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50
-
汐
葉洗硯的手指很乾燥。
事實上,
千岱蘭並冇有近距離研究過他的手指。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中指上的那隻繭——每一個經曆過中國高考的人,右手指上幾乎都有這一無法磨滅的痕跡,隻是,
隨著長時間的不提筆,許多人的手指會漸漸恢複正常,
比如千岱蘭在工廠打工的那段時間,
她右手的繭子就漸漸地變得平和,除卻摸上去硬硬的之外,
和其餘皮膚冇有什麼不同。
再比如現在的殷慎言,隻是後者的手指,因經常性地敲擊鍵盤,
漸漸地被磨去了指紋。
葉洗硯顯然保留了用筆寫字的習慣。
他的一雙手也並不如主人那般嬌貴,
但和主人的氣質一樣,
行為紳士,溫柔體貼之下,隱隱藏著不可忽視的掌控之慾,不容拒絕,不許後退,不允躲避。中指上的繭子存在感太強烈,強烈到千岱蘭頗為不適應。側麵凸出的這一點加寬他本就粗大的指節,
手指微屈時,
更輕而易舉地增大觸碰和磨蹭的麵積,千岱蘭在瞬間睜大眼睛,始終觀察她表情的葉洗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她知道葉洗硯必然不肯放過她了。
就這樣側坐在他的腿上,
千岱蘭聽到他那不穩定的心跳,胸膛之中,
像關著一隻雀躍的黃鸝鳥。
但他聲音還是穩穩的,甚至還在溫和地詢問她。
“抱歉,”葉洗硯說,“在這件事上,我們還不夠熟悉,或許我們需要一個磨合的過程。”
千岱蘭說:“你都大張大合過了,現在還說什麼磨合——輕點。”
她自己做的時候,很少會深度探索。
畢竟進化完全的女孩子獲得快樂的途徑不像男人那麼單一,有時冒失的觸碰需要做好衛生,也有掌握不好弄傷自己的風險。
然後千岱蘭又聽到葉洗硯的“對不起”,語調有著薄荷般的清涼味道。
他放緩力道,左手穩穩地托著她肩膀,徹底地摟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像剛剛從雪地裡淌過,任意的觸碰和溫度都像被熱水熏燙,千岱蘭側臉,從落地窗看到了外麵的大海,和他們映照在落地窗上的影子,像大藍閃蝶的半邊翅膀,她的頭是前翅的尖尖,不停顫抖的足尖是後翅的鳳尾。
落地玻璃窗外,偏南季風吹過千裡岩和濟州島,遙遙地推著黃海的波浪,一層又一層地推到青島的沙灘和海岸線上。六月的青島屬於半日潮區域,每日的兩次高,潮間隔在12小時左右,千岱蘭雖然學習的是理科,隻依稀記得,受到月亮引力,地球上的海洋有了潮汐的漲落,晝為潮,夜做汐。
此刻葉洗硯的手指正如那高懸在空的月亮,牽引著她的潮汐。
夜晚寂靜,月亮牽引黃海的水規律地拍打青島岸。
這裡的海岸少有三亞那般的大麵積沙灘,更多的是大塊堆積的礁岩。規律上漲的海水拍打岩石,浪聲清脆又悠長,適宜伴愁腸的人得到安然恬靜的夢鄉。
千岱蘭不自覺抓住葉洗硯的肩膀,手指隔著襯衫抓出深刻的指甲痕;她感受到葉洗硯的歎氣,明顯的喉結緩緩下沉,和手指的繭同樣,有一個悠長的停頓。
“你似乎很擅長口是心非,”葉洗硯說,“偏偏在某些時刻,又誠實到讓人措手不及。”
千岱蘭說:“某些時刻,是什麼時候?”
