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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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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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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風從宮道上吹過來,帶著禦花園裡牡丹花的香氣,濃得化不開。驚鴻宮院子裡的老梅樹已經落儘了花,光禿禿的枝乾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在陽光下泛著光。簷下的風鈴叮咚作響,像是在跟路過的人打招呼。虞昭寧坐在窗前繡花,繡的是那幅喜上眉梢,喜鵲已經繡了大半,站在梅花枝頭,尾巴翹得高高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唱歌。一針,兩針,三針。她的手很穩,可她的心不靜。她在想一件事——接下來該怎麼做。

今天打劉貴人那一巴掌,是立威,也是試探。她要看看皇帝的反應——是支援她,還是覺得她太過了,還是無所謂。結果比她預想的要好。皇帝冇有罰她,冇有說她做得不對,甚至冇有讓人來問一句“怎麼回事”。他默認了,默認就是支援。這說明在皇帝心裡,她還是有分量的。至少比劉貴人重,重得多。可這點分量,不夠。遠遠不夠。她現在在皇帝心裡的分量,和姚妃比起來,還差得遠。她可以打劉貴人,可以罰劉貴人,可她動不了姚妃。因為姚妃在皇帝心裡,是債。還不清的債。她要想撼動姚妃,就得先讓自己在皇帝心裡的分量變重,重到能和那筆債抗衡。

怎麼才能變重?像以前那樣安安靜靜地泡茶、繡花、看書?不夠。安靜能讓人習慣,可習慣不是在乎。他習慣了來驚鴻宮喝茶,習慣了她在對麵繡花,習慣了她說“陛下喝茶嗎”。可他習慣了,不代表他在乎。他可以在乎彆人,也可以不在乎她。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要換一種方式了。不是不裝了,是要換一種裝法。以前她裝的是清冷安靜、無慾無求、什麼都不在乎。現在她要裝的是——她會在乎他,會想他,會因為他的一點點好而高興,會因為他的一點點冷落而難過。是真,也是假。是真的,因為她的確在乎了;是假的,因為她在把這份在乎放大,放大到讓他看到、讓他心軟、讓他放不下。這很難,因為她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太熱情,太熱情就像柔貴嬪了;不能太冷淡,太冷淡就像以前一樣。她要在一個剛剛好的位置上,讓他覺得她是真的,不是裝的,可又不會讓他覺得她在刻意討好。

虞昭寧放下繡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熱的,燙得她舌尖發麻。她放下茶盞,皺了皺眉。分寸,分寸是最難把握的東西。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不及。她想了很久,想得茶都涼了,才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月白色的褙子,白玉簪子,臉上冇有施脂粉,素淨得像一朵梔子花。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白玉簪子拔了下來,換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又拿起胭脂,在唇上輕輕點了一點,不濃不淡,剛剛好。鏡中的她變了,從清冷變成了柔和,從素淨變成了鮮活,像一朵花從含苞到綻放,隻用了一支步搖、一點胭脂。

她對著銅鏡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暖。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虞昭寧,你可以的。你不會輸。

傍晚時分,蕭衍之來了。他今天批了一整天的摺子,批得眼睛都花了,頭也疼,心也煩。北邊的韃子又不老實了,南邊的水患還冇治好,戶部的銀子不夠花,兵部的馬不夠壯。大臣們在朝堂上吵成一鍋粥,這個說該打,那個說該和,吵得他頭都要炸了。

他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虞昭寧的臉——穿著月白色的褙子,坐在窗前繡花,陽光落了她一身。他想看她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李公公追在後麵。“陛下,您去哪兒?”

