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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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離
他們能輕而易舉地洞穿彼此的小心思。
千岱蘭自稱認識靠譜的代工廠是在說謊,
葉洗硯說他去青島度假也是半真半假。
從即墨這個村子開車到葉洗硯所在的海邊,中間走高速,差不多需要一個半小時;麥神奇提過一次,
暗示早點簽合同的話,他還會想請千岱蘭去海邊兜兜風,
轉一轉。
通話冇被掐斷,
千岱蘭重新點開葉洗硯發的那張大海照片,試圖尋找些地標建築來推測他的入住酒店,
可惜一無所獲;將照片下載下來,在手機相冊中選擇檢視照片資訊,企圖確定照片的拍照時間和地點——
也冇有。
千岱蘭聽到手機那端的呼吸聲,
葉洗硯在耐心地等她的答案。
兩個人打電話、對話、發簡訊,
都是如此,
除卻那次情緒失控的吵架外,葉洗硯從不會打斷,也不會催促。
千岱蘭若無其事地說:“我明天還要和服裝廠談合作呢,簽合同要緊,就不去打擾哥哥了。”
葉洗硯笑,說好。
她以為對方還會接著說什麼,但冇有,
冇有挽留,
也冇有其他語言,他就這樣風輕雲淡地結束了整個通話。
千岱蘭稍加思索,點開楊全的朋友圈。
果然。
後者一連發了九張圖,九宮格,
分彆是能看到海景的寬闊大套房,海上一覽無餘的日出,
調了阿寶色的行政酒廊,能容納兩個人同時洗澡的大浴缸,黃昏餘暉下的美麗大陽台,有著漂亮遮陽傘和大泳池的酒店私家花園,茶吧機裡的青島啤酒和橙汁,以及一張楊全戴墨鏡、笑到露出白牙的懟臉自拍。
標準的露出八顆牙笑容。
千岱蘭還記得,小學時候有個同學也在練習“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微笑”,連續鍛鍊一週後爐火純青,直到忍無可忍的老師告訴他,露出的八顆牙是橫著數,而不是上下各露四顆共八顆的笑法。
楊全的配文字就直白多了。
「感謝洗硯哥,一如既往的出手大方,陪老闆出差旅行非常開心,感謝!感恩!感激涕零!」
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楊全的喜悅。
千岱蘭都要忍不住嫉妒他了。
他人的成功真是他之蜜糖,她之砒霜。
千岱蘭把那張行政走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終於,在桌子的紙巾上,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酒店的名字。
她慢慢地呼了一口氣。
外麵,追蜻蜓的小孩子都被媽媽叫回家吃飯了。
天色漸漸暗下,躲在房間中的那隻蜻蜓,緩緩地伸展翅膀,輕盈地從窗中飛出,再度向外麵廣闊無垠的天地出發。
唯獨清爽、微微腥鹹的海風,席捲著暗潮洶湧,自黃海與渤海深處而來,氣息淩烈,緩慢地籠罩這一白牆紅瓦的海濱之城。
葉洗硯獨自坐在陽台上,旁側圓桌上是酒店剛送來的果切,他很少會吃切開後超過半小時的東西,一個未碰,連裡麵的櫻桃也不碰了,隻看著黑暗中的大海,嗅到那種特有的腥鹹氣息。
海帶,紫菜,銀魚,海膽……和這些東西同樣的淡淡鹹味。
青島和三亞的海還是不同,畢竟不屬於熱帶,冇有那種澄澈淺藍的海域,受限於地域和人流量,酒店也不會有大麵積安靜的沙灘,但更熱鬨,更有生活氣息和人味兒。
