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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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時間會沖淡情感——岱蘭,
我是說,你對我的情感;近五個月不見、沒有聯絡,你就開始默認和我永遠斷聯。”
“這一次,
如果不是我主動找你,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向我打招呼,
岱蘭?”
……
飛機上,
千岱蘭抖了一下,才醒過來。
她打開遮光板,
看到舷窗外的雲朵,大片大片,像蓬鬆溫柔的白鵝絨。高空造成的耳鳴尚在,
廣播裡的聲音同樣算不上清晰,
有淡淡的沙啞迴音,
如隔著一個模糊不清的放大鏡看。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正在下降,請您回原位坐好,繫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
千岱蘭低頭,看了眼手錶。
這塊表還是年初時買的,
DW,
巨火的一款,白底淡金邊的錶盤,錶帶是藏藍、白、深紅三色,簡單又乾淨,
原本想督促自己學習。
飛機比預計時間早二十分鐘抵達桃仙國際機場,這個準點率可以讓千岱蘭原諒大饅頭加鹹菜的飛機餐——下次還是可以優先考慮買山航的票。
除了起飛降落太猛有些耳鳴外,
暫時冇有其他毛病。
不過,她也喜歡一些猛烈的、感情充沛的東西。
譬如葉洗硯。
他能保持這麼多年的單身,和他的高傲密不可分;剛認識時,他連千岱蘭對他和對其他客人一樣都難以容忍,更不要說天生具備排他性的愛——
昨晚上葉洗硯的態度也是如此,溫柔,不容置疑地告訴千岱蘭。
——如果隻是為了單純泄慾,恕不奉陪。
千岱蘭想,有必要重新認識他了。
一個麵對她這樣大美人還能坐懷不亂的男人,真是可怕到要命。
那種情況下,他居然還會拒絕她!
看來那捍衛貞,操的十八條腰帶並不是係在他腰上,而是緊緊地焊死在他胯,間。
昨晚,麵對他,千岱蘭也放下狠話。
“你遲早會主動的,”她信心滿滿,“總有一天,你會後悔錯過了今晚。”
她遲早會等到他失控,看他不再那般高傲,那般高高在上。
回瀋陽後,接下來兩週時間,千岱蘭就乾了兩件事。
一是填報誌願,二是忙著做《八荒》的合作款。
麥神奇做事圓滑,有點小心思,但做事毫不含糊,一共四款T恤三款衛衣,打了三版樣,千岱蘭就定了下來,開始正式做大貨。
趙雅涵今年畢業,剛好千岱蘭缺人,也繼續跟著她開淘寶店。
千岱蘭忙,不能事事都盯著,淘寶店的客服、網頁端的“裝修”都是由趙雅涵負責,那些網頁裝飾代碼看得千岱蘭頭痛,也愈發讓她堅定了讀外語的決心。
葉熙京是最後一個知道千岱蘭考高分的人。
彼時,他剛和殷慎言大吵一架。
如果不是雙方都有工作夥伴,葉熙京已經將水杯丟向殷慎言那麵目可憎的一張臉,殷慎言也已經掐住他脖頸把他直接掐死。
兩個相看兩生厭的男人,為了工作,不得不勉強坐下來和談;會議室中氣氛沉悶,煩躁到葉熙京出去抽菸,又聽見吸菸室中的殷慎言和他同事交談。
“你女朋友報複旦了?”同事說,“考這麼好?”
“嗯,複旦的法語,她就是聰明,從小數學就好,英語不行……這幾年英語成績上去了,”殷慎言笑,“要是她複習時再用點心,報清華北大也不是問題。”
“你呀,對女朋友要求就彆這麼高了;乾咱們這行的,能有個聰明漂亮的女朋友很難得了,”同事豔羨,“還是青梅竹馬,真好啊,真好。”
氣得葉熙京連煙都不想抽了,剛點燃的煙又摁滅了。
殷慎言算什麼東西?要不要臉?岱蘭可是單身你說她是女朋友——怎麼比他這前男友臉皮還厚,那小子哪裡來的臉?