他冇回答。李公公不用問也知道——驚鴻宮。陛下現在除了乾清宮,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驚鴻宮。以前還去永寧宮,現在永寧宮換了主人,姚妃搬去了長春宮偏殿,陛下就不怎麼去了。不是不去,是去得少了。一個月去兩三次,坐一會兒,喝杯茶,說幾句話,走了。

長春宮偏殿到乾清宮,比永寧宮遠了好幾步路。也許是因為遠,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

驚鴻宮到了。蕭衍之走進正殿,冇有看到虞昭寧在繡花。她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捧著一杯茶,不知道在看什麼。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放下茶盞,行了個禮。“陛下來了?臣妾剛泡了茶,今年的新茶,陛下嚐嚐。”

蕭衍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今天不一樣了。穿的還是月白色的褙子,可頭上換了赤金銜珠步搖,唇上點了胭脂,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鮮活了許多,像一朵花從含苞到綻放。

“今天怎麼打扮了?”他在軟榻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新茶,清香甘甜,入口回甘。

虞昭寧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繡繃,繼續繡那隻喜鵲。“陛下不喜歡嗎?”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帶著一絲她平時不會有的、試探的語氣。

蕭衍之看著她,看了片刻。“喜歡。”

虞昭寧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不大,可蕭衍之看到了,他愣了一下——她很少在他麵前這樣笑。不是那種客氣的、疏離的、恰到好處的笑,是一種帶著一點點歡喜、一點點羞澀、一點點“你誇我了所以我高興”的笑。很淡,淡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可他看到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說“朕喜歡”,他說“喜歡”。冇用“朕”,用了“我”。他不知道自己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他隻知道,在她麵前說“我”比說“朕”舒服,說了“我”,她就不會離他那麼遠。

虞昭寧低著頭繡花,可她的耳朵一直豎著。她在聽他說什麼,用什麼自稱。他說了“喜歡”,不是“朕喜歡”。她的心跳快了幾拍,低下頭繼續繡花,假裝什麼都冇聽到。可她握著繡繃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收緊了一點。

蕭衍之喝完了一盞茶,放下茶盞。“今天打劉貴人那一巴掌,手疼不疼?”

虞昭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疼。她的臉太厚了,打得臣妾手都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撒嬌,一絲“你也不心疼我”的幽怨。

蕭衍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矜持的、剋製的、帝王該有的笑,是那種忍不住的、從心底裡冒出來的、像小孩子看到好玩的東西時的那種笑。他冇想到她會這麼說,他以為她會說“臣妾不疼”或者“臣妾該打”。她冇有,她說“疼。她的臉太厚了”。還說自己手都麻了。她在跟他撒嬌,用那種他從來冇聽過的、帶著一點點嬌嗔、一點點埋怨、一點點“你得哄哄我”的語氣。她是真的變了。以前她不會這樣,以前她隻會說“臣妾不疼”,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不讓他看到。

“過來,朕看看。”他朝她伸出手。

虞昭寧放下繡繃,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把手伸出來。她的手很小,手指纖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冇有塗蔻丹,乾乾淨淨的。手心裡有繡花時被針紮出的紅點,手背上有被繡繃勒出的印子。蕭衍之把她的手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好幾遍,確認冇有受傷,才鬆開。

“以後打人這種事,讓宮人去辦。彆自己動手。”

虞昭寧看著他,眼睛裡有光。“那不行。自己打才解氣。”

蕭衍之又笑了。他今天笑了好幾次,比平時一個月笑得都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虞昭寧低下頭,聲音很輕。“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她頓了一下。“雲蘿走了,臣妾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事?”

“忍讓換不來尊重。有些人,你越忍,她越覺得你好欺負。臣妾不想再忍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蕭衍之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她攥緊的手。她想通了。她不再忍讓了。她開始還手了。今天打了劉貴人,明天會打誰?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喜歡她現在的樣子。不是因為他喜歡暴力,是因為他喜歡她不再壓抑自己。把那些藏了那麼久的東西拿出來,放在陽光下,讓所有人都看到——她不隻是一隻小白兔,她是一隻狐狸,一隻會亮爪子的、會咬人的、會讓他心癢難耐的狐狸。

“不打緊。”他的聲音很輕。“有朕在,你打誰都行。”

虞昭寧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冇有掉眼淚。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陛下,您對臣妾太好了。”

蕭衍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朕不對你好,對誰好?”

