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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真人 第451章 李氏仙族緝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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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

靈瀾國一隅有山門,臨近紅楓穀三千公裡旁。

此地無宗門之號,獨稱李氏仙族。

自天柱山一事既罷,李蟬持《弟子錄》廣納金丹修士五十名,合此前之眾,共兩百修士,竟皆冠李姓。

不知其本為李姓,亦或《弟子錄》此通天靈寶為之改易姓氏。

彼時李氏仙族大殿之內,亂作一團,白眉老祖李蟬執問題蠱,反複問一事,

“《弟子錄》為誰所竊?”

問題蠱三度作答,皆說是那邪魔陳根生。

“陳根生修為幾何,已至元嬰境?”

問題蠱答曰。

“其力甚弱,尋常凡夫亦可誅之。”

當日李蟬長歎,雙手籠於袖中,終未頒下片言指令,蓋因其將閉關結嬰,且料此過程當極速功成。

唯李穩私自發令,於凡俗地界通緝陳根生。

而這李氏仙族,實則未如傳聞所言已壓過紅楓穀風頭,想來是李穩身兼紅楓聖子,於兩大勢力間斡旋,方致以訛傳訛,竟有李氏仙族淩駕紅楓之說。

實則偌大李氏仙族,恐難擋紅楓穀之威。

青牛江郡,永寧村。

風雪夜歸人,未若是這一家三口來得淒惶。

李癩子回去複命,隻說是去永寧村搜了一圈,那瘋子家裡窮得耗子都流淚,哪裡藏得住什麼妖魔。

至於打人的事,他隻字未提。

上麵的人似乎也就是走個過場。

畢竟這青州地界,叫陳根生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今兒個抓一個,明兒個宰一雙,殺得過來?

那張貼在村頭的黃榜,沒過幾天就被一場北風給颳了下來,落進了爛泥塘裡,被老牛踩了幾腳,稀爛得看不清眉目。

起初幾日,陳景良還如驚弓之鳥,把小兒子鎖在屋裡,生怕漏了風聲。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

村口的狗照樣叫,隔壁的婆娘照樣罵街,李癩子也沒再帶著人踹門。

這永寧村的日頭,照樣是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

陳景良那個凹下去的腦袋,也沒見有什麼後遺症,反倒是讓他成了村裡的一樁奇談。

他乾活更賣力了。

天還沒亮,就帶著景意去河灣子鑿冰,那一塊塊晶瑩剔透的冰坨子,被他像是搬金磚一樣,哼哧哼哧地揹回後院,填進那個大墳包裡。

到了臘月初八。

周傢俬塾重新開課。

陳景良起了個大早,特意燒了鍋熱水,把陳根生從頭到腳洗刷了一遍,又從箱底翻出那件周先生送的舊棉袍,給兒子裹上。

“去吧。”

陳景良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把用來鑿冰的鐵釺子,哈著白氣。

“要是有人問你叫啥,你就大大方方說叫陳根生。要是有人敢動你……”

他指了指自己那個凹陷的腦門。

“就讓他來試試爹這腦袋還硬不硬。”

陳根生抱著書袋腳踩在雪地上。

路過村口那棵大槐樹時,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個爛泥坑。

黃榜已經徹底爛沒了。

唯餘數片碎紙,於寒風中旋舞不休,間或有不懼酷寒的蜚蠊穿行而出。

私塾裡,周先生手裡捧著個茶壺,正眯著眼聽前排的孩子背書。

見陳根生進來,他眼簾微抬,指向那角落鏽蝕火盆。

“坐那兒去,近火取暖。”

陳根生乖巧地走過去,放下書袋,趕緊把小手伸到火盆上方。

火光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唯有窗外幾株寒梅,淩霜傲雪,開得正豔。

這世間道理,向來是沒道理可講的。

陳根生文無所成,武無所就,看著像一介庸碌之輩。

縱讀書卷,也懵然未解。

大墳包似的冰窖,吃了他爹的血汗錢,隻可惜沒到吐真金白銀的時候。

這兩兄弟卻活出了兩個模樣。

老大陳景意,像是一棵在鹽堿地裡野蠻生長的大樹,皮糙肉厚,筋骨裡透著股狠勁。

老二陳根生,卻似個紙紮的燈籠,風一吹就晃,火一烤就著,整日裡捧著那幾本從周先生那借來的破書,讀得昏天黑地,卻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冬已深,距離冰窖吐錢的夏天時候尚遠著呢。

日將西沉,放了堂。頑童圍作一圈,圈中塵沙飛揚,喧嚷不休。

“打!打死這瘋子的種!”

一個穿著嶄新綢緞襖子的胖墩,正騎在一個瘦小身板上,揮著王八拳亂砸。

這胖墩叫李貴,家裡原是殺豬的,如今改了李姓,殺豬刀換成了衙門的腰牌,那是抖起來了。

而被壓在底下的,正是陳根生。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本《幼學瓊林》,書皮都被扯爛了,嘴唇緊閉,愣是一聲不吭。

“把書給我撕了!”

“病秧子也配讀書?這世道姓李的才配讀書,你個姓陳的雜碎識字也是個當苦力的命!”

周遭的小崽子們跟著起鬨,有幾個手欠的,甚至撿起土坷垃往陳根生身上砸。

“李貴,你找死!”

一道人影從草垛子後麵竄了出來,快得像頭下山豹子。

還沒等眾人看清,那李貴就像個肉球似的,被人一腳踹飛了出去,滾在地上哼哼唧唧,一身綢緞沾滿了驢糞蛋子。

陳景意站在場中,那是氣極了。

“誰動我弟?”

書上說,君子動口不動手,說以德服人。

以雞巴。

道理就像是個屁,放了就散了,隻有景意的拳頭是硬的,是真切能讓人閉嘴。

讀了這麼多書,滿腦子聖賢教誨,到頭來,還得靠哥哥一身傷來護著。

這書讀來何用?

陳根生心下淒然。

所幸這世上有二人傾心待彼,愛無旁騖。

自己書讀不成,等夏天開冰窖的時候,應該好好賣冰報答家裡。

“阿弟,冷不?”

“不冷。”

陳根生趴在哥哥背上,看著路邊枯死的蒿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這蒿草。

根基淺薄,命數也薄。

夏天這個詞兒聽著就熱乎。

可夏天還有多遠呢?

如今才臘月。

離立春還要過個大年,離能穿單衣的日子,還得熬過漫長的倒春寒。

陳根生這破敗身子就像個漏油的燈盞。

也不知道那裡頭的油,還夠不夠燒到冰塊變成銀子的時候。

兩個小孩回了家,屋裡頭點了燈,陳景良就坐在灶台前的小馬紮上。

也是此時,木門又被人從外頭推開。

風雪卷著一個修長的身影跨進了門檻。

來人穿了一身厚實貂裘,正是那如今改了李姓,掌管一郡漁業生殺大權的李明李魚首。

他身後沒帶那兩個慣常跟著的打手,就這麼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景良啊,還沒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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