他陰測測地想。
偏偏這一次,殷慎言還是甲方。
星雲科技這幾年勢頭很猛,先前葉洗硯在的時候,主導的兩個遊戲項目,至今還在紅紅火火地運營著,作為上線時間超過五年甚至六年以上的遊戲,上個月的流水依舊過了億元。
現如今,葉洗硯離開星雲科技,和張楠創建了折鶴,折鶴目前推出的兩款遊戲,一個《四海逍遙》,一款手遊《八荒》,都是市麵上的爆款,上到白領,下到初中生,幾乎冇人冇聽過這兩款遊戲的名字。
作為秉承著“什麼火就抄/收購什麼”的星雲科技,自然也是蠢蠢欲動。
這些年,星雲科技都是這麼乾的,某小工作室、或國外某個小遊戲爆紅,它就取其精華來用一用,賭的是對方告不贏;倘若對方玩法過於獨特、不方便抄,也沒關係,就先收購;
收購後也有兩種情況,如果能確定徹底掌控整個團隊,那就繼續注資,盈利;倘若掌控不了,那就先將其冷藏,自己再複刻個玩法相似的升級款出來,畢竟財大氣粗,捨得花心思下宣傳,外加版權在手,一般都能繼續紅紅火火好幾年。
這也是葉洗硯離開星雲科技的原因之一。
如今,財大氣粗的星雲科技,見《八荒》火得一塌糊塗,再加上葉洗硯坐鎮,心知這下難抄了,重金挖掘人才,而殷慎言則在選拔中脫穎而出,最終被委以重任,要求他製作一款對標《八荒》的手遊。
星雲科技目前北京、上海各有公司,分管不同遊戲,先前有葉洗硯在,是以,星雲科技的北京總部始終和葉家的公關公司保持著合作;現在,葉洗硯走了,葉熙京隻能親自和星雲科技的上海公司談合作——就這麼陰差陽錯,他最看不起的殷慎言,成了他需“討好”的金主。
葉熙京就冇受過這種窩囊氣。
工作上,殷慎言絕不會如小孩子惡語相向,隻是眼神冷淡,冷淡到好幾次葉熙京想拍案而起,罵他爺不稀罕你們那點臭錢;但這是葉平西交給葉熙京的考驗,無論多麼難受,葉熙京都得強忍著,笑著說殷總監請您看看我們的方案。
葉熙京還真冇受過這種委屈。
談戀愛時,殷慎言這小子就處處礙眼;
都是男人,什麼小心思,葉熙京一眼就能看穿。
能騙得過天真善良的女人,可騙不過這些心思肮臟的男人。
更不要說,三月份時,殷慎言摁著葉熙京的那一頓暴揍——莫名其妙,到現在,葉熙京都感覺那頓揍捱得冇頭冇尾,十分冤枉。
白天在公司裡受夠窩囊氣,晚上林怡打來電話,著急忙慌地問——
“千岱蘭考了667?”
葉熙京不勝其煩:“667怎麼了?我哥當年考708,你也冇這麼激動……等會,你說誰考了667?”
他驀然睜大了眼睛:“蘭小妹?”
“是啊,”林怡嗔怪,“當年鬨得要死要活的,差點連英國都不想去了;現在全忘了?”
葉熙京漸漸冷靜。
“誰說的?”
“珂珂呀,”林怡說,“珂珂告訴我的,今天她去拜訪你爸,聽見你爸提了一句;你爸看起來挺欣賞千岱蘭的,說她有出息……”
葉熙京說:“確實。”
他知道千岱蘭高考的事情,可冇想到後者居然能考這麼好。
667分,什麼概念?
當初葉熙京高考,也隻考了651的裸分成績——儘管那時候葉熙京還不到16歲,還連跳多級;但葉熙京的受教育條件絕非千岱蘭能比。
千岱蘭恐怕都冇上過一對一的重點私教課。
預估中,千岱蘭能過本科線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但她居然考了667。
“唉,”林怡小心翼翼地問葉熙京,“你和千岱蘭,真的冇可能了嗎?”
葉熙京警惕:“你乾什麼?”
“冇,”林怡嘟囔著,“現在想想,那女孩也不錯,雖然窮了點,但長得確實好看,也聰明,能考這麼多分,以後肯定還有出息……”
葉熙京聽不下去了,掐斷這通電話。
他站在玻璃窗前,看到外麵的東方明珠熠熠耀著絢爛的光;
房間內冇有開燈,葉熙京赤著腳踩在厚厚地毯上,忽然間想起,梁婉茵昨天打電話時,提到,昨天她去恒隆拍廣告片,遇到了從Mikimoto出來的楊全。
葉熙京不以為意:“說不定是給葉阿姨拿的,葉阿姨最愛珠寶首飾,你又不是不知道。”
“拍完片,我又去Mikimoto裡問了,楊全拿走的是兩條一模一樣的珍珠項鍊,”梁婉茵說,“你說,兩條一模一樣的,除了送葉阿姨外,另一條送給誰?”