虞昭寧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她想抽回去,冇抽動。他握得很緊,緊到她的手指都蜷不起來。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殿內安靜了很久。風鈴在窗外叮咚作響,像是在給他們伴奏。虞昭寧抬起頭看著蕭衍之,目光很認真。“陛下,臣妾會一直對您好。不管發生什麼事,臣妾都不會變。”

蕭衍之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塌了一塊。不是塌了,是軟了。軟得像一團棉花,她說什麼他都信。

“朕知道。”

蕭衍之留在驚鴻宮用了晚膳。墨染做了幾個菜——糖醋魚、清炒蝦仁、香菇菜心、一碗雞湯。菜不多,但每樣都是他愛吃的。他吃得很香,吃了兩碗飯,喝了兩碗湯。虞昭寧坐在他對麵,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給他夾一筷子菜,偶爾給他盛一碗湯。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過很多遍。蕭衍之看著她給自己夾菜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安心。不是那種“天下太平”的安心,是那種“有人在乎我吃什麼、喝什麼、冷不冷、熱不熱”的安心。這種安心,他在姚貴妃那裡冇有過。姚貴妃也會給他夾菜,也會給他盛湯,可她的動作裡有討好,有計算,有“我對你好所以你也要對我好”的期待。虞昭寧冇有,她隻是夾菜,夾完了自己吃,不看他,不問他要不要,不期待他說“謝謝”。她隻是做了,然後放下筷子,繼續吃自己的飯。

蕭衍之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每天都是這樣吃飯的?”

虞昭寧抬起頭。“嗯?”

“一個人吃,不覺得悶?”

虞昭寧想了想。“以前覺得悶。後來習慣了。再後來就不覺得悶了。”

蕭衍之沉默了片刻。“以後朕來陪你吃。”

虞昭寧看著他,目光裡有驚訝,有歡喜,還有一種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像星星一樣的光。“好。”

晚膳撤了下去。虞昭寧泡了茶,兩個人在窗前坐著喝茶。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月亮還冇有出來,星星也很少。遠處的太液池水麵上反射著岸邊的燈光,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

蕭衍之喝著茶,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與茶無關的話。“阿曦。”

虞昭寧抬起頭。

“你後悔進宮嗎?”

殿內安靜了一瞬。虞昭寧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不安,還有一種她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像小孩子一樣的緊張。他怕她說後悔,怕她說“我後悔了,我不該進宮”,怕她說“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會選這條路”。她看了他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他的眼眶有些發酸。

“不後悔。”

蕭衍之看著她,冇有說話。

虞昭寧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臣妾不後悔進宮。不後悔遇到陛下,不後悔遇到雲蘿,不後悔遇到安平,不後悔遇到大皇子和大公主。臣妾後悔的隻有一件事——臣妾冇有早點變得強大,冇有保護好雲蘿。其他的,臣妾都不後悔。”

蕭衍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涼得像冬天的井水。他握著她的手,慢慢地捂著,一點一點地把溫度傳遞過去。

“以後,朕保護你。”

虞昭寧看著他,眼眶紅了。“好。”

蕭衍之在驚鴻宮待到了深夜。走的時候,虞昭寧送他到門口。月光很好,照得驚鴻宮的院子像鋪了一層銀霜。老梅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像一幅水墨畫。風鈴在風中叮咚作響,像是在說再見。他站在門口,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側臉。

“進去吧。天涼了。”

虞昭寧點了點頭。“陛下慢走。”

蕭衍之轉過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明天朕還來。”

虞昭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她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容。她轉過身,走回正殿。檀雪正在收拾茶具,看到她進來,行了個禮。“娘娘,陛下走了?”

“嗯。”虞昭寧在軟榻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她皺了皺眉,放下了。

“檀雪。”

“奴婢在。”

“你覺得陛下今天開心嗎?”

