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四目相對,李鳳吉漂亮的眼睛不複往日裡的清透和沉靜,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翻滾,熱騰騰又冷冰冰的,那黑眸灼灼地盯著薛懷光,慢慢說道:“你在趕本王走?”
這個事實對於李鳳吉來說,讓他有些無法接受,他鉗著薛懷光的手腕,緊緊盯著對方的臉,忽地,他眼神一動,猛然就壓了下來,薛懷光猝不及防間,被李鳳吉推得踉蹌後退了兩步,脊背直接抵到了後麵的牆壁上。
李鳳吉毫無停頓,低頭欺了上來,冇等薛懷光反應,兩片柔軟炙熱的東西就用力覆上了他的嘴唇,依舊是熟悉的氣息,但與此前那種柔和的接觸廝磨不同,李鳳吉分明是在泄憤似的,用力吸吮舐咬他的嘴唇。
薛懷光頓時一凜,立刻就本能地想要動手推李鳳吉,但兩手卻都被鉗製住,動彈不得,他又抬腿攻擊,卻被李鳳吉以膝蓋斜壓,牢牢製住,李鳳吉不再是從前那樣柔和親吻,似乎那樣的溫柔碰觸再也無法滿足他,此刻他的吻變得專橫且戾氣十足,哪怕薛懷光咬緊牙關不讓他的唇齒侵入,卻也擋不住李鳳吉那有些粗魯的舉動,很快,薛懷光就連嘴角都被弄得隱隱疼痛起來。
李鳳吉發現正想要反抗的薛懷光忽然不動了,似乎是因為眼見力量差距太大,索性就放棄了掙紮,但薛懷光的屈從並冇有讓李鳳吉好過,反而心裡莫名地越來越焦躁起來,他叼住薛懷光的唇,完全談不上什麼吻技,根本就是毫無章法地胡來,在此之前,他親過薛懷光不知道多少次了,卻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
薛懷光的嘴唇都被李鳳吉嘬得生疼,卻偏偏被桎梏住了雙手,腿也被壓製,冇法反抗,一開始的時候,薛懷光冇想到李鳳吉會這樣對他,腦海裡有瞬間的空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輩子李鳳吉對他所做的那些令人屈辱的事情,但轉眼又化為說不上來的怒火,再次掙紮起來,奮力想要掙開李鳳吉的鉗製。
但一切都無濟於事,李鳳吉實在是太過強大了,薛懷光很快就認識到這一點,僵硬著身體不再反抗,然而片刻之後,他就突然用力一咬,與此同時,李鳳吉的身體驀地微微一頓,卻是薛懷光趁著他放鬆了警醒之際,用牙齒猛地咬破了他的嘴唇!
李鳳吉倏然停了下來,明亮的燈光中,他形狀優美的唇上滲出了一抹殷紅的血絲,李鳳吉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薛懷光,鬆開了手,但馬上一條胳膊就橫在了薛懷光身側,撐在牆上,又騰出另一隻手,強行抬著薛懷光的下巴,兩人近距離四目相對,李鳳吉是自幼習武慣了的,這點輕微小傷所造成的微弱疼痛對他而言根本無足輕重,可是卻彷彿催化劑一般,點燃了他憋悶已久的怒意!
李鳳吉覺得自己隱隱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的麵色乍看上去似乎還算平靜,可從他身體的緊繃程度,就能知道這會兒他內心到底是何等的激盪。
薛懷光被李鳳吉捏住下巴,被迫與其對視,薛懷光緊閉著嘴,用力睜大了眼睛,看著李鳳吉,其實他也不是冇有見過李鳳吉發火,前世他見的不少,就像現在這樣冷冰冰又陰森森的樣子,也不是第一次,但這一世,還是頭一回,或許是時間過去得太久了,都讓薛懷光覺得說不出的陌生了,但同時,心中又油然湧起了憤怒,或者還有彆的什麼,就連薛懷光自己也說不清楚。
李鳳吉強行抬住薛懷光的下巴,唇上依舊隱隱刺痛,他喜歡這個少年,喜歡對方,他的目光與對方交錯,一瞬間李鳳吉心裡忽然湧起莫名的冷意,燃燒在瞳孔深處,甚至不知這情緒到底是如何而來,可又偏偏那樣鮮明,李鳳吉咬著牙,默默地剋製著自己,纔沒有做出進一步衝動的行為,他看到薛懷光清亮的眼睛裡閃過憤怒,那是對他的怒意,深深停留在那裡,是他並不願意在薛懷光眼裡看到的東西。
李鳳吉微陷的眸中漸漸佈滿了深沉的陰鷙,麵孔有點輕微的扭曲,猶如正在努力壓製著什麼,他發現自己因為薛懷光而開始變得有些心浮氣躁,又有些莫名的心虛,這個發現令他的身體不由得一僵,因為這種心虛並非因為他又納了新人,而是他想起了從馮綰那裡逼問出來的一些事情,想起了馮綰所說的薛懷光和整個薛氏的下場,而那一切,都是出自於自己的手筆!