葉熙京說:“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就是想問問,洗硯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梁婉茵問,“前些天珂珂和葉叔叔吃飯,葉叔叔暗示珂珂重新找男朋友吧,說洗硯哥還是不同意撮合他們的事……洗硯哥有喜歡的人了嗎?”
葉熙京忽然叫她:“梁婉茵。”
“嗯?”
“前年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你嘴上提珂珂,實際上背地裡一直在打聽我哥,”葉熙京咂摸出味兒來了,還挺直接,“你其實一直都在暗戀我哥,是吧?”
梁婉茵那邊冇說話,直接結束通話。
葉熙京想不出,葉洗硯會喜歡哪個女孩。
他哥就是這樣,對什麼事都是有禮貌的,淡淡的,表麵上看起來十分隨和,實際上,極其容不得沙子,容不得半點欺騙。
先前葉熙京提心吊膽,還生怕葉洗硯會看上千岱蘭;畢竟,他出國前的那段時間,葉洗硯對千岱蘭著實太好了,又是送衣服,又是送首飾,來來回回;彼時葉洗硯和星雲科技決裂,正是孤立無援、缺人的時候,他居然還把楊全派給她,車接車送。
幸好千岱蘭謊話連篇,不知哪裡開罪了葉洗硯;等葉熙京回國後,發現兩個人的關係就淡了。
有了先前的教訓,重來一回,葉熙京冇有再貿然地去追千岱蘭。
男人麼,安家立業;他葉熙京也同樣,先把事業做好了,徹底擺脫葉平西和林怡的控製,才能更好地去追求千岱蘭。
哦……在那之前,葉熙京還得想辦法趕走礙眼的殷慎言。
不會有人比他更瞭解千岱蘭。
如果她會愛上一個男人,不是他葉熙京的話,隻會是殷慎言——
葉熙京想。
隻是不知道,哥哥這次的珍珠項鍊,又是買給誰的呢……
「好漂亮的珍珠項鍊」
千岱蘭小心翼翼地收好嬌貴的珍珠項鍊,將它重新放回燙印著淺灰色水波紋的盒子中,主動給葉洗硯發簡訊。
青島一彆後,高傲地拒絕了她邀請睡一睡提議的葉洗硯,又端莊矜持起來了。
除卻幫她聯絡表叔葉卿年、安排醫院外,就隻剩下這次送珍珠項鍊——聊天中也冇有絲毫曖昧,好像全然忘記了那天他怎麼質檢到千岱蘭潮汐漣漣。
偏偏千岱蘭就吃這一套。
冇辦法,如果男人表現得太過主動,千岱蘭反倒覺得對方已是囊中物,徹底索然無味。
隻有若即若離,才讓她產生濃厚的征服欲。
珍珠脆弱,碰了汗水和油汙就會漸漸失去光澤;這一串全是圓潤的澳白,配以白金鑲嵌的鑽石,如繁花盛放,而吊墜處,則如珠簾般懸著六條由大至小的漸變小圓鑽,末端墜著水滴形狀的鑽石,好似美人魚的一串串眼淚。
千岱蘭:「謝謝哥哥。」
葉洗硯:「不客氣」
千岱蘭:「哥哥上次送我的手鐲,我還冇戴出去呢,暫時不需要充場麵」
葉洗硯:「恐怕千老闆很快就能戴上了」
千岱蘭:「那,在戴上之前,我能先看看信嗎?」
千岱蘭:「我記得哥哥曾在郵件中放了一封被抽走的信」
葉洗硯:「看岱蘭表現」
千岱蘭:「不給看拉倒」
她哼一聲,發完最後這條簡訊,哼著小歌收起珍珠項鍊,聽見樓下葉卿年笑聲連連;她飛快下樓,將準備好的禮物送給葉卿年:“表叔——”
葉卿年雖已到退休年紀,但因保養得好,心態平和,比實際年齡看起來還年輕些。這個年紀了,眼不花肩背也不駝,精神矍鑠,笑著問千岱蘭,千軍的術後恢複情況。
T恤大貨還冇出的這段時間,千岱蘭終於帶了父親來北京做手術;相對於其他的顱內減壓術來講,千軍是腦積水,需要分流,儘管也是一項大手術,相對而言,風險冇有去除顱骨骨瓣那麼大。
葉卿年邀了好友的得意門生來做這項手術,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手術很成功,術後的一週內,恢複情況也不錯。
千岱蘭感激葉卿年,她知道獨居老人孤獨,就卯足了勁兒講甜言蜜語,陪他去釣魚,給他煲土雞,把葉卿年哄得眉開眼笑,差點認她當了乾女兒。
葉卿年還神神秘秘地說給她看個好東西——千岱蘭湊過去細瞧,是一個剃光頭的少年,穿著黑皮衣牛仔褲,配一雙黑色的八孔馬丁靴,看著鏡頭,一臉的桀驁不馴。
她仍認出來了。
“是洗硯哥,”千岱蘭驚叫,“他怎麼剃了光頭呀?”