葉洗硯此刻需要一些熱鬨。
人類是群居動物,葉洗硯也並不例外,繁忙的工作結束外,他也需要休息,不單單是僻靜、不被人打擾的那種“隱居”休憩,他也會去人氣旺盛的商場或人流量適中的博物館中逛一逛,會更有一種活著的實感。
而和千岱蘭聊天時,這種生活的實感會更加明顯。
她像麻|黃堿,能刺激人腎上腺素分泌,也能讓人隨時麵臨失控的風險。
過早地嘗過失控墮落的痛楚後,現在的葉洗硯本能地抗拒這種危險。
唯獨冷靜才能保持理ῳ*Ɩ
智,理智才能維護體麵。
將一切牢牢地掌控在手中,這是葉洗硯安全感的來源。
永不失態,永不失控。
葉熙京留學歸來後,北京深圳兩頭跑,現在又被葉平西丟去了上海的分公司曆練。
葉平西此人野心不小,他在北京創建的維德公關做得風生水起後,也開始想闖一闖滬圈,妄想能在上海也贏得立足之地;
葉洗硯對此未置可否,他目前更關注的,則是先前供職的前司星雲科技,目前也在緊急研發對標《八荒》的手遊競品,而研發團隊的技術骨乾,則是殷慎言。
葉洗硯欣賞殷慎言的能力,去年就曾讓獵頭找他私下談,但被殷慎言婉拒,說不考慮去深圳工作,因為“女朋友要來上海”。
在葉洗硯眼中,這種行為不壓於小孩子過家家時畫圈圈,幼稚地宣稱圈圈內的東西屬於自己,天真得惹人發笑。
他隨手翻開酒店送來的雜誌,邊讀,邊想。
——昨天,星雲科技剛和維德公關簽署了合作協議,這兩人遲早要對上;隻是不知道,兩人下次見麵,是維持著表麵禮貌握手言和呢,還是繼續廝打?
葉洗硯掀過一頁雜誌,看到宣傳頁上的一串珍珠項鍊,手指落下,輕輕撫摸著那油墨印刷的珍珠項鍊,他忽而想到千岱蘭的脖頸,她似乎有一條小黑裙,這條珍珠項鍊很適合她。
夜晚降臨,千岱蘭依舊冇有打來電話,楊全也說冇接到——不同於葉洗硯對酒店泳池的嫌棄,他已經歡樂地下去遊了好幾圈。
葉洗硯換了一身運動服,慢跑了2km後,天空毫無預兆地落了綿綿小雨;
他厭惡出租車內的氣味,不想打車,知道楊全在遊泳,也冇叫他,自己一個人慢慢地跑回去,待回到酒店時,已經徹底濕透。
酒店的侍應生忙不迭地送來毛巾,關切地問他是否需要驅寒的薑糖水,葉洗硯接過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頷首說好,隻是糖不可放太多,隻放1g就好——
“哥哥?”
熟悉的聲音驚動了葉洗硯,他回頭,看到千岱蘭。
她穿了件如玫瑰心般紅的無袖大裙襬裙,肩帶是兩個絲帶拚起來的蝴蝶結,頭髮打理得很精緻,重新捲過,蓬蓬鬆鬆的淡棕黃,像巧克力威化餅乾,半遮右腮,腳下踩著一雙小羊皮底高跟鞋,鞋底是嬌嬌嫩嫩的淡淡粉,隻有些許劃痕,看起來就像剛剛換上。
千岱蘭從對方眼中能看到滿到溢位的驚豔,笑容愈發燦爛。
她就是如此膚淺,就是喜歡看葉洗硯看她時的專注視線。
她也是第一次看“濕身”的葉洗硯,先前隻見過他“失,身”的模樣,冇想到,雨水淋濕他的深灰運動服和頭髮,這個人也不見絲毫的狼狽感,反倒因為濕漉漉而有種彆樣的性感。
尤其是運動上衣,淋濕後緊緊貼在身上,他抬手擦拭頭髮時,殘餘雨水的上臂肌肉是一種更天然、略有野蠻的性感,性感到讓千岱蘭忍不住想起自己做過的、關於他的第一個春日夢,就是如此,馬奇在他手臂上慢慢地磨凸出的血管,直到磨至頂點。
其實還有點像那天的小旅館,他扯開袖釦後,襯衫衣袖挽到手肘處,厚乳時以手托住她的小肚子,另一隻手輕柔地隔著她的月土皮按壓引起淺淺凸痕的、被包容的小葉,彼時她就猝不及防地濆濺到他托扶的手臂上。
“好巧,”葉洗硯說,“岱蘭,你今晚也住這兒?”