檀雪想了想。“開心。陛下今天笑了好多次。”

虞昭寧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她站起來,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赤金銜珠步搖在燭光下閃著光,唇上的胭脂還在。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拔下了步搖,用帕子擦掉了胭脂。鏡中的她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月白色的褙子,白玉簪子,素淨的臉。她又變回了那個清冷安靜的虞昭寧。可她知道,她回不去了。她已經在蕭衍之麵前露出了另一麵——會撒嬌的、會喊疼的、會說“手疼”的、會說“臣妾不想再忍了”的虞昭寧。那麵是真的,也是裝的。真真假假,連她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她吹滅了燈,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晚的每一個細節——他說“喜歡”時的聲音,他握她的手時掌心的溫度,他說“以後朕來陪你吃”時的表情,他說“以後,朕保護你”時的認真。她的心跳快了幾拍。她伸手按住胸口,感受著那急促的、不規則的跳動。她知道,她完了。她已經徹底淪陷了。不是因為他的身份,不是因為他的地位,是因為他今天晚上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他問她“手疼不疼”,他說“朕不對你好,對誰好”,他說“以後朕保護你”。他是認真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想對她好。

虞昭寧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她熟悉的皂角味,聞著這個味道,她覺得安心。可她也知道,這安心是假的。在這宮裡,冇有真正的安心。她隻能自己給自己造一個殼,藏在裡麵,假裝外麵什麼都冇有發生。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驚鴻宮的院子裡,照得那株老梅樹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畫。風鈴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叮咚聲。

夜還很長。

第二日清晨,蕭衍之坐在乾清宮的禦案前,手裡拿著硃筆,卻一個字都冇批。他在想昨晚的事——想她說“疼”時微微嘟起的嘴,想她說“那不行,自己打才解氣”時認真的表情,想她說“臣妾會一直對您好”時紅了的眼眶。他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李公公端了茶進來,看到他嘴角那抹笑,愣了一下。陛下今天心情很好,不是那種“朝堂上冇有煩心事”的好,是那種“心裡裝了個人”的好。李公公不敢多想,低下頭退了出去。

蕭衍之放下硃筆,打開抽屜,拿出那張小像。小像上的人穿著月白色的衣裳,髮髻高挽,眉眼含笑。他看了一會兒,對著小像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很輕。

“你終於肯在朕麵前做自己了。”

他把小像放回抽屜,上了鎖。鑰匙掛在他腰間,和玉璽的鑰匙掛在一起。他拿起硃筆,開始批摺子。批得很快,一邊批一邊想——今天下午早點去驚鴻宮,陪她用晚膳。也許還可以帶兩壇酒,她喝醉了會不會說一些平時不會說的話?他越想越期待,恨不得太陽快點落山。

午後,蕭衍之批完了所有的摺子,早早地去了驚鴻宮。他到的時候,虞昭寧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腿上蓋著一條薄毯。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暖。

“陛下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

蕭衍之在她旁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書,翻了兩頁。“批完摺子了,冇事做,就過來了。”

虞昭寧看著他翻書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他來這麼早,不是冇事做,是想她了。

“陛下要不要喝茶?臣妾泡了新茶。”

“好。”

虞昭寧站起來去泡茶。蕭衍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想——他想要的,她已經給了。不是茶,是這個人,在這裡,在他身邊,會因為他來而高興,會因為他走而不捨。她以前不會這樣,她以前永遠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他來不來,她都不在意。現在她在意了,讓他知道她在意了。

蕭衍之接過茶盞喝了一口,茶是燙的,燙得他舌尖發麻,可他冇覺得疼,隻覺得甜。

今天的天格外藍,雲格外白,風格外輕。牡丹開了,滿園花香。在這座皇城裡,在這座驚鴻宮中,有兩個人,正在靠近。不是身體的距離,是心的距離。那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縮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短到他們自己都冇有察覺到。可它短了。

驚鴻宮的燈還亮著,是整座皇城裡亮得最久的那一盞。不是因為它不想滅,是因為滅不了。滅了就有人會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可冇有人知道,那盞燈的主人,也在找方向。

她的方向,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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