葉卿年笑著翻過一頁,指著照片上染著一頭紅髮、臉上貼著黑色紋身貼的少年。
“他那時候剛上初一,叛逆期,”葉卿年說,“我撞見他這樣,按著他去理髮店剃光頭;因為這個,他還恨過我呢。”
“這也是洗硯哥?”千岱蘭難以置信,仔細看那紅髮囂張少年,“我差點冇認出。”
“我當時也差點冇認出,這小皮猴,”葉卿年笑著搖頭,“唉,當時跟著那樣的親爹,確實……能活下來,也是命大。”
千岱蘭愣了一下。
冷不丁,她想到,葉洗硯險些因為誤食花生而死掉。
這種低級又明顯的錯誤,保姆和做飯的阿姨都不可能會犯,畢竟現在千岱蘭意識到了,在那樣的有錢人家,過敏源是絕不會出現在廚房中的。
那會是誰?
幾次接觸下,千岱蘭能明顯感受到,林怡笨,但有自知之明,有小壞,但無大惡,對葉洗硯和葉簡荷都是恭恭敬敬的,可厭也可憐;
葉熙京?不可能,她還是知道自己男友的,同樣,有小壞心思,絕不會想害人的命。
那,葉洗硯那次出意外,誰受益?
千岱蘭忽然間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她其實隱約有了答案。
葉卿年仍笑著請千岱蘭看照片,他這裡有很多葉洗硯少年和小時候的攝影留念,那時的葉洗硯眉眼更像葉平西一些,直到初中時,漸漸地張開了,才脫離父親的影子,更像葉簡荷。
千岱蘭一一看過去,明白了,為什麼葉簡荷一開始不願意要葉洗硯。
其中有葉平西難以生育的原因,離婚時,孩子一般優先判給難再生育的一方;還有一方麵,大約是小時候的葉洗硯和葉平西太像了。
千岱蘭想了一下。
假設她和殷慎言結婚,生下一個相貌很像他的孩子;後來離婚,她肯定也不願意要那個孩子。
隻是……
千岱蘭輕輕撫摸葉洗硯那張光頭照片,聽見葉卿年笑著問:“喜歡?”
千岱蘭心一慌,說:“我就是感覺這種老照片很少見。”
“喜歡就拿去,”葉卿年笑,“小荷不喜歡兒子光頭,這些照片全在我這裡,你拿去吧,下次可要好好地笑話笑話洗硯。”
千岱蘭說:“謝謝表叔。”
她敏銳地又捕捉到一件事。
——葉卿年,稱呼葉女士,是小荷耶。
她在北京又住一週,才帶父母去杭州;早早租好房子,三室一廳一衛,不到100平,其中一個房間被暫時當作庫房,用來存放那些待發貨的衣服。
千岱蘭也冇閒著,天天跑四季青去看,看現在市場上的流行元素;她現在冇有實體店,拿不了貨,就隻看版,暗暗記下現在流行的樣式,為今後做準備。
她一直等的報複機會,也在此刻漸漸浮現。
紫姐拿貨的渠道,麥姐曾悄悄地講給過千岱蘭聽。
三分之一來自廣州十三行,三分之一是杭州四季青,三分之一來源自深圳各大品牌店的高仿。
像紫姐這樣生意大的,一口氣開好幾家連鎖店,基本就不和二批打交道了,而是直接從一批檔口拿,反正門店多、大,拿多少貨都好消化。
紫姐一直是親自飛來杭州拿貨,她的店能開這麼久、這麼大,也不是毫無原因,至少她是真的親力親為選款訂貨,毫不敷衍。
千岱蘭探聽出紫姐所有拿貨的檔口名稱和價格,轉手用公共電話打給莊丹丹,把這些檔口名稱和基礎報價都告訴了她——包括之前深圳常拿貨的那幾家,還有廣東十三行的一些檔口名稱。
莊丹丹是麥姐先前的一個老客戶,十年前就在瀋陽開了三家服裝店,叫做’紅丹丹’,紫姐當初做生意起家,完全是靠蹭莊丹丹店的熱度,裝修的一模一樣不說,店名還叫’紅丹彤’;紅丹丹裡賣39.9,紅丹彤裡就賣35.9。差了四塊錢,質量卻是天上地下,漸漸地,大家都覺’紅丹丹’和’紅丹彤’的質量都不行,不樂意去了;等紅丹丹名聲臭到不能蹭了,打價格戰狠撈一筆的紫姐,給店改名為’紫桐’,重新裝修開業。
風水輪流轉,十年後,紫姐的’紫桐’,開得越來越紅火,莊丹丹的生意卻大不如前,怎能不讓她嫉恨?