“不一定,”千岱蘭笑著,從隨身攜帶的小包中取出一疊合同,“哥哥,我來送合同。”
葉洗硯接過那疊合同,發現千岱蘭並冇有在右下角簽上她的名字。
他有些意外,仍是溫和地笑:“改主意了?”
“對,”千岱蘭點頭,“我這幾天一直在即墨,和熟悉的幾家服裝廠打交道,更進一步地參觀了它們的工廠和運作,發現事情和我想象中不一樣。”
葉洗硯說:“我尊重你的選擇,既然你選擇隻合作銷售渠道,我等會兒讓楊全把另一份合同——”
“誰說我隻願意合作銷售渠道了?”千岱蘭打斷他,微抬下巴,笑容更深,“哥哥,我想和你談談分成模式——我認為,這份合同上的條款有待商榷。”
“哦?”
“合同上寫,貴司隻提供金錢,而我們負責麵料的采購、服裝的生產和銷售,利潤五五分成,”千岱蘭眼神發亮,“根據這幾天的走訪,我想,這樣的五五分成不夠合適。”
“聽起來,你似乎有更好的建議,”葉洗硯用毛巾擦乾淨手臂上的水,邀請,“這裡不適合聊天,不如去我房間?”
兩人在葉洗硯那個67平的套房中談了半小時。
千岱蘭以自己的七寸不爛之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試圖說(忽)服(悠)葉洗硯,讓他讓步,新增一條合同條款。
她準備的理由也很充分。
在此之前,尚未有遊戲官方在淘寶網店銷售周邊衣服的先例,之前《縱橫四海》和JW的聯名款,也隻是為了雙方合作提升名氣,因而銷售額反倒不會太火熱。
對於葉洗硯來說,即使預期的銷售額不理想也冇什麼;可千岱蘭不行,她得考慮倉儲成本,銷售額越差,倉儲成本越高,相對應的,她能分到的利潤也就越少。
在這件事上,她持有謹慎態度,畢竟她不瞭解手遊相關,對預期的銷售額也不夠理想。
考慮到這些因素,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千岱蘭要求葉洗硯更改合同內容——
倘若第一個月上線後,利潤低於十萬,作為辛苦跑工廠的千岱蘭,要求此部分利潤四六分,公司四,她六。
葉洗硯並未否決她的建議,也冇有立刻答應,在聽她陳述完後,寬容地笑。
“真遺憾高考中冇有’得寸進尺’這門功課,”他說,“否則你一定能拿滿分。”
“我這纔不叫’得寸進尺’,”千岱蘭說,“這是我應得的利潤,畢竟我是商人,商人逐利,就算我們關係天下第一好,這個時候,我也得維護自己的利益——這可都是哥哥你教我的。”
葉洗硯笑著看她那生動、明亮、野心勃勃的眼睛。
他的確冇有看走眼,隻要有人遞過手為她搭階梯,她下一步就會踩著人的心口、攀上肩膀、踏著人的腦袋往上走。
他猜到了千岱蘭會帶合同來,卻冇想到她帶的竟然是要求他讓利的新合同。
她總是如此,總在他意料之外,總在他計劃之外。
就像規則之外的驚喜,遊走於軌道和危險邊緣,隨時有失控逃逸的風險——
葉洗硯清楚,若非利益相關,現在她早就跳脫到天邊,絕不肯來。
偏他需要建立利益之外的引力。
挽留一個初出茅廬的鷹,非常困難。
她勇猛如鷹,狡猾像狐,果斷似狼,聰穎勝鹿。
“我都不知道自己教過你這個,”葉洗硯說,“不必在這件事上拍我馬屁。”
“哪裡是拍馬屁?”千岱蘭笑,微卷的發仍遮住右臉頰,葉洗硯能看到頭髮遮蓋下的皮膚,塗了厚厚的粉底和遮瑕,讓這部分皮膚質感與其他不同,格外厚重,像半塊麵具,她冇注意到葉洗硯的視線,仍舊說,“哥哥幫我的,我都記得;當然,哥哥說錯的話,我也都記得。”
葉洗硯問:“什麼錯話?”
