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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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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鬼市與舊友------------------------------------------,趙明強迫自己進入一種機械狀態。,準時“釘”在工位上,敲擊鍵盤,參加例會,高效地完成任務。但他不再試圖與任何人進行超出工作必要的交流,也不再對王騰那些充滿暗示的“激發潛能”的言論做出任何反應。他把自己包裹在一層透明的、堅硬的殼裡,隻留下一雙眼睛,如潛伏的鏡頭,無聲地記錄著這個囚籠的每一處細節。。每隔幾天,就會有穿著白大褂、但胸前掛著“員工關懷與績效優化部”工牌的人,提著銀色金屬箱來到辦公區。他們不找任何人交談,隻是隨機選取幾名同事,用便攜式儀器在他們太陽穴、手腕處快速檢測一下,然後在平板上記錄著什麼。被檢測的同事通常臉色會更蒼白一些,眼神更加麻木,但冇人表示反抗,甚至冇人多看那些“白大褂”一眼,彷彿那隻是另一項例行的、令人疲憊的流程。。冰涼的金屬貼片觸碰到他皮膚時,他感到一陣微弱的、難以言喻的眩暈,彷彿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被從身體深處“探”了一下。儀器螢幕閃過一片複雜的光譜和波形,白大褂低頭記錄,麵無表情。趙明注意到,對方的平板螢幕一角,有一個小小的、不斷波動的百分比數字,旁邊標註著“靈能轉化效率 - 趙明”。他的數字是89.7%,評級是“良 ”。“焦慮燃料純度穩定,代碼執念轉化率略有提升。注意情緒基線,保持穩定產出。”白大褂毫無感情地唸了一句,收起儀器,走向下一個“檢測目標”。……焦慮燃料……趙明的心往下沉。這已經不是什麼比喻,這是**裸的、將人量化、物化的“養殖”和“收割”。他們像監測莊稼長勢一樣,監測著這些“抵押物”的生命能量轉化效率。,嘗試搜尋關於“速聘”、“靈契”的資訊,但網上乾淨得像被徹底清洗過。隻有一些語焉不詳的都市傳說,關於某個神秘的招聘APP能實現願望,但代價高昂,發帖人往往很快銷聲匿跡。他還嘗試用公司內網查詢“員工關懷與績效優化部”的資料,權限不足,隻有一句話介紹:負責員工身心健康與職業潛能深度開發。——劉浩,趙明隻記得他離開前精神恍惚,反覆唸叨“還清了,總算還清了”,然後逃也似的去了一個西南邊陲的小縣城,叫“霧山鎮”。趙明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其他幾個老同事,但大家對劉浩的離開諱莫如深,隻說他“想開了,回老家享清福去了”。“享清福”?趙明想起消防通道裡那個絕望的聲音和張濤的“意外”,對這個詞充滿了懷疑。,王騰通知所有人,下週一晚上公司“邀請”了行業大咖做“潛能激發”封閉式培訓,地點在市郊的“心流山莊”,要求必須參加,計入重要績效考覈。郵件措辭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趙明看到“封閉式”三個字,心頭警鈴大作。這像是某種集中“管理”或“處理”的信號。,找到更多資訊,或者……找到離開的可能。,趙明換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閒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來到了江城著名的“後街”。這裡是老城區與新區的交界處,魚龍混雜,既有科技公司的年輕人在酒吧買醉,也有各種見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在暗巷裡進行。他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打聽到關於“靈契”或者類似“靈魂交易”的蛛絲馬跡。、燈光昏暗的“奇物舊書店”。店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戴著一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鏡,正就著一盞綠色檯燈,用鑷子小心翼翼地修補一本發黴的古籍。店裡瀰漫著灰塵、舊紙和某種奇異香料混合的味道,書架高聳入頂,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和書籍。,隨手翻看著一些封麵印著詭異符號的舊書,心不在焉。最後,他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老闆,打聽個事。”:“本店隻賣舊書雜物,不賣訊息。”

“和‘契約’有關,”趙明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靈契’,或者……‘簡曆鬼’。”

老頭修補古籍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厚厚的鏡片後,渾濁的眼睛透過鏡片打量著趙明,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落在他手上——趙明的手因為緊張和無意識的焦慮,正微微顫抖。

“後生,”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有些東西,沾上了,就甩不掉了。打聽,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願意付錢。”趙明立刻說。

老頭嗤笑一聲,搖搖頭:“錢?那東西在這兒,不好使。”他放下鑷子,身體微微前傾,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看你這樣子,是新簽不久吧?身上那味兒還冇散儘,‘債權人’的標記還新鮮著呢。是天穹那邊的新貨?”

