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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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捏
殷慎言打了葉熙京。
確切地說,
原本是互毆,但後來演變成了單方麵痛毆。
據警察整理的口述,上午十一點,
葉熙京獨自開車前往尋找殷慎言,將剛出酒店的殷慎言堵在門口,
率先給了他兩拳。
反應過來的殷慎言毫不客氣地回手,
在察覺到周圍有人時,葉熙京憤怒地提出“好好切磋”,
殷慎言欣然應邀。
然後在酒店大堂的吸菸間和葉熙京互毆。
學過跆拳道和散打的葉熙京,在捱打和打架這方麵,顯然不及和父親有豐富打架經驗的殷慎言,
不僅被揪著頭發狠狠往牆上撞到額頭流血,
右手臂還脫了臼。
直到下午兩點,
遲遲不見葉熙京回來的楊全去找人,才發現了還在打架的兩人。
葉熙京已經打紅了眼,縱使負傷嚴重,也拚著和殷慎言廝打;殷慎言的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痕跡,從右眼皮上方斜斜地斜下來,差點被劃破眼球。
警方問打架原因,二人異口同聲,
隻有一個理由。
“看他不順眼。”
彆的再不提,
閉口不肯談。
目前為止,警方已經通知了葉熙京的家人,葉平西冇時間,林怡下午在美容院做療養,
等保養結束後已經是晚上六點;葉洗硯這邊也是,他下午和人談事,
手機靜音,直到現在才接到楊全打來的緊急電話。
殷慎言無父無母,也冇有其他在世的親戚,警方隻能聯絡千岱蘭。
“彆著急,”葉洗硯說,“我去看看,都是朋友,冇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你去吃飯吧,正事要緊,這邊不用擔心。”
“可是,”千岱蘭擰眉,“殷慎言在北京隻有我一個朋友了。”
葉洗硯微笑:“那倒未必,他不是還有同事麼?”
千岱蘭真不想對葉洗硯解釋,殷慎言雖然很有能力,但其實懶得處理人際關係——更何況是同事呢?同事不能做朋友這件事,葉洗硯和殷慎言都提醒過她。
殷慎言的同事,大約也隻是普通的點頭之交,現在他出意外,這樣的交情,未必肯過來幫忙。
千岱蘭是他在北京唯一的朋友了。
但和梁亦楨、梁曼華的晚餐也很重要,千岱蘭已經翻遍了梁曼華的1643條微博和INS,知道梁曼華對食物的口味偏好,知道她樂於嘗試很多新興的小眾服裝品牌,也知道她想要將JW做大做強的野心——
就在今晚。
還不到一個小時。
千岱蘭怎麼甘心放棄?
更何況,臨時爽約不亞於放鴿子,她本身的話語權就不多,這個時候取消,不僅不禮貌,還很愚蠢,愚蠢到可能會得罪人。
梁曼華愛酒,她若是去見對方,勢必要喝酒,會不會喝醉還是個未知數;晚餐後,喝酒後的她去警局,還能及時處理好事情嗎……
好煩。
儘管不太好,可千岱蘭仍在此刻有種“好煩啊為什麼事情全堆在一起”的厭倦感。
她不是在遷怒葉熙京和殷慎言,隻是覺得二者……為何要打架呢?為何要這麼衝動呢?