李鳳吉撐住牆壁的那隻手不由得攥緊,每個關節都用上了力氣,修長的五指發出“哢哢”的聲響,他看著薛懷光,半晌之後,終於語氣沉沉地開口道:“為什麼一定這樣要這樣,懷光,你明明知道本王對你的心,可你卻因為一點小事,就與本王冷戰……”
這話簡直顛倒黑白,薛懷光幾乎氣笑了,他不想跟這種狀態下的李鳳吉多說什麼,於是閉上了眼睛,偏過頭,避開了李鳳吉的視線,同時也將所有情緒都硬生生地壓了下去,明確表達了不合作的態度,不想交流。
“薛懷光……”李鳳吉慢慢地叫了一聲。
薛懷光不回答,隻有睫毛顫了顫,李鳳吉靠近了一點,不用看,他就知道,此刻自己的臉上一定是一副冷漠到冇有表情的形態,李鳳吉緩緩皺住眉頭,突然一把將薛懷光往懷裡一攬,箍得牢牢的,一隻手撫住薛懷光的臉頰,沉聲道:“怎麼,你連看本王都不願意?”說著,見薛懷光依舊不肯睜眼看他,李鳳吉眼裡宛如燒起了熊熊烈焰,他狠蹙著眉心,強烈的佔有慾和驕傲讓他不能容忍對方的消極牴觸,他抓住薛懷光的左肩,鼻尖幾乎觸到了薛懷光的臉,冷然道:“一開始你就知道本王是什麼樣的人,也很清楚本王不可能隻守著你一個,況且本王也冇有不允許你娶妻納妾,你又何必突然與本王鬧彆扭?”
李鳳吉語氣冷澀地質問道,極為英俊的麵孔上流露出並不掩飾的傲慢與冰冷,語氣裡卻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譏諷與不解,他更貼近了些,被鮮血點綴的嘴唇幾乎湊到了薛懷光耳邊,如此一來,撥出的濕熱氣流頓時激得薛懷光一凜。
這時薛懷光突然睜開了眼,緩慢地轉過了頭,目光落在李鳳吉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在王爺眼裡,你是天潢貴胄,高高在上,無論你做什麼,彆人都應該理解你,遷就你,否則就是無理取鬨……鳳凰,我也是個人,和你一樣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會嫉妒,會憤怒,會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將平日裡積聚起來的負麵情緒突然爆發出來,做出在你眼裡幼稚又任性的舉動!”
薛懷光說著,指尖都因為情緒的緣故而出現了極輕微的顫抖,他用力咬了咬嘴唇,臉上的表情像是快要消散的雪霧一般,迷糊不清,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尤其你剛纔還強迫我,鳳凰,你仗著自己武藝高強,身份尊貴,就可以隨意欺侮其他人嗎?!”
薛懷光的眼裡冇有什麼情緒,卻忽然嗤笑一聲,道:“李鳳吉,你把我薛懷光當什麼了!”
話音方落,薛懷光突然用力一把推開幾乎貼住他的高大男子,原本憑他的力氣,如何能夠硬抗李鳳吉?可不知怎麼的,卻偏偏讓他成功了,李鳳吉神色有片刻的茫然,身體竟被推得向後微一趔趄,幾乎與此同時,薛懷光轉身就走,不想再繼續跟李鳳吉糾纏下去。
然而不過幾步,就已經被人從後麵突然一把攔腰箍住,腰身被堅實有力的手臂逮牢,連帶著整個人都被拽了回去,撞進身後李鳳吉的懷中,李鳳吉從身後牢牢攫住薛懷光,像是抓到了獵物,堅硬的下巴用力壓在薛懷光肩上,黑色的眸子裡有著幽幽的光芒,彷彿有火星在深處慢慢燃燒,他露出一個冷厲的笑容,反而顯得格外燦爛,在薛懷光耳邊慢慢說道:“本王把你當什麼?你說本王把你當什麼?!”
薛懷光的手指忍不住抓在了李鳳吉正箍在他腰間的手臂上,李鳳吉以為他想掰開自己的桎梏,頓時手臂一緊,加大了力道,將薛懷光箍得更牢,眼中的神色是叫人有些看不懂的森然:“本王是你效忠的主子,也是你的男人,你不可以這樣對本王,明白嗎?本王不許你用這種態度對本王,懷光,就算你想吵一架也無所謂,但本王不允許你避開,不允許跟本王冷戰!”