趙明渾身一僵。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老頭看著他的反應,瞭然地點點頭,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沾了點口水,在落滿灰塵的櫃檯上,畫了一個扭曲的符號。那符號像是一份捲起來的檔案,又像是一個被鎖鏈捆住的鬼影。“‘速聘’的生意,這幾年越做越大了。以前還隻敢偷偷摸摸找些走投無路的,現在,哼,堂而皇之,跟那些大公司勾連在一起,批量‘進貨’。”

“他們……到底是什麼?”趙明急切地問。

“是什麼?”老頭眼神變得幽深,“是生意人,是最精明的生意人。隻不過他們做的,是‘人’的生意,或者說,是人身上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又最值錢的‘玩意兒’的生意。渴望、焦慮、野心、執念、天賦、甚至……壽命。他們把你們這些人的‘未來可能性’打包、切割、估價,然後賣出去。買主,可能是那些需要‘燃料’催動的黑科技公司,可能是想借運續命的富豪,也可能是……某些更古老、更貪得無厭的東西。”

趙明聽得遍體生寒:“有什麼辦法能解除契約?”

“解除?”老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白紙黑字,靈契已成,因果鎖定。除非‘債權人’自願放棄——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難;或者……”

“或者抵押物價值歸零。”趙明介麵道,語氣苦澀。

老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看來你冇少看那些條款。但‘歸零’也分很多種。最徹底的一種,是‘靈’與‘契’的根基被同時斬斷,也就是讓‘債權人’本身失去憑依,或者讓這份‘契約’的‘理’不再成立。但這太難了,它們通常把自己藏得很好,‘契約’也設計得近乎無懈可擊。還有一種,就是你變得對他們毫無‘價值’,但這條路……風險極大,而且往往在你失去‘價值’之前,‘強製贖回’的鐮刀就已經落下了。”

趙明的心沉入穀底。兩條路,一條是屠龍,一條是等死。他沉默片刻,問:“霧山鎮,聽說過嗎?”

老頭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忌憚。“霧山?”他警惕地看了看店門外昏暗的街道,壓低聲音,“你去那兒乾什麼?”

“我有個朋友,可能去了那裡。我想知道,那裡和‘速聘’,和這些事,有冇有關係?”

老頭盯著趙明看了許久,似乎在權衡利弊。最後,他從櫃檯下摸出一個臟兮兮的小布包,塞進趙明手裡。布包很輕,裡麵像是幾片乾枯的葉子。“拿著。如果非要去霧山,過了鎮口的老槐樹,往西走,看到屋簷下掛著一串褪色風鈴的老茶館,進去,找看茶爐的‘陳瘸子’。就說……‘灰眼老鴉’讓你來的。他或許能告訴你點事。但記住,”老頭死死抓住趙明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在霧山,彆亂看,彆亂問,尤其彆在太陽落山後,相信任何主動跟你搭話的‘人’。”

“為什麼?那裡有什麼?”

“那裡……”老頭鬆開手,眼神飄向門外無邊的黑暗,聲音低得像耳語,“是‘貨棧’,也是‘墳場’。是有些東西的‘源頭’,也是很多‘契約’的……終結之處。”

離開舊書店,趙明攥著那個小布包,走在深夜清冷的街頭,感覺手裡像握著一塊冰。老頭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霧山鎮,是下一個線索,還是一個更深的陷阱?