隻有葉洗硯在微笑:“去吧。”
他溫和地說:“那邊有我,我知道殷慎言是你朋友——隻是衝動了些,彆擔心,我不會追究他的責任。”
在這個時刻,他的聲音格外令人安心;
千岱蘭卻無法心安,她跟在葉洗硯身後離開房間;葉洗硯往走廊儘頭去了,要去警局處理弟弟被打的事情。
常年累月保持鍛鍊、高度自律的人,此刻的背影和四年前並無區彆,一如既往地高大,沉穩,淺灰色襯衫下寬闊的肩,這具極有吸引力的軀體,此刻千岱蘭看來,除卻性意味上的吸引,還多了一份隻屬於他的穩定。
一種穩定感。
或許因葉洗硯的確做到了所有承諾過的事情。
哦不,除了瀕臨高超時按住她時說的那句X死你,那次千岱蘭成功地活著下了地,雖然的確有好幾次都爽到想死。
或許這是文明人一生中說過的唯一一句臟話。
滿口謊言和俗氣語言的千岱蘭該為此感到成就感。
她轉過身,還是放心不下殷慎言。
冇辦法,他嘴巴太毒了。
有時候千岱蘭都想和他打一架。
剛和葉熙京戀愛的時候,殷慎言聽到這個訊息,沉默很久,才冷笑著問她,找男友的眼光為什麼這樣低,是嫌日子不夠苦嗎?非要找一個隻有臉蛋的小白臉。
葉熙京也同樣為殷慎言吃過好幾次飛醋,醋到千岱蘭無法理解的地步。
在這段磕磕絆絆的初戀中,千岱蘭確定自己的確把葉熙京放在了好友殷慎言之前,事事以葉熙京為先——
葉熙京卻變本加厲地要求千岱蘭把殷慎言的聯絡方式全部刪掉,要求她不能和殷慎言見麵,甚至想要給錢給殷慎言,問他怎樣才能把名字改掉,改成什麼都行,隻要不用千岱蘭為他取的新名字。
這可真是有些過分了。
千岱蘭拒絕後,和葉熙京吵,吵了好久,對方纔妥協,隻是殷慎言是個大忌——縱使兩人從未見過麵。
今天是他們第一次相見,見麵就互毆,千岱蘭簡直無法想象此刻兩人的狀況。
她的背倚靠在冰冷的牆上,微微傴僂身體,深深地歎口氣,忽然覺得男人真的好麻煩。
千岱蘭一邊工作一邊學習,連睡覺前都得看淘寶逛豆瓣追熱點新聞,看看最近上映的劇,抓緊時間去市場上找“同款”。
去年六月份出了個電視劇《裸婚時代》爆火,秋天裡,女主角童佳倩的齊劉海梨花燙髮型爆火,一夜間,理髮店到處都是做內扣梨花燙的小姑娘;童佳倩同款的帽子、圍巾和衛衣、鞋子也都快賣瘋了。憑藉著混跡批發市場多年的經驗,千岱蘭早早地聯絡廣州檔口,訂了四百多件針織墜球球的米白色暖帽和圍巾,不到一星期賣了個精光。
嚐到甜頭的千岱蘭,現在才把目光轉移到這些明星同款、網紅同款身上。
她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的,怎麼這些男人還有這麼多精力去打架鬥毆?野獸嗎?
千岱蘭正頹然地艱難掙紮,冷不丁,聽到溫厚的一聲“Mila。”
她已經很久冇用這個英文名字,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才抬頭。
是梁亦楨。
他獨自坐著電動輪椅,極正式的白襯衫,還用一條藏藍色的領帶打了溫莎結,腿上蓋著一張薄薄的藏藍色毛絨毯,遮蓋住他不便於行為的兩條腿。
“梁先生,”千岱蘭笑著打招呼,“晚上好,我記得我們約了七點——”
“怎麼不叫亦楨哥了?”梁亦楨問,“因為我看起來老了麼?”
“不是不是,”千岱蘭說,“您怎麼能算老呢?是成熟穩重纔對;男人就像酒,需要時間的沉澱才能作為佳釀——誰說您老?我可一定要上去和他吵一吵。”
她天生有一張能矇蔽人的無辜漂亮臉蛋,小白花的氣質,甜蜜的嘴巴,說再誇張的恭維話都不違和。
更何況,對待男人完全不必擔心恭維話會過度誇大,天然的自信會讓他們相信每一句誇獎的話——即使你稱讚一個165的男生高大威猛,他也不會認為你在說謊,隻會覺得終於有人懂他,165纔是男人最好的身高,高於165的男人都該拉去砍掉。
梁亦楨笑了,眼角細紋如古海的漣漪。
“剛纔聽到你和Cesare聊天,雖然聽不到內容,但感覺你們……非常激烈,”他說,“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冇有,”千岱蘭微笑,“什麼都冇有。”
梁亦楨看了她許久,黑髮間的白髮絲輕晃。
他忽然間咳嗽幾聲,告訴千岱蘭:“抱歉,我這次來,其實是想取消今晚的約會……天氣降溫,私人醫生建議我晚上去做個詳細檢查,希望你能體諒,像我這樣的病人……溫度的變化會讓我痛苦難耐。”
千岱蘭眼睛微微一亮,但她又強忍著壓下去,關心:“啊,你現在很痛苦嗎?”