莊丹丹問:“你是誰?”
“一個被紫姐打壓的小服裝店店主,”千岱蘭冇說真實姓名,沙啞,“我做小本生意,哪裡能擠兌得起紫姐的大生意?隻是今天晚上看貼吧,才知道,原來當初紫姐的紅丹彤害了您這麼些年……紅丹丹的聲譽現在還受影響,又急又氣,纔給您說了這些。”
“貼吧?”莊丹丹問,“什麼貼吧?”
“百度貼吧,就瀋陽吧,”千岱蘭說,“您不知道嗎?那上麵……唉,您不知道也好,看得我這個外人都替您生氣。”
莊丹丹沉默很久,突然問:“前幾天我收到的匿名信,也是你寄的?你說她們涉及行賄、偷稅漏稅,也是真的?”
“信裡的照片都是我親手拍的,”千岱蘭說,“您想怎麼處置都可以。”
莊丹丹冷冷地說:“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說謊?你怎麼不自己去舉報?”
然後,她就掛了電話。
千岱蘭不著急,她登錄同城的貼吧,搜尋關鍵詞,頂了幾個帖子。
這幾個帖子,毫無例外,都是勸大家彆去“紅丹丹”買衣服的。
「十年前我在紅丹丹買過毛衣,質量太差了,回家後發現有斷線的洞,老闆娘還不給換」
「樓上的,是紅丹彤吧」
「紅丹彤和紅丹丹是一家老闆,裝修得都一模一樣,你不記得?」
「是啊,就是一家;我媽以前可愛去紅丹丹了,但那一段時間後,就再也不願意去了,價格高,質量差」
……
半小時後,千岱蘭在這個帖子下,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山丹丹花開紅豔豔:「太噁心了,紅丹彤就是山寨店!和紅丹丹根本不是同一家!大家彆上當!」
山丹丹花開紅豔豔:「紅丹彤是現在的紫桐!老闆娘偷稅漏稅好多年了!」
千岱蘭舉報刪除這個帖子。
成功了。
電腦螢幕上的藍光安靜地打在千岱蘭的臉上,她冷冷地看著提示帖子已刪除的字樣,又看到首頁浮現出幾條帖子,都是「山丹丹花開紅豔豔」;標題毫無例外,都是「紅丹彤和紅丹丹不是同一家店」。
她在試圖為自己的清白辯解,但遺憾地被管理員發現、以重複刷帖為由禁言。
千岱蘭閉上眼睛,隔著螢幕,冥冥之中,清晰感受到莊丹丹的憤怒。
生氣吧。
千岱蘭想。
你現在越生氣,等下報複得越狠。
這是葉洗硯教她的。
不戰而屈人之兵,報複手段要高明,將自己從中摘得乾乾淨淨;挑撥離間,借刀殺人。
屆時紫姐狠狠栽了跟頭,也絕想不到她的頭上。
……
複旦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千岱蘭在瀋陽租住、即將到期的房子裡。
此刻已是八月份,千岱蘭回瀋陽取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和麥姐吃飯,聽她提到,紫姐和莊丹丹狠狠乾了一架。
“嘖嘖嘖,紫姐的臉都被撓花了,還捱了莊丹丹好幾腳,”麥姐說,“那場麵,真是慘不忍睹。”
千岱蘭正刷朋友圈,冷不丁,看到葉洗硯新發的照片,是瀋陽故宮。
她第一反應,這男人什麼時候來的瀋陽?怎麼不告訴她?
第二,他又來這套!!!
天天在這釣釣釣,他薑太公啊?!還是黃金礦工?!!!
千岱蘭點了個讚,冇給他發訊息,隻問麥姐:“什麼時候的事?”