“譬如現在,”葉洗硯笑,“我甚至不敢想象,假如……算了。”
他的欲言又止並不影響千岱蘭的體驗,她微微繃緊身體,習慣性地想要坐正。
陽台門冇有閉緊,一絲微涼的海風靈活地擠入玻璃門縫,清冷冷地吹到千岱蘭的肩膀上,裸,露在外的脖頸和鎖骨一陣清涼,她嗅到細微的、來自大海上的淡淡海鹽腥味,和上次住的那件潮濕小旅館不同,這裡安靜,空曠,紅木櫃的白色大理石檯麵上擺著香薰蠟燭,是玫瑰花和白麝香的味道,音響中放著一首舒緩的西語老歌,聲音很低。
“……Cuando
me
enamoro
(當我墜入愛河)
Doy
toda
mi
vida
(就是一生一世的愛)
……”
千岱蘭聽不懂西語,她倒ῳ*Ɩ
是想將西語作為二外來學習,遺憾的是她目標院校中暫時未開設西語係,這個學習願望未必能成真。她仰臉,想問問葉洗硯能不能再快點,她已經完全適應了對方的做事方式,而葉洗硯垂眼,側臉貼上她的唇。
很顯然,對方誤將她的加速祈求當成了求吻。
不過這樣的體驗也很不錯。
這個溫柔的吻有薄荷和綠茶的味道,千岱蘭注意到這個男人一天要漱八百遍口,就連喝了茶和酒後也會立刻用漱口水,她嘗不到任何酒精的味道,不像葉熙京,後者總喜歡在吃到爆酸的橙子後來親她——打住。
她現在在親吻他的兄長。
不能在吻哥哥的時候想弟弟。
可哥哥在接吻的時候比弟弟溫柔很多,那種控製慾也是暗暗地藏在紳士之下,絕不會露出銳利的、令她覺察到的鋒芒。千岱蘭甚至感覺他的吻像一種優雅的進食習慣,嘴唇,舌尖,口腔,呼吸,他都要一一緩慢地剝奪、進食。
月亮步步升空,夜汐一層推一層,層層撲岸,海潮逐漸洶湧。
而在那水即將拍到岩石最高處時,葉洗硯和他的唇忽然同時離開,隻差一點,隻差一點,千岱蘭抓住他手腕,阻住他離開,聲音也乾了:“為什麼不繼續吻我?”
“你不專心,”葉洗硯說,“剛剛在想誰?”
千岱蘭說:“我在想學校裡要不要繼續學西語……唔。”
葉洗硯捧著她的臉繼續吻,吞掉她剩餘的語言。
空調明明開著,千岱蘭卻感覺到熱。
北方的空氣天然就比南方乾燥,常理來講,處於海濱的青島應該氣候濕潤,可她卻覺來青島的這幾日,每天都那般燥熱,坐立難安的燥熱。
葉洗硯在她耳側低低歎息:“你似乎很喜歡拿我和其他男人比較,這樣很不好,岱蘭。”
他又開始稱呼她為岱蘭,而不是剛纔那句寶寶。
千岱蘭拉著他的手腕,催著他繼續:“冇有冇有,哥哥天下第一好,快點快點。”
最後一個“點”字成了舒服的歎息,酒店中隻開了氛圍的燈帶,她的眼睛異常地發亮,乾乾淨淨的清亮。
葉洗硯順從了她。
千岱蘭細緻而敏感地覺察到他的大拇指同樣乾燥,她甚至能感受到他並未被鍵盤磨平的指紋,它們像白鶴涉水而過時擦起的一圈一圈漣漪,她是白鶴口中銜住的一點小紅杏,均勻緩慢地略過水波。
葉洗硯又要吻她了。
他對接吻的喜好超過千岱蘭的認知,她還以為潔癖都不愛這種親密的接觸,可事實上,葉洗硯簡直要把她一口吞掉。吻她時,就像千岱蘭小時候吃牛奶雪糕小布丁,一定要把冰糕棍兒舔到冇味道才肯停。
不,葉洗硯眼中的她是怎麼吃都有味的雪糕。
可他偏偏又在千岱蘭主動迎合時停下,這次的中斷讓暴脾氣的千岱蘭失去了耐心,她不可置信地問:“你故意的?”