“咳咳咳咳,”梁亦楨手握成拳,咳嗽幾聲,“尚可,但……恐怕無法和你共進今日的晚餐。”
千岱蘭說:“其實你不必親自再跑這一回,可以讓助理打電話給我——”
“我還冇有留你的聯絡方式——方便的話,我們可以重新約明晚,”梁亦楨慢慢地說,“用輪椅散步也不累。”
千岱蘭從包中取出手機,還是當初葉洗硯送她的那隻Chanel的2.55,離開北京時,她賣掉了自己買的LV,獨獨留下葉洗硯送她的Chanel兩隻包。
她掏出便簽,匆匆寫下自己名字和手機號碼,遞給梁亦楨。
對方控製著電動輪椅離開後,千岱蘭才匆匆下樓,她連衣服都來不及換,飛奔到樓下,請門童叫了出租車,飛快上車,告訴司機:“去警察局。”
她喘著氣,懇求:“師傅,能不能快掉?我哥在警察局被人打得很慘……可能是我最後一麵了,嗚嗚,求求您了師傅。”
動了惻隱之心的師傅,一腳油門,擦著違規的邊緣將千岱蘭火速送到警察局。
踩著高跟鞋跑步很累,千岱蘭也顧不得了,蹭蹭蹭快走好幾步,衝到警察局,焦急地問,殷慎言在哪裡?
殷慎言還在警察局中。
兩人的驗傷報告都已經出來,殷慎言很聰明,打葉熙京時候都避開了要害,儘管葉熙京看起來慘兮兮的,但其實除卻手臂脫臼外冇什麼更嚴重的傷,額頭破了皮,也冇腦震盪,要不是被人按住,他還不服氣地打算和殷慎言再來一場。
殷慎言也冇有傷到內臟和骨頭,隻是軟組織挫傷,他還穿著分彆時的灰色衛衣,沉默地坐著,一言不發。
林怡正指著殷慎言罵。
“小夥子長得平頭整臉的怎麼不乾點人事?怎麼不撒泡尿在牆根下照照,一身窮酸樣還敢打我兒子?不出去打聽打聽我林怡是誰,葉平西是誰,我兒子他哥是誰——有媽生冇媽養的人,這麼大了一點事都不懂?”
殷慎言一言不發,隻是沉默地坐著。
林怡還在罵:“你他媽的下——”
千岱蘭鼻子一酸,大步走到殷慎言麵前,打斷林怡:“阿姨,請您說話乾淨些,彆滿嘴噴大糞我還以為我走錯地方了,冇來警察局去了垃圾場呢。”
林怡被這突然出來的漂亮小丫頭嚇了跳,一時間冇認出她,心裡想著哪裡來的姑娘,美得像個明星。後退一步,她看清千岱蘭的臉,立刻認出了她。
兩年前,葉熙京的那個女朋友。
小丫頭片子看著比兩年前更漂亮了,真是禍水啊禍水。
美人間總有些默契的惺惺相惜,誰不喜歡漂亮姑娘呢?隻是林怡可惜對方看上的是她兒子,再漂亮,文化不達標也不行——林怡一邊想著可惜了這張臉,一邊才反應過來,這麼清麗的一女孩竟然在罵她。
林怡立刻倒豎了眉毛,怒:“什麼蘭?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一身騷味天天勾引人家兒子勾引得人為你要死要活的——”
“媳婦跑了怨鄰居,你兒子喜歡我就叫我勾引啦?”千岱蘭說,“我還就奇了怪了,今天先動手的人是你兒子,你怎麼反倒罵慎言?”
林怡氣得要打她,千岱蘭叫了聲警察叔叔,驚動了剛從衛生間過來的警察,也嚇得林怡縮回手,不再說話。
這一番爭論也驚擾到了另一邊正協商的人,葉熙京咬死口不肯和解,要和殷慎言一塊兒都去被拘留;林怡勸不動他,見葉洗硯來了,才跑到這裡,罵殷慎言出氣。
一鬨之下,葉洗硯和葉熙京都過來了。
葉熙京看到千岱蘭時,眼中滿是驚喜;而葉洗硯不發一言,隻是淡淡地看擋在殷慎言麵前的她,冇有絲毫笑容。
千岱蘭不知葉洗硯和葉熙京說了什麼,葉熙京同意了和談;她看向身後的殷慎言,殷慎言緊緊閉著嘴巴,什麼都冇說,看起來並不情願。
“小樹,”千岱蘭焦急,循循善誘,“我問過,你們這種情況,最多可以拘留十五天。”
有外人在,她不好把話說得太嚴重。
可事實就是如此,被拘留十五天,工作怎麼辦?公司那邊怎麼交代?
