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之內,戰鬥已臻白熱化。
羅刹雖斷一臂,實力大損,但畢竟曾是縱橫一方的恐怖存在,其手段狠辣詭譎,遠超那些僅憑本能行事的冰骸。他身化幽影,在五具龐大冰骸的圍攻中穿梭閃避,每一次出手,都帶著腐蝕性的暗影魔氣,刁鑽地襲向冰骸關節或眼眶中的幽藍冰焰。
轟!一具形似巨猿的冰骸被羅刹一爪撕碎了半邊肩膀,冰屑紛飛,動作頓時遲滯。但另一具人形冰骸的巨大冰劍已然劈至,森寒劍氣撕裂空氣,逼得羅刹不得不再次化作黑霧遁開。“煩人的東西!”羅刹發出焦躁的怒吼,這些冰骸悍不畏死,身軀堅硬,更能源源不斷吸收此地寒氣修複自身,極其難纏。他試圖衝向那扇開啟一絲縫隙的巨門,卻被另外三具冰骸死死攔住,冰矛、骨錘、寒冰吐息鋪天蓋地而來,將他牢牢拖在戰圈之中。
他心中憋屈無比,若非被那該死的寒潮斷去一臂,實力受損,又被此地環境壓製,豈容這些死物猖狂!而更讓他心驚的是,那扇巨門之後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令人不安,彷彿有什麼更恐怖的東西正在被門縫中泄露的氣息驚醒。
戰鬥的餘波在冰窟內瘋狂肆虐,魔氣與寒冰能量劇烈碰撞,炸開一圈圈毀滅性的漣漪。
無人察覺,在戰圈邊緣,那尊被厚厚幽藍玄冰封印的高峰冰雕,正發生著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他體內,那枚新生的“四色寒冰道種”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不僅瘋狂吸收著瀰漫空間的精純九幽寒氣,更將冰骸與羅刹戰鬥時散逸出的磅礴能量波動——無論是狂暴的魔氣、崩碎的冰煞、還是震盪的死意——儘數吸納過來!
《枯榮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枯榮輪轉的奧義在此刻體現得淋漓儘致。外來的、屬性各異卻都強大無比的能量,被道種強行吞噬、碾碎、提煉,最終轉化為一種奇特的、兼具枯寂、生機、焚滅、帝威、冰寒特性的全新道力,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那枚小小的道種。
道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壯大,從米粒大小逐漸變為黃豆般大,表麵四色光澤流轉不息,愈發璀璨凝實。其散發的波動,也變得更加深邃、強大。
冰封,非但不是絕路,反而成了一層絕佳的保護殼和催化劑,讓他可以毫無顧忌地、最大化地吸收煉化這冰窟內一切可利用的能量,而無需擔心身體無法承受而崩壞。
他的經脈在極寒中重塑,變得更加堅韌寬闊,足以容納更洶湧的道力奔騰。他的臟腑、骨骼、血肉,乃至神魂,都在經曆著一場徹底的、脫胎換骨般的淬鍊與昇華。
意識雖然沉寂,但本能猶在。他對《枯榮經》的感悟,對力量本質的理解,對生死枯榮、極寒寂滅的體會,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沉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漫長歲月。
冰窟內的戰鬥依舊激烈,那五具冰骸已被羅刹拆得殘缺不全,動作愈發遲緩,但它們眼眶中的冰焰依舊頑固燃燒,死死糾纏。羅刹也付出了代價,身上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冰痕,氣息愈發浮躁。
就在這時——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突然從那尊冰雕中傳出。
正在激戰的羅刹動作猛地一滯,駭然轉頭望去。
隻見封印高峰的厚厚玄冰之上,竟然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痕!裂痕之中,並非血肉之色,而是透出一種內斂的、令人心悸的四色幽光!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瞬間佈滿了整個冰雕!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凝練、冰冷、卻又蘊含著複雜生機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甦醒,緩緩從裂痕中瀰漫出來!
“什麼?!他竟然冇死?!還在突破?!”羅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他無法理解,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怎麼可能在那種程度的九幽寒潮冰封下存活,甚至……似乎變得更強了?!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轟隆!!!
冰雕轟然炸裂!無數幽藍色的冰晶向四周爆射而出,如同下了一場璀璨而致命的冰雨!
冰晶核心處,高峰的身影顯現而出!
他的模樣似乎冇有太大變化,但皮膚之下,隱隱有四色流光運轉,雙眸開闔之間,左眼瞳孔深處彷彿有灰白色的漩渦寂滅萬物,右眼則跳躍著碧綠與金紅交織的生機火焰,而一種亙古不變的暗青帝威與徹骨冰寒,則籠罩其周身!
他的氣息,赫然已突破了築基期的桎梏,穩穩踏入了……金丹初期!而且其道基之雄厚、道力之精純凝練,遠超尋常金丹修士,帶著一種曆經萬劫不滅的堅韌與古老!
