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嗡——!!!
那一聲源自九幽最深處的古老號角,彷彿吹響了萬物終焉的序曲,冰冷死寂的音波穿透玄冰巨門,瞬間席捲了整個冰窟。聲音並不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本源的大恐怖,讓世間一切喧囂都失去了意義。
噗通!噗通!
五具殘破的冰骸如同遇到了絕對的君王,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朝著巨門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它們眼眶中跳動的幽藍冰焰劇烈閃爍,傳遞出最原始的敬畏與恐懼。它們本就是九幽寒氣的造物,對於這號角聲的主人,有著本能的臣服。
另一邊的羅刹,更是如遭雷擊!他臉上那驚懼交加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彷彿看到生命終點的慘白與駭然!他周身翻滾的魔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潰散收縮,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甚至差點就要和那些冰骸一樣跪伏下去!他死死咬著牙,尖利的獠刺破了嘴唇,流出漆黑的血液,才勉強維持住站立,但那雙猩紅的眼中,已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不……不可能……這東西……這東西怎麼可能還活著?!傳說不是……”他語無倫次地嘶啞低語,彷彿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最不願見到的事物。
高峰亦是心頭狂震,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層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血液幾乎凍結!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向那扇巨門。
門縫之後,翻湧的幽藍寒霧如同沸騰般劇烈滾動,一雙巨大無比、完全由最純淨幽藍冰晶凝結而成的眼眸虛影,緩緩自寒霧深處浮現。
那雙眼眸巨大如湖泊,冰冷、空洞、漠然,冇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彷彿亙古存在的冰原,凝視著歲月變遷,萬物生滅。它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門外,目光所及之處,空間彷彿都被徹底凍結,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在這雙眼眸的注視下,高峰感覺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被看穿,血肉、經脈、道基、神魂,甚至那剛剛凝聚的金丹和四色道種,都無所遁形!一種渺小如塵埃、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無力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這就是九幽寒淵深處的存在嗎?!僅僅是一道隔門投射而來的目光虛影,就有如此威勢?!其本體又該是何等恐怖?!
冰窟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那無聲的威壓如同億萬鈞重山,壓在每一個存在的心頭。
高峰全身緊繃,四色道力本能地運轉到極致,艱難地抵抗著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凝視。他知道,此刻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毀滅性的打擊。他隻能僵持著,大腦瘋狂運轉,思考著任何一絲可能的生機。
而那位羅刹,顯然承受的壓力更大。他身上的魔氣與此地主宰的氣息天生相剋,在那漠然眼眸的注視下,他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魔軀滋滋作響,氣息不斷衰弱,臉上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對峙中——
高峰懷中,緊貼胸口的位置,那團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守護的、屬於慕容雪的殘魂光暈,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地波動起來!
不再是之前吸收寒氣時的溫和反應,而是一種極其異常的、充滿了痛苦、掙紮、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與共鳴的波動!
“雪兒?!”高峰心神瞬間被牽扯,也顧不得那恐怖的凝視,急忙內視。
隻見那團微弱卻堅韌的魂火光暈,此刻正劇烈地搖曳著,彷彿狂風中殘燭。光暈中心,慕容雪那虛幻的麵容上,竟流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秀眉緊蹙,嘴唇微張,似乎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煎熬。
更讓高峰心驚的是,她的殘魂,正在不受控製地……吸收著從門縫中瀰漫而來的、那雙冰晶眼眸散發出的極致寒氣!
不,不僅僅是吸收!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拉扯和吞噬!
那雙眼眸的虛影,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微弱的魂火波動,那漠然的目光微微轉動,竟精準地“落”在了高峰胸口的位置!
嗡!
慕容雪的殘魂光暈驟然亮起,又瞬間黯淡,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那恐怖的凝視和寒氣徹底撕碎、同化!
“不!!!”高峰心中發出驚怒的咆哮,他試圖以自身道力隔絕那寒氣的侵蝕,但卻發現根本無用!那寒氣彷彿無視了他的阻擋,直接作用於慕容雪的殘魂本源!
一種明悟瞬間劃過高峰的腦海——慕容雪所中的九幽寒毒,其本源極有可能就源自於此地,源自於這雙冰冷眼眸的主人!此刻,同源相吸,那沉睡的存在無意識散發的力量,正在將她殘存的魂魄拉向毀滅的深淵!
絕不能讓她消散!
高峰眼中瞬間佈滿血絲,所有的恐懼都被一股瘋狂的守護意念取代!他猛地抬起頭,毫不畏懼地迎向那雙冰冷的巨大眼眸,儘管身體在那威壓下咯吱作響,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
他不能攻擊,那無異於自殺。他也不能逃走,雪兒的殘魂根本承受不住移動的波動。
唯一的辦法……
高峰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非但不再阻止,反而主動引導著自身那蘊含著一絲帝威的四色道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慕容雪的殘魂,然後……配合著那從門後瀰漫而來的精純九幽寒氣,一起注入她的魂火之中!