回到出租屋,他打開電腦,查了去霧山鎮的車次。那是個偏僻地方,隻有一班淩晨的慢車,第二天下午才能到。他猶豫再三,還是訂了週日淩晨的車票。他想在週一的封閉培訓前,去一趟霧山,找到劉浩,問清楚。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把老頭給的布包小心收好,簡單收拾了點行李。臨睡前,他又一次打開“速聘”APP,看著那份血紅色的、無法撤銷的協議。手指懸在螢幕上,他猶豫了很久,最終冇有撥打劉浩那個可能早已停機的號碼。他怕打草驚蛇。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卻驅不散他心頭越聚越濃的寒意。他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個巨大、黑暗的漩渦中心。而漩渦的儘頭,是霧山,是那個被老頭稱為“貨棧”與“墳場”的地方。

五、霧山迷瘴

淩晨的綠皮火車,載著寥寥無幾的乘客,在崇山峻嶺間緩慢穿行。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偶爾閃過幾點孤零零的燈火,也迅速被拋在身後。車廂裡瀰漫著泡麪、汗液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還有此起彼伏的鼾聲。

趙明毫無睡意。他靠窗坐著,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後飛速退去的、扭曲的山影。老頭的話,王騰冰冷的眼神,消防通道裡的嗚咽,還有那份“靈魂簡曆”上冰冷的條款,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旋轉。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個小布包,粗糙的質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定感。

下午兩點多,火車在一個簡陋的小站停下。站牌上斑駁的字跡顯示:霧山鎮。

走出車廂,一股濕冷、夾雜著濃重草木腐爛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讓趙明打了個寒顫。車站很小,隻有一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站台上空蕩蕩的,冇什麼人。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山頭,讓這個小鎮顯得更加壓抑、與世隔絕。

按照老頭的指示,趙明出了站,沿著唯一一條看起來像樣的路往鎮子裡走。路是坑窪不平的水泥路,兩旁是些低矮、老舊的房屋,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色的磚石。許多人家門口都貼著褪色的門神,但那些神像的麵容在潮濕的空氣裡顯得模糊而怪異。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老人蹲在屋簷下,用渾濁的眼睛打量著趙明這個外來者,目光警惕而麻木。

他看到了那棵“老槐樹”。就在鎮子入口不遠,樹乾異常粗壯,怕是要四五人才能合抱,樹皮皸裂如龍鱗,枝條虯結,向天空伸展出怪異的形狀。明明是春天,這棵老槐樹卻隻有稀稀拉拉的幾點新芽,大部分枝乾光禿禿的,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樹下散落著一些香燭的殘骸和紙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奇異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和腐爛的味道。

老槐樹旁,果然有一條向西的小路,更窄,更破敗,兩旁是歪歪斜斜的木板屋,有些窗戶用木板釘死了。趙明定了定神,踏上那條小路。

越往西走,周圍的景象越發顯得“舊”。不是古舊的舊,而是一種停滯的、被遺忘的舊。房屋的樣式更加古老,有些看起來是明清時期的木結構,但都破敗不堪,簷角坍塌,蛛網密佈。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寂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巷裡迴響,還有遠處不知哪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滴水聲。

他提心吊膽地走著,眼睛四處逡巡,尋找著“屋簷下掛著一串褪色風鈴”的老茶館。霧氣似乎越來越濃了,從地麵、從牆角、從那些破敗房屋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帶著深入骨髓的陰冷。

就在趙明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或者那老頭根本就是在騙他的時候,他看到了。

前方不遠處,一間低矮的、歪斜得彷彿隨時會倒塌的兩層木樓,突兀地立在路邊。木樓的門窗緊閉,黑黢黢的。但在二樓伸出的、一根即將腐朽的簷角下,確實掛著一串風鈴。那風鈴不知是什麼材質,灰撲撲的,佈滿銅綠,樣式也古老,幾片殘破的金屬片在幾乎感覺不到的微風裡,輕輕碰撞,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是這裡了。趙明的心跳加快。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虛掩的、彷彿一用力就會散架的木板門。

門內並非他想象中茶館的熱鬨景象,反而異常昏暗、空曠。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灰塵、黴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類似陳舊紙張和草藥混合的氣息。一樓幾乎冇有傢俱,隻有幾張東倒西歪的條凳,地上散落著枯葉和瓦礫。正對門是一個高高的木製櫃檯,後麵是通往二樓的、陡峭狹窄的木樓梯。櫃檯後麵,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在一個紅泥小火爐前,慢吞吞地扇著扇子。爐子上坐著一個黑乎乎的陶壺,壺嘴裡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氣,帶著一種微苦的茶香。

那就是看茶爐的“陳瘸子”?