“那天,哥哥告訴我,說人的臉麵,用久了會貶值,”千岱蘭說,“所以要愛惜顏麵,不要輕而易舉地拿去換錢;其實並不對,當手中冇有任何資源的時候,保留顏麵也不能換來彆人的高看一眼。俗話說,英雄不問出處——劉邦未起勢時,身無分文,就敢到呂公家門前喊賀錢萬,成功謀取入席的位子;被楚軍追殺逃命時,也曾把馬車上的親身骨肉推下去,隻為減輕負擔;項羽抓了他親爹,威脅他說要煮了他爹吃,劉邦也隻是笑著說咱倆是兄弟,我爹就是你爹,你要吃你爹,能不能分給我一碗嚐嚐——等他成為漢高祖時,還有人會踐踏他的顏麵,說他的臉不值錢嗎?”
隻穿黑色真絲睡衣的葉洗硯,水也不喝了,專注聽她侃侃而談。
“所以,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個觀點,我不會變,”千岱蘭說,“現在我可以舍下麵子去換錢,將來,不,或許用不了幾個月,我就可以藉助我的麵子來賺錢。”
啪啪。
葉洗硯為她鼓掌。
“說得很不錯,”他欣賞,“看來是我錯——”
“不過,”千岱蘭打斷他,笑盈盈,手托腮,看著葉洗硯,誘哄,“隻要哥哥願意在合同上讓步,我會立刻承認還是我的錯——畢竟哥哥見多識廣,而我隻能算是’見多識廠’。”
話音剛落,葉洗硯忽然伸出左手,撩起她遮蓋臉上瘀血痕跡的頭髮,指腹輕輕觸碰她蓋上的厚厚遮瑕。
這一係列動作毫無預兆,千岱蘭猝不及防被他摸了臉,腦袋裡還想著怎麼騙著他趕緊把新合同敲定、簽署,一動不動,隻任由著他的指腹輕柔處碰她未好的傷疤。
“怎麼弄傷的?”葉洗硯問,“誰欺負你了?”
“冇有,”千岱蘭輕鬆地說,她發現自己現在心態完全變了,不再像之前那樣,故意把被玻璃渣弄傷的腳給他看,她甚至不想多提這件事,輕描淡寫,“我自己洗臉時搓傷的。”
“說謊,”葉洗硯微微皺眉,指腹離開她的臉頰,因為他覺察到,現在輕輕的觸碰都會讓她下意識地打寒顫——還在痛,他收回手,已經根據傷痕形狀確定它的來源,“有人掐了你——殷慎言?”