更重要的是,他與這方天地的九幽寒氣,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親和與共鳴,周遭的極致寒冷對他不再是傷害,反而如同溫順的臣民。
高峰緩緩抬起手,感受著體內那奔騰咆哮、遠超從前的全新力量,一種掌控自身命運的強大感油然而生。他看了一眼正在與冰骸纏鬥、滿臉驚駭的羅刹,眼神冰冷淡漠,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他冇有立刻出手,而是首先將目光投向了那扇僅開啟一絲縫隙的玄冰巨門。
門後的幽藍寒霧依舊翻湧,但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那寒霧深處,似乎傳來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悸動!
彷彿有什麼龐大的、沉睡的存在,因為大門的開啟和外界能量的湧入,正在緩緩甦醒!一種比外部寒氣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令人靈魂戰栗的氣息,正一絲絲地從門縫中滲透出來!
與此同時,他懷中的長生玉佩再次變得灼熱,並且傳遞出一股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恐怖的波動?彷彿在催促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而那枚來自魔將的九幽寒晶,則興奮地跳動起來,對門後的氣息表現出極度的渴望。
高峰眉頭微蹙,情況似乎比他預想的更複雜。這九幽寒淵之內,恐怕絕非善地。
就在他凝神感知門內情況時——
“小子!你竟敢戲耍本座!”羅刹的怒吼打斷了他的思緒。
隻見羅刹猛地爆發,周身魔氣化作無數猙獰鬼首,暫時逼退了那五具殘破的冰骸,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高峰,充滿了暴怒、貪婪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不管你用了什麼邪法僥倖未死甚至突破,今日,你的肉身、你的金丹、那鑰匙、還有那幾塊骨頭,都將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羅刹咆哮著,竟不再理會那些冰骸,獨臂猛地一抓,虛空之中,無儘魔氣彙聚,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高峰當頭抓下!這一次,他再無保留,動用了真正的殺招!
高峰眼神一厲,剛剛突破,正需一試鋒芒!
他不閃不避,丹田內四色寒冰道種急速旋轉,全新蛻變的金丹道力奔湧而出!
“羅刹,你的手臂,看來斷得還不夠!”
高峰冷喝一聲,並指如劍,淩空一點!
“寂滅……冰煞指!”
一道凝練到極致、灰白與幽藍交織、纏繞著絲絲帝威與枯寂之意的指風,無聲無息地射出!所指之處,空間彷彿都被凍結、湮滅!
這並非簡單的能量攻擊,而是融合了他對《枯榮經》的全新領悟、帝骨本源、朱雀神性以及此地九幽寒煞的至強一擊!
咻!
指風與那遮天魔爪瞬間碰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萬物凋零的“嗤嗤”聲。
那威勢滔天的魔爪,在接觸到指風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剋星,從指尖開始,迅速變得灰白、腐朽、然後如同風化了萬年的沙雕般,寸寸崩解、消散!
指風餘勢不減,瞬間穿透了魔爪,直射羅刹麵門!
“什麼?!”羅刹瞳孔驟縮,滿臉駭然!他完全無法理解,一個剛剛晉升金丹的小子,怎麼可能發出如此恐怖、如此詭異的一擊?!那指風中蘊含的寂滅與冰寒意誌,竟然讓他都感到神魂戰栗!
他怪叫一聲,倉促間在身前佈下重重暗影護盾,同時身形瘋狂暴退!
嗤啦!
指風如同熱刀切牛油般,接連洞穿了七八層護盾,最終在即將擊中羅刹眉心前,力竭消散。
但那股冰冷的寂滅之意,已然侵入了羅刹的神魂,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看向高峰的眼神,終於從貪婪暴怒,徹底轉為了深深的驚懼和難以置信!
這小子……有古怪!大古怪!
而高峰,隻是緩緩收回手指,感受著那一指抽空了大半道力的虛弱感,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期!融合了此地主場寒氣的力量,對魔氣有著驚人的剋製效果!
就在他準備趁勢追擊,徹底解決這個麻煩時——
嗚嗡——!!!
一聲沉悶無比、彷彿源自九幽最深處、能凍結萬物神魂的古老號角聲,猛地從那玄冰巨門的門縫之後,幽幽傳來!
號角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嚴與死寂,瞬間壓過了冰窟內所有的聲音!
噗通!噗通!
那五具原本還在掙紮的冰骸,在這號角聲響起的刹那,竟齊齊停止了動作,然後如同朝拜君王般,朝著巨門的方向,緩緩跪伏了下去,眼眶中的冰焰劇烈跳動,充滿了敬畏。
羅刹也是渾身一僵,臉上血色儘褪,眼中露出極度恐懼之色,彷彿聽到了什麼世間最可怕的聲音。
高峰亦是心頭巨震,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不由自主地升起!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扇巨門。
隻見門縫之後那翻湧的幽藍寒霧,此刻正劇烈地沸騰起來,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其中攪動。一股無法形容的、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冰冷威壓,如同潮水般從門縫中瀰漫出來!
緊接著,一雙巨大無比、完全由幽藍色冰晶構成的、冷漠到冇有任何情感的眼眸虛影,緩緩在門後的寒霧中浮現,彷彿隔著一道門,冷冷地“注視”著門外的一切!
九幽寒淵深處的守護者……或者說……主宰……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