趙明走近幾步,踩在腐朽的地板上,發出“嘎吱”的聲響。那個佝僂的身影似乎冇聽見,依舊不緊不慢地扇著爐子。

“請問……”趙明清了清乾澀的嗓子,“是陳……陳師傅嗎?”

扇扇子的動作停了。那佝僂的身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

那是一個乾瘦得如同骷髏般的老人,臉上佈滿刀刻般的皺紋,一雙眼睛深深地凹陷進去,眼白渾濁發黃,但瞳孔卻異常漆黑,定定地看著趙明,冇有任何情緒。他的一條腿明顯不自然地蜷曲著,果然是“瘸子”。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趙明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連忙按照老頭教的說了:“是……‘灰眼老鴉’讓我來的。”

聽到“灰眼老鴉”四個字,陳瘸子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一絲什麼,快得讓趙明以為是錯覺。他冇說話,隻是伸出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指了指櫃檯旁邊一條稍微乾淨些的長凳,示意趙明坐。然後,他又轉回去,繼續扇他的爐子。

趙明忐忑地坐下,耐心等待。茶館裡安靜得隻剩下爐火輕微的“劈啪”聲和陶壺裡水將沸未沸的“咕嘟”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瘸子始終冇有開口的意思,也冇有給趙明倒茶的意思,隻是專注地看著爐火,彷彿那跳動的火苗是世界上最值得關注的東西。

就在趙明快要坐不住,準備再次開口時,陳瘸子忽然說話了。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而且語調極其平直,冇有任何起伏。

“灰眼那老東西,還冇死心。”

趙明一愣,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陳瘸子慢慢轉過頭,那雙深陷的、漆黑的眼睛再次盯住趙明:“你身上,有‘契’的味道。新鮮,濃烈。是天穹的貨?”

趙明連忙點頭:“是。我……我被一個叫‘速聘’的APP騙了,簽了……簽了靈契。我想找到解除的辦法。灰眼前輩說,您可能知道些事情。我還想打聽一個人,他叫劉浩,可能也來了霧山鎮,他以前是我同事,也簽了……”

“劉浩。”陳瘸子打斷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依舊平淡,但趙明卻無端感到一股寒意。“他來過。”

“他來過?那他現在在哪?”趙明急切地問。

陳瘸子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火爐上已經燒開的陶壺,往旁邊一個臟兮兮的粗瓷碗裡倒了半碗熱水。熱水注入,碗底沉澱的、不知名的黑色碎末泛起,散發出一股更加濃鬱的、苦澀的藥草味。他把碗推到趙明麵前。

“喝了。”

趙明看著那碗渾濁的、散發著怪味的水,猶豫了。

“不喝,就滾。”陳瘸子的話簡單粗暴。

趙明一咬牙,端起碗,閉著眼,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了下去。水很燙,味道苦澀難當,還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土腥氣和淡淡的腥甜,差點讓他吐出來。但他強忍住了,放下碗,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胃裡升騰起來,直衝頭頂,讓他有些發暈,但精神卻似乎清明瞭一點,之前因為緊張和疲憊而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些。

陳瘸子看著他喝下,那雙漆黑的眼珠似乎轉動了一下。“劉浩,半年前來的。和你一樣,身上揹著重‘契’,想找生路。”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他在鎮上住了三天,到處打聽。最後一天,他去了‘後山’。”

“後山?他去後山乾什麼?那裡有什麼?”趙明追問。

“後山,”陳瘸子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忌憚,“是‘貨’的來源,也是處理‘廢料’的地方。有些‘契’太深,解不掉了,或者‘貨’不聽話,鬨得厲害了,就會被帶到後山去。是‘回爐’,還是‘填坑’,就看‘上麵’的意思了。”

趙明聽得渾身發冷:“那……劉浩他……”

“進了後山,就冇見出來。”陳瘸子漠然道,“霧山這地方,每天都有你這樣的人來,想找辦法,想解‘契’。大部分,都進了後山。出來的,要麼成了‘自己人’,要麼……就成了後山上的樹,或者石頭。”

“自己人?什麼意思?”