“他一直在上海,怎麼可能,”千岱蘭完全想不到葉洗硯會猜殷慎言,她說,“彆問了,哥哥。人生哪有一路順遂的,總免不了吃屎的時候,既然吃都吃了,就彆再細嚼。”
她絕不會反覆回憶那天被毆打的恥辱,甚至將它暫時地懸起來;在確定切實的報複手段、找到複仇機會之前,所有的反芻都是一種自我內耗的傷害。
千岱蘭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必須保護自己的精神內核不被內耗所折磨。
文雅禮貌的葉洗硯再一次被她的精妙比喻震撼到。
隔了兩秒鐘,他才微笑:“你的形容非常劍走偏鋒。”
這個晚上,葉洗硯察覺自己再度見證了她的成長。
一株幼苗,已經成長為茁壯小樹,她的根莖雖然生長得緩慢,但堅韌結實,深深植入土地中,縱使過程中被碎石堅岩所傷,仍不會停下向更深處探索的根芽。
不需要做攀附在大樹上的藤蔓,也無需庇佑,她自己在野蠻中生長,獨立地去探索可供自身發展的水源。
這本是一件好事。
之前的她還會故意用腳傷來祈求他的幫助,而現在,她的臉被人掐成這樣,卻在見他時上厚厚的粉底、用捲髮遮擋住。
不知什麼仇恨,對方也能下得去這種手。
葉洗硯緩聲問:“不想讓對方比你更疼?”
“想,我是身上疼,但我想讓她心理上更疼,”千岱蘭說,“不過,哥哥,你不用幫我,授之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以後我肯定會麵臨更多的問題,難道要樣樣都找你幫忙?我有自己的方法。”
葉洗硯問:“什麼辦法?”
千岱蘭笑了。
她將新增了讓利條款的新合同抽出,推到葉洗硯麵前。
“那哥哥就先和我簽了這份合同,”千岱蘭笑眯眯,無賴似的,“隻要哥哥簽了,我就立馬告訴你,我打算報仇的手段。”
葉洗硯看了那合同一眼,身體未動,也冇有要簽的意思。
“明天,我會和你一同去服裝廠那邊看看,”他說,“想要我讓利,你需要讓我看看你的誠心。”
千岱蘭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向他傾身,撒嬌:“難道我現在連夜趕來,也不算誠心嗎?”
說這些話時,她離葉洗硯很近,額頭幾乎要觸到他的發。
葉洗硯嗅見千岱蘭發間淡淡的香味,乾淨,溫柔,恬淡,是洗護產品特有的淩烈香,他意識到,千岱蘭來之前剛洗過頭髮——不,是洗過澡,皮膚上是身體乳和她自身散發的淡淡體香,像清水裡泡著的新鮮小茉莉。
他仍是微笑,隻是喉結細微地、隱忍地顫動了下。
“我還特意打了專車呢,光高速費就花了五十多,”千岱蘭壓低聲音,委屈地說,“晚上打車這麼危險,為了你,我也肯乾了——哥哥?”
葉洗硯抬手,左手捧住她右邊完好的臉,仔細看她的眼。
他微笑著問:“你知不知道,這麼晚,和一個和你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單獨談事情,還這樣撒嬌……也很危險?”
千岱蘭隻眨一下左眼:“那哥哥知不知道,這麼晚,和一個睡過你的女人單獨談事情,還這樣捧著她的臉——更加危險?”
葉洗硯笑容不變:“什麼危險?我不懂,可以教我嗎?”
他微微仰臉,右臉頰的小酒窩淺淺。
千岱蘭認定它一定藏了什麼烈酒,怎麼隻看一眼,她就有些暈暈乎乎。
生理性的吸引超過千岱蘭的設想,她更深地傾身,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的咽喉越來越乾,嘴唇也發乾,乾到想要尋求一份能滋潤她的處所——
她在此刻燃起了吻他的衝動。
好奇怪。
與人博弈本來該是件費腦子的苦差事,可千岱蘭總能在和他周旋時產生一種隱秘又刺激的星欲。它們總是不合時宜地產生,又要令她大腦和身體發起高燒。
寂靜又難耐的寬大套房中,千岱蘭的唇悄然蹭過他高挺的鼻尖——
葉洗硯的右手中指輕輕貼在千岱蘭的唇上。
她嚐到遮瑕膏和粉底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化合物味道,它們來自他剛剛輕柔撫摸過的、她受傷的右臉頰。
“千老闆,”葉洗硯眼神清明地看著她,“我們的合同還冇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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