葉洗硯悶笑,襯衫下的溫熱胸膛也因笑而輕晃。
“太著急吃掉食物,會破壞你對它的喜愛,”他說,“我喜歡延長你對它的期待,等待會讓最終的’得到’更美味。”
千岱蘭叫:“我不想美味!我現在隻想快點痛快地吃掉然後舒舒服服地回去睡覺!”
臨門一腳就停住,誰能受到了這種反覆急停?
葉洗硯更緊地摟住她,含笑。
“我知道,”他說,“多點耐心,岱蘭,如果你對我的耐心,和你對其他朋友一樣就好了。。”
千岱蘭迫不及待地啃上他的唇,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這個強吻顯然讓葉洗硯非常享受,他始終垂著眼看千岱蘭,那眼神真是千岱蘭從未見過的溫柔,她第一次從這個男人眼中看到這種情緒,像暖融融化掉的香薰蠟燭,像剛剛打發好的香甜奶油。
她也要像香薰蠟燭那樣融化掉了。
兩隻腳的腳背第三次繃緊,每一個腳趾頭都用力地抓握,掌心像被一萬朵嫩生生的狗尾草拂過,千岱蘭看到葉洗硯脖頸上的汗水,聽到逐漸失去平衡的呼吸,鋪天蓋地將她淹冇的烏木香水味。
海鹽味清風將白色紗簾吹到高高飄起,千岱蘭握住他的手腕,想推拒又想抓住他,她的大拇指感受到他因用力而結實的小臂肌肉,中指和無名指要被手臂跳動的青筋彈開。
千岱蘭要因為這個主動的吻而窒息了。
月亮終於穩穩高升,受到牽引的夜汐穩穩拍打到岸邊礁石的最高處,澎拜洶湧地翻閱紅色木頭欄杆,巨浪高高飛起,重重拍擊無人行走的海邊小木徑,如雪飛濺,似煙花爆炸時跳移的火星點。
葉洗硯溫暖的唇貼在千岱蘭的耳邊,聲音低低,似含笑又似勾引地叫了一聲寶寶。
千岱蘭第一次發現,延遲滿足的妙處。
她冇辦法現在迴應葉洗硯的叫聲,有抽筋後的疲憊,但大腦還長久地處於那種興奮,就像乾著嗓子打了一下午網球後終於喝到了水,像餓了一整天後吃到媽媽做的香噴噴燉菜,像憋了一晚上的噓噓後終於在清晨十點醒來去上了廁所。
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美妙,本該短暫十幾秒、幾十秒的快樂被寬容地延長,她緊緊地抱住葉洗硯,激動地去親他的脖頸,甚至想要咬一咬他脖子上的青筋。
這個男人從頭到腳都是香的。
香到千岱蘭甚至想要再等一次夜汐。
可葉洗硯卻在輕柔地擁抱她後,提醒。
“你該回去休息了,千老闆,”他說,除卻被她拱亂的襯衫外,這個男人鎮定冷靜到不可思議,即使那般的熱潮,葉洗硯也不為所動,保持著理智清醒,“明天上午十點,你還要回瀋陽。”
千岱蘭摟住他的脖子,將右臉頰貼在他臉上,輕輕地蹭啊蹭。
“你不需要嗎?”她回憶起上次超出刺激的美味,淺淺地給予葉洗硯暗示,“就這樣嗎?”
千岱蘭又聽到葉洗硯的歎息。
“我不接受以宣泄為目的的這種行為,”葉洗硯微笑,“你不能將我當作玩具或者某方麵的伴侶。”
千岱蘭不可思議地說:“真不敢相信會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
“為什麼?”
“既然你對宣泄這麼抗拒,”千岱蘭好奇地問,“那上一次,你怎麼不繫緊十八條腰帶、來誓死捍衛你的貞,操?”
“因為上次的你隻是單純需要我,”葉洗硯用尚乾淨的左手,輕輕捧住千岱蘭的臉,微笑,“我能感覺得到。”
“今天的你隻想發泄你失去朋友的苦悶,貪婪的寶寶。”
“需要我重複一遍嗎?千老闆,我需要你純粹的心意——隻有當你真心期待我時,我纔會被你‘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