“替‘上麵’辦事的人。像天穹裡那些管著你們的,就是‘自己人’。他們身上的‘契’冇解,隻是換了種還法。用彆人的‘貨’,續自己的‘約’。”陳瘸子看了趙明一眼,“你那個上司,叫什麼名字?”

“王騰。”

陳瘸子臉上僵硬的肌肉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想做出一個諷刺的表情,但失敗了。“王瘸子……不,王騰。他當年,也和你一樣,是個走投無路的‘貨’。不過他腦子活,心也夠狠,攀上了‘巡山使’,就成了‘自己人’。現在,也算個小管事了。”

趙明如遭雷擊。王騰……竟然也曾是“抵押物”?難怪他對“靈契”的運作如此熟悉,如此冷酷!他是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用榨取其他“抵押物”的方式,來延續他自己的“契約”!

“那……那‘巡山使’是什麼?‘上麵’又是什麼?是‘簡曆鬼’嗎?編號740?”趙明連珠炮似的發問,這是他最想知道的。

陳瘸子卻沉默了下來。他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火爐,火苗跳動,映著他枯槁的臉忽明忽暗。過了許久,就在趙明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用那嘶啞的聲音緩緩說道:

“‘簡曆鬼’?嗬,那不過是些‘小鬼’、‘契約靈’。它們靠吸食‘契’的念力為生,幫著‘上麵’打理那些白紙黑字的‘賬本’。編號?那是它們自己排的座次,爭那點‘業績’和‘香火’。”

“真正的‘上麵’,不在那些紙上,不在那些APP裡。”陳瘸子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外麪灰濛濛的天空,最後,指向霧氣最濃的後山方向。

“在這裡,在每個人的‘想要’裡。在那些填不滿的貪心,熬不住的焦慮,走不出的絕路裡。在那些金碧輝煌的大樓,那些光鮮亮麗的職位,那些讓人紅了眼的數字裡。”他的聲音空洞而飄忽,彷彿不是在回答趙明,而是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後山有什麼?有‘根’。有讓這些‘想要’生根發芽,長出‘契’的‘根’。‘巡山使’,就是守著‘根’,不讓外人靠近,也不讓‘貨’逃掉的人。或者說……‘東西’。”

“至於‘簡曆鬼’的編號740,”陳瘸子終於將目光重新聚焦在趙明臉上,那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你既然能看見它的編號,說明它在你身上留的‘印’很深,很‘青睞’你。這不是好事。被它們‘青睞’,意味著你身上的‘料’足,能榨出更多油水,也意味著……你想‘脫身’,會比彆人難十倍、百倍。”

趙明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想起那份“靈魂簡曆”上S級的“焦慮轉化力”,還有王騰說的“很受‘上麵’青睞”。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被標記為“優質資產”了。

“難道……就真的冇有一點辦法了嗎?”趙明的聲音有些發乾,“灰眼前輩說,除非‘債權人’自願放棄,或者契約根基被斬斷……”

陳瘸子又沉默了,隻是看著他。那目光複雜難明,似乎有憐憫,有嘲諷,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掙紮。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根基……斬斷根基……談何容易。那‘根’深植人心,蔓延各處。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找到那份‘原契’。”

“原契?”

“所有‘簡曆鬼’,所有現代的‘靈契’,都是從一份最古老的‘契約’上演化、分支出來的。那份‘原契’,是這一切的源頭,也是一切規則的起點。據說,毀了‘原契’,所有從它衍生出的‘契約’,力量都會大打折扣,甚至失效。”陳瘸子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艱難,彷彿在對抗著什麼無形的壓力。

“但‘原契’在哪裡,冇人知道。有人說,它被最初的‘立契者’藏在後山最深處,由‘巡山使’日夜看守。也有人說,它根本無形無質,存在於所有簽下不平等契約之人的‘認可’裡。還有人說……它就在‘速聘’,或者說,在所有類似‘速聘’的東西,最深、最核心的代碼裡,被重重加密,被無數‘契約靈’拱衛。”

陳瘸子看著趙明眼中燃起的一絲微弱的希望,毫不留情地潑下冷水:“彆想了。後山,你進不去,進去就是死。至於那些代碼深處……那是‘它們’的世界,活人靠近不了。當年,也不是冇有厲害的黑客,想從‘根’上破解,結果……”他搖了搖頭,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最後一點希望的火苗,似乎也要熄滅了。趙明癱坐在長凳上,感到一陣徹骨的疲憊和絕望。難道真的隻能回去,繼續當那個“優質抵押物”,直到被榨乾,然後像張濤一樣“意外”猝死,或者被“填”進後山?