“就上個星期,”麥姐努努嘴,“警察局把倆人都抓起來了,紫姐前腳被人保釋,還冇上車呢,又被警察抓起來了。”
“為啥?”
“還能為啥?”麥姐左右看看,小聲,“這幾天,中央巡檢組來瀋陽了,莊丹丹的男人,一看到莊丹丹被警察帶走,就打聽巡檢組在哪兒吃飯,後腳帶上證據,告紫姐不僅賣假貨,偷稅漏稅,還和幾個當官的行賄,那幾個當官的幫紫姐打壓你們這種小商家,打壓莊丹丹……巡檢組的人從紫姐家搜出來一個筆記,才發現這倆人行賄一筆錢就記一筆。這麼多年,給誰了多少錢,什麼時候給的,記得清清楚楚。”
事態發展完全超過千岱蘭想象。
她說:“這玩意**啊?”
“害,”麥姐說,“反正現在,巡檢組按照筆記本上的人一一傳喚、雙規呢,這次一個都跑不了,估計過幾天就該出新聞了,真是個大新聞。”
千岱蘭說:“難怪我看見紫姐的店都關了。”
“不僅ῳ*Ɩ
僅是店關了,”麥姐痛快地冷笑,顯然還記恨那巴掌,“那個筆記本翻出來……她最好是能坐牢,要是被放出來了,將來有冇有命活著還不一定呢。”
千岱蘭默默吃漸漸冷掉的飯。
已經入夜,天色漸晚。
葉洗硯一定看到了她點的那個讚,但穩如泰山,冇有主動聯絡她。
千岱蘭走出店,想了想,還是決定嚐嚐他這餌的鹹淡。
這還是青島之後,千岱蘭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哥哥,”千岱蘭問,“我看你朋友圈,最近在瀋陽嗎?剛好,我也在,要不要出來喝一杯?瀋陽有幾家精釀小酒館不錯——請你嚐嚐我們瀋陽的酒。”
隔著手機,葉洗硯的聲音不甚清晰。
“哦?”他聽起來頗為意外,“你不是在杭州麼?”
“回瀋陽拿錄取通知書,”千岱蘭笑眯眯,“哥哥,猜猜我考上了哪所學校?”
“怎麼輪到我就用’猜’了?”葉洗硯歎,“你其他哥哥,也需要猜麼?”
“什麼其他哥哥?”千岱蘭明知故問,“我不是隻有你一個最好最親的哥哥嗎?”
“無事不登三寶殿,”葉洗硯笑,聲線低下去,“說吧,有什麼事需要我效勞的,千老闆?”
“哪裡?”千岱蘭叫,“難道冇事就不能邀請你來喝一杯啦?”
這樣說著,她腳步輕快,已經快走到自己租住的樓下;夜晚寂靜,千岱蘭隱約聽到漸漸的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轉過一堵牆,千岱蘭看到自己樓下停著一輛警車。
她站定,聽見手機中葉洗硯含笑的聲音:“你現在就想見我?我可能暫時冇有時間,明天可以麼?”
警察發現了千岱蘭,徑直走到她麵前。
她心中突突跳,仰臉,猶豫地看著一男一女兩警察。
“對不起……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另一邊,餐廳中,葉洗硯也從手機中聽到那若有似無的警鈴聲,以及千岱蘭的聲音。
他斂眉,站起:“岱蘭?”
千岱蘭冇有迴應他。
葉洗硯隻聽到女性警察和善的聲音。
“千岱蘭是嗎?你認識王紫曉嗎?”
“……認識。”
“是這樣,我們是XX警察局的,有人舉報你曾售賣JW的假貨——另外,關於六月份王紫曉糾結一群社會閒散人員毆打你的這個案子,我們現在有了新發現,希望你能配合調查。”
嘟嘟。
通話被迫結束。
葉洗硯收斂笑容。
他側身,看見玻璃窗外燈火通明的瀋陽城。
驀然想到,六月裡,千岱蘭身著一條小紅裙,頭髮微卷,右臉頰的遮瑕粉底下,淤血一片。
——那時候,這個傻姑娘心裡在想什麼?
身後寂靜的包廂中,坐在餐桌前的梁亦楨,遙控著電動輪椅,膝上搭著薄毯,臉色蒼白,麵容疲憊,微笑著問葉洗硯。
“怎麼了?葉總?”梁亦楨聲音很輕,“有什麼急事,值得您放下現在的工作去處理麼?”
“還是,有重要的人出了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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