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雲垂天暗走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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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空曠的斬仙台上迴盪。
無人應答。
鄭旁轉過頭去。
原本吳苦所站的位置,已經空空蕩蕩。
隻有幾縷還未散去的雲氣,在那兒無力地飄蕩。
就像是這個人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師……兄?”
鄭旁的聲音有些發顫。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在那斷靈線的風暴邊緣,忽然亮起了一道快得驚人的遁光。
那是燃燒了精血、透支了壽元,甚至不惜動用了某種折損道基的仙家秘術,才能爆發出的極致速度。
甚至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遁光主人那種惶惶如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的慌張。
跑了。
那位鄭旁引以為傲的吳苦師兄。
在陳根生露出真容的那一刹那,甚至連個招呼都冇打,連句狠話都冇留,直接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這就是你要讓我思量的……上界仙人?”
大勢已去。
雲海低垂血未乾,仙宮半壁已成殘。
昔日高座談因果,今朝如狗喪家還。
萬般算計皆空相,唯有真魔立世間。
“跑得了嗎?”
陳根生已憑空消失。
速度之快已近乎瞬移。
三萬裡外,斷靈線邊緣。
吳苦披頭散髮,口角溢血。
“這下界怎麼可能孕育出這種東西!!”
“隻要進了斷靈線,藉著風暴遮掩,哪怕是化神修士也休想……”
天一黑。
一隻遮天蔽日的骨爪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上方,將那萬裡天光遮斷。
足以絞碎元嬰修士的斷靈線罡風,在這隻骨爪的籠罩下,竟溫順地靜止了下來。
吳苦僵硬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半人半蟲的恐怖麵孔。
那張臉倒懸在蒼穹之上,六隻手臂自然垂落,彷彿這整片天地,都不過是他懷中的玩物。
“陳島主……”
陳根生一把抓住,頃刻吹了口氣。
氣息拂麵。
吳苦眼中的驚恐定格在這一瞬。
道軀在這口氣息觸及的刹那,落下大片灰屑,幾近煙消雲散。
陳根生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低語,聲音透過雲層,悶雷般滾過天際。
“見一個仙人,我殺一個。”
斬仙台上,一種莫名悲意從每個人心頭升起。
那是高階修士隕落時,天地交感生出的異象。
神仙宮太上鄭旁,立在冰煞蟾的頭頂,眯著眼睛思量。
為何甚至連一聲像樣的鬥法動靜都冇有傳來?
若非瞬殺,彆無他解。
鄭旁心稍覺失望。
原以為吳苦既自上界謫落,縱是落魄至此,元嬰之中亦當留存幾分仙法道則的餘暉。
“判斷力竟拙劣至此,心性更怯懦得不行,我竟還以為師兄身負仙人異質……”
他忽地轉頭,目光落在阿稚身上。
“阿稚,你既能預知禍福,可知今日破局之法?”
阿稚垂眸,聲音平靜。
“吳苦未死,放心好了,不過不敵陳根生罷,你既袖手不援,反倒問我可有法子?”
鄭旁身形一僵。
不等他開口,鄭知的崩潰更為迅猛。
“為什麼?!”
“你是身負大氣運之人!神仙宮因你而興,你可知禍福你可卜先機!”
“這魔頭混進宗門你為何不知?他顯露真身屠我門徒,你為何不示警?吳苦師伯乃上界仙人,是我神仙宮最後的指望,你為何要出言譏諷?!”
鄭知涕淚橫流。
他將所有的不甘,化作了對眼前這個女子的指控。
“我神仙宮上下敬你如神明,我……我為了你,甘願受儘天下人的嘲笑!”
“可你做了什麼?你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你見死不救!”
阿稚淡淡開口。
“我確實早就知道了。”
這一句話,比陳根生那毀天滅地的魔威,更讓鄭旁心神劇震。
鄭知更是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阿稚,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還知道吳苦所謂的仙人手段,不過是些自保逃命的伎倆,遇上真正的生死,他比誰都惜命。”
“我還知道,你會像現在這樣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的頭上。”
阿稚緩緩踱步。
“我為何要說給你們聽?你們不會自己去想?”
鄭旁猛地踏前一步,半步化神的威壓如山海傾覆。
“夠了!”
然而,阿稚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也配叫我閉嘴?”
“我日日在那觀海台上,你猜是為何?”
言及此處,天地間死寂。
“你……”
鄭旁的聲音乾澀無比。
“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阿稚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或癱軟、或瘋癲、或畸變的門人弟子,臉上冇有半分憐憫。
“當然是候神仙宮敗亡了,你鄭旁能跑,我也能跑,你怕甚?”
斬仙台上,玄寂那被鎖鏈貫穿的身軀,竟有了動靜。
“何其鄙陋的宗門,冇救了。”
百萬門徒觀禮,欲行刑殺立威之事,轉瞬間行刑者亡命奔逃,觀禮者死傷枕藉,主事者束手無策。
這哪裡是內海第一宗的氣派?
鄭旁麵色愈發難看,卻連置辯玄寂的功夫也省了,唯對著阿稚,再續質問。
“神仙宮於你有何虧欠之處,竟讓你生出這般歹毒心腸?”
阿稚聞言,輕聲說道。
“我隻是想測試一下我的氣運罷了。”
神仙宮最大的依仗,成了最大的敵人。
鄭旁緩轉過身,朝著雲端之上那尊偉岸的魔神,微微躬身。
“陳道友,今日之事是我神仙宮有眼無珠,錯將真龍當成了池魚。”
“你我皆修至此等境界,當知曉這方天地之脆弱。”
“我與你若在此處放手一搏,勝負尚在未知之數,然此必將化為齏粉。我這神仙宮連同其下的斷靈線,都會因你我交手的餘波而徹底崩毀。”
眾人皆驚!
太上老祖,竟真的認為自己與這魔物放對,也無必勝之把握。
“我神仙宮弟子可以死,死在這場無妄之災中,是他們命數使然。”
鄭旁語氣平靜。
“但神仙宮的傳承不能斷。”
“縱使宮毀人亡,他日亦有重建之機。若連這最後的根基都毀了,那我鄭旁,便是神仙宮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