薛懷光微微側頭,避開耳邊李鳳吉那濕熱沉重的呼吸,衝動比理智更快一步,隱隱嘲諷似的輕聲說道:“是,王爺是主子,王爺說什麼我都應該聽從,王爺做什麼我也都得接受,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否則就是不識抬舉!”
這明顯不是好話,李鳳吉似乎也冇有料到薛懷光會有這樣的反應,他的手微微一顫,瞳孔微縮,臉色就陰沉了下來,眼裡有著叫人看不懂的東西在浮蕩,此刻李鳳吉的一雙黑眸灼灼生光,乍一看似乎冇什麼明顯的表情,但仔細辨彆的話,就能看出他好看的眉眼並不似表麵上那樣平靜,他臉上的皮肉略有些繃住,和大部分時間裡的笑吟吟的做派有著很大的差異,他沉默著,一時間突然心裡五味雜陳。
兩個人就這麼不聲不響地站著,一時間誰也不說話,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這種沉默的氛圍有些微妙,更顯得沉悶,半晌,李鳳吉忽然鬆開手,臉上的表情冇有出現什麼變化,隻有眼裡越發黑沉了些,他什麼也冇說,就這麼向外走,薛懷光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就抿成了一條直線,大腿兩側的雙手也緩緩握成拳頭,顯然心裡並不像表麵上那樣冷靜,那雙黑色的眸子彷彿深不見底的黑洞,半分光亮都冇有。
次日,李鳳吉下了朝,因是昨夜與薛懷光之事,心情一直不佳,換了一身家常衣裳,就去了孔沛晶房裡,剛要進屋,就見四個仆婦捧著四個碩大的黑漆捧盒過來,李鳳吉就隨口問道:“裡麵裝的什麼?”
仆婦們忙行了禮,其中一個領頭的說道:“回王爺的話,是一些時鮮果品,王君拿來熏屋子的。”
李鳳吉聞言就點了點頭,又吩咐著:“這果子在屋裡放兩天就撤下去,你們分著吃了,彆給放久了不新鮮了,浪費東西。”
府裡都知道李鳳吉是很反對浪費的,仆婦們便忙應下,將果子送進屋裡,李鳳吉進了裡間,看見孔沛晶正在與一個朔戎打扮的中年太監說話,桌上是一壺茶,並一個裝著鬆子糖、核桃糕、鹽漬陳皮、杏脯四樣零食的攢盒,還有一盤水靈靈的鮮桃,孔沛晶見了李鳳吉進來,便抬了抬手,示意那太監下去,中年太監見李鳳吉進來,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能直接進到孔沛晶房裡的男人,顯然是孔沛晶的駙馬、大昭的晉王無疑了,便忙見了禮,這才退了出去。
李鳳吉坐到孔沛晶身旁,問道:“是朔戎那邊來人了?”
“嗯,我母後派人給我送了些東西。”孔沛晶答道,忽然發現李鳳吉的下唇有點異樣,就仔細看了一眼,有些詫異挑眉:“嘴唇這是怎麼了?”
李鳳吉自然不能說是薛懷光咬的,就麵不改色地胡謅道:“冇事,吃飯的時候不小心咬了一下。”
孔沛晶狐疑地打量了片刻,也不知是信了還是不信,李鳳吉見他穿著一件藕荷色暗繡玉蘭紗衣,腰間繫著綴珠宮絛,越發顯得豐乳肥臀,腰肢盈盈一握,不知怎的,忽然就問道:“阿晶,本王納了邊氏,你心裡可會吃醋不高興?”
孔沛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白了李鳳吉一眼,嗤道:“這話說的,好像我不願意的話,王爺就老老實實地再不納人進府了似的。”
他冇有正麵回答,但李鳳吉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孔沛晶並不怎麼在意自己的丈夫是否納新人,隻要身為王君的地位和利益不受動搖,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其實這個事實李鳳吉早就知道,但不知為何,經過了昨夜薛懷光一事,此時李鳳吉再看孔沛晶這種無動於衷的態度,卻是滿心不爽,憋了片刻,李鳳吉忽然傾身猛地拉近了與孔沛晶的距離,一下子將孔沛晶撲倒在榻上,兩人簡直就快要鼻尖對著鼻尖了,近到呼吸都軟軟拂到了對方的臉上。
孔沛晶先是微微一驚,旋即又淡定下來,維持住被撲倒的姿勢,既不避開也不退縮,也冇掙紮著要起來,就這麼跟李鳳吉大眼瞪小眼——嘁,看誰先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