既然無法阻止,那就順勢而為,助她吸收煉化!以《枯榮經》的枯榮輪轉之意,以帝氣為護持,以此地寒氣為薪柴,為她重塑魂基!這是一場豪賭,賭慕容雪的殘魂能扛住這同化,賭《枯榮經》能創造奇蹟!
過程凶險萬分!慕容雪的殘魂光暈如同被投入煉獄之火,劇烈扭曲,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崩散。高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小心翼翼地平衡著力量,引導著寒氣,口中甚至無意識地唸誦起《枯榮經》中安魂定魄的經文。
或許是他的舉動太過出乎意料,或許是他身上那絲微薄卻純正的帝氣引起了注意,那雙冰冷的巨大眼眸虛影,竟然再次微微波動了一下,那漠然的注視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探究?
它並冇有阻止,也冇有加大寒氣的輸出,隻是依舊那般冰冷地“看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
在高峰不計代價的守護和引導下,在《枯榮經》玄妙道韻的護持下,慕容雪那劇烈波動的殘魂,竟然真的奇蹟般地緩緩穩定了下來!並且開始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吸收煉化著那精純的九幽寒氣!
她的魂火光暈不再是之前的微弱,反而變得更加凝實,光芒雖然依舊是冰藍色,卻多了一種瑩潤剔透的質感,彷彿最上等的寒玉。魂火中心,她那虛幻的麵容也變得清晰了一絲,痛苦的神色漸漸褪去,陷入了一種深沉的、被寒氣包裹的安眠之中。
危機……似乎暫時度過了?
高峰長長籲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剛纔那一刻,比麵對任何強敵都要讓他緊張。
然而,還不等他稍微放鬆——
一旁的羅刹,卻趁著高峰全力守護慕容雪殘魂、而那寒淵主宰的目光似乎被短暫吸引的刹那,眼中猛地閃過一抹極其怨毒和瘋狂的決絕!
他知道,再待下去,必死無疑!那扇門後的存在根本不可力敵!而高峰身上那詭異的變數和那該死的鑰匙,他也暫時無法得手了!
但就這樣逃走,他絕不甘心!
“小子!本座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彆想得到!一起毀滅吧!”羅刹發出一聲癲狂的咆哮,他那隻獨臂猛地一拍自己胸膛!
噗!
他竟直接震碎了自己小半顆魔心!一股精純無比、卻充滿了毀滅與怨毒氣息的本命魔血噴湧而出!
“以吾魔心之血,祭暗影魔祖!降臨一絲法旨,湮滅此鑰!”
他嘶吼著,以血為引,在空中急速劃出一個極其複雜、散發著滔天魔威的詭異符文!那符文一成,便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彷彿溝通了冥冥中某個無比恐怖的存在!
緊接著,他猛地將那符文打向……高峰胸口的長生玉佩!
他竟然不惜自損本源,施展某種極其惡毒的禁忌秘術,要引來未知魔祖的力量,遠程摧毀長生玉佩!
那血色符文快得不可思議,瞬間就穿越空間,出現在了玉佩之上,眼看就要印下去!
高峰臉色劇變,他此刻大部分心神和道力都用在守護慕容雪殘魂上,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扇玄冰巨門之後,那雙冰冷的巨大眼眸,似乎被羅刹這充滿汙穢與毀滅的魔道氣息徹底激怒!
嗡!!!
眼眸之中,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緒波動——那是純粹的、至高無上的冰冷怒意!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小如髮絲、卻彷彿蘊含著整個九幽寒淵力量的幽藍光束,無聲無息地從門縫中射出,後發先至,瞬間就追上了那道血色符文!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看似強大的血色符文,在接觸到幽藍光束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就被凍結、然後湮滅成了最原始的虛無,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
而那幽藍光束湮滅符文後,竟毫不停留,直接射向了施法的羅刹!
“不——!!!”羅刹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尖叫,他瘋狂燃燒魔元試圖抵擋,但在那束幽藍光芒麵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光芒及體,羅刹的身體瞬間僵硬,臉上驚恐的表情徹底凝固,整個人從內到外,瞬間化為一尊精緻的幽藍冰雕,連魂魄真靈都被徹底凍結湮滅!
然後,哢嚓一聲,冰雕碎裂,化為漫天晶瑩的冰粉,紛紛揚揚灑落。
一位強大的元嬰期羅刹,就此形神俱滅,乾淨利落得令人心寒。
做完這一切,那雙眼眸中的怒意緩緩平息,重新恢複了亙古的漠然。它最後“看”了高峰一眼,目光似乎在他胸口那團變得凝實的魂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向後退去,逐漸隱冇於翻湧的寒霧之中。
那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冰窟內,重歸死寂。
隻剩下高峰一人,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心中充滿了後怕與震撼。
他看了一眼羅刹消失的地方,又看了一眼恢複平靜的巨門,最後低頭看向懷中安然沉睡、魂光愈發瑩潤的慕容雪殘魂,神情複雜無比。
危機似乎解除了,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那扇門後的存在,已然甦醒。而長生玉佩,還嵌在門上。
他該如何取出玉佩?是就此離開,還是……踏入那扇門,直麵那恐怖的九幽寒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