就知難而退了。”
檻窗半推，屋琉璃屏畫宮燈有幾縷暈，過菱花窗格落在屋外。
燈影昏昏如紗似霧，顯得有些清冷。
林驚枝站在窗前，視線忽然微閃，落在一道從極遠走來的清雋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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