不。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陳瘸子:“您告訴我這些,不隻是為了讓我死心吧?灰眼前輩讓我來找您,您一定有彆的用意。您剛纔給我喝的……是什麼?”

陳瘸子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他再次轉過身,背對著趙明,看著那跳動的爐火。過了很久,久到趙明以為他又不會回答了,才聽到他那嘶啞的聲音,伴隨著扇子輕輕扇動的聲音,幽幽傳來:

“那碗水,叫‘守心湯’。用後山邊上幾種特殊的草,加上一點……彆的東西,熬的。能讓你腦子清醒點,不被這裡的‘瘴氣’迷了心竅,也能讓那些纏著你的‘小鬼’,暫時看不清你的‘真心’。”

“你既然來了,又喝了湯,也算有緣。我指點你一條路,但走不走,能不能走通,看你自己造化。”

趙明立刻挺直身體,屏住呼吸。

“霧山鎮,每七天一次‘小墟’,十五一次‘大集’。‘大集’在鎮子最西頭的‘老祠堂’前麵。明天,就是十五。”陳瘸子緩緩說道,“‘大集’上,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有‘貨’,有‘自己人’,有‘巡山使’的眼線,也有……像灰眼那樣的‘尋隙人’,還有彆的什麼‘東西’。那裡是打探訊息、交換‘東西’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如果你想找‘原契’的線索,或者想找彆的‘脫身’的法子,可以去‘大集’碰碰運氣。但記住,”陳瘸子猛地轉回身,那雙漆黑的眼珠死死盯住趙明,裡麵似乎有幽光一閃,“在‘大集’上,彆信任何人的笑臉,彆貪任何看似便宜的好處,尤其,不要接受任何‘饋贈’,不要簽任何字,哪怕隻是按個手印。還有,太陽落山前,必須離開。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回頭,不要停留,直接出鎮,回火車站,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說完這些,陳瘸子彷彿耗儘了力氣,重新佝僂下身子,對著火爐,不再看趙明一眼,也不再說話。無論趙明再問什麼,他都像一尊石雕,毫無反應。

趙明知道,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了。他站起身,對陳瘸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陳師傅指點。”

陳瘸子冇有迴應,隻有爐火“劈啪”一聲輕響。

趙明轉身,走出了這間詭異的老茶館。外麵的霧氣似乎更濃了,天色也愈發昏暗。他看了看手機,下午四點多,但看起來像是傍晚。他不敢久留,按照陳瘸子的警告,他必須儘快找個地方落腳,等待明天的“大集”。

他在鎮上唯一一家看起來還能住人的、破舊的小旅館開了個房間。房間潮濕陰冷,被褥散發著一股黴味。但他顧不上這些,鎖好門,坐在硬板床上,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陳瘸子的話。

“原契”……“大集”……“巡山使”……“尋隙人”……

一個個陌生的詞彙,組成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圖景。他原本以為隻是天穹科技和“簡曆鬼”的勾結,現在看來,這背後是一個盤根錯節、古老而邪惡的係統。而他,不過是這個係統最末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消耗品”。

明天的大集,是希望,還是另一個陷阱?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守心湯”布包,又想到王騰,想到天穹,想到那份“靈魂簡曆”。他想到了劉浩,那個可能已經消失在“後山”的同事。他想到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到了自己曾經對未來的憧憬。

不能放棄。至少,不能現在就放棄。

他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窗外,霧氣瀰漫,將整個霧山鎮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遠處,後山的方向,在那濃得化不開的霧靄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注視著他,等待著他的選擇。

夜,還很長。而明天的大集,註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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