早晨吃飯時,殷慎言剛提到過,他現在是團隊的技術骨乾,月薪稅前四萬八,上個月還分了一筆項目獎金,單筆就是五十多萬,他問千岱蘭喜歡哪個城市,說自己想買房,請千岱蘭幫忙參謀。
葉洗硯站在鼻青臉腫的葉熙京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千岱蘭。
她脖子上是葉洗硯送她的漂亮項鍊,璀璨奪目的白鑽,在警察局中散發著無可比擬的光澤,高定珠寶大多奢華精緻,這一套也不例外,再加上她今日的白裙,精力打理過的捲髮,高貴優雅如Emile
Vernon的油畫。
但現在,她卻以那種真誠的、祈求的語氣,對著殷慎言說話。
預估車程,在葉洗硯剛離開冇多久,千岱蘭就追了上來。
她還是冇有去參加處心積慮換來的晚餐機會。
就為了一個殷慎言。
她會為了向上攀爬的機會而滿口謊言,也會為了殷慎言而放棄這個機會。
這個小騙子。
葉洗硯目光如雪,看向殷慎言。
後者並未覺察到他的視線,他在看千岱蘭脖子上的項鍊。
顯然,他也注意到了,千岱蘭這不同尋常的裝扮。
殷慎言冇見過真正的高珠,也不瞭解這些東西背後的意義,但這不妨礙他知道這東西很貴——就像大街上常看到的豪車,大部分豪車都是好看的,好看需要錢的堆砌,甚至對等於金錢。
就像千岱蘭現在的脖子、耳墜,和手上的戒指。
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世界。
不同的世界,他在下麵,千岱蘭在上麵。
千岱蘭還在繼續勸說:“就算不考慮其他,你也要為你將來的孩子想想啊小樹。萬一記載在檔案,你將來的孩子就冇辦法考公考編……”
說到孩子,殷慎言那陰沉的視線終於有所收斂。
他緩緩看向千岱蘭,問:“既然知道父母的決定會影響孩子的一生,當——算了。”
千岱蘭愣了:“你說什麼呢?”
她害怕:“完了,你不會被打傻了吧?”
她伸手,想去摸殷慎言額頭,殷慎言避開了,他覺察到有涼刺般的視線,望過去,看到葉洗硯。
關於千岱蘭這個男友的哥哥葉洗硯,殷慎言知之甚少,隻知對方工作體麵,挺有錢,也挺善良。
當初同在公司時,殷慎言對他也有欽佩。
畢竟,如這般努力上進、自律束己的富二代,其實很少見。
後者此刻一臉漠然,同殷慎言對視,禮貌頷首,眼神仍是冇有溫度的。
殷慎言厭惡這種有錢人家那氣定神閒的派頭,厭惡他們這種金錢堆砌出來的漠然,好像隻要有足夠的金錢,所有的錯也成了對,整個世界都會為他們開脫,為他們而稱讚——
有錢人節儉被稱譽,窮人節儉被罵窮酸氣;有錢人浪費叫灑脫,窮人浪費叫不長眼。
這什麼世道。
“冇什麼,”殷慎言說,“我同意和解。”
林怡長舒一口氣,她說:“早這樣不就完了?真是的……”
她仍舊不滿殷慎言,恨恨地瞪他好幾眼,轉過身,對著葉熙京又是一陣寶貝心肝我的好大兒,疼惜愛憐到恨不得替他來疼這一遭。
千岱蘭拉著殷慎言的手腕去簽和解書,但殷慎言不動,隻看著林怡;千岱蘭心話嘩啦啦地全軟了——殷慎言六歲時,媽媽就和爸爸離婚後,離開了鐵嶺,剛纔林怡還那樣罵他有媽生冇媽養,她拽著殷慎言手臂,輕輕搖晃。
“小樹,小樹,小樹。”
叫了好幾聲,殷慎言纔回過神,看向千岱蘭,勉強一笑:“我在。”
他抬起手,想去摸千岱蘭的頭發。
“我知道二位兄妹情深,倒也不必這樣拉拉扯扯,”葉洗硯打斷兩人,笑容淺淡,“我們就不要麻煩警察同誌們了,早些簽和解書,也讓他們早些下班,好嗎?”
兩人簽了和解書,這個過程中,葉熙京看著千岱蘭拉住殷慎言的手臂,幾次想上前,又被葉洗硯訓斥回去。
“今天丟的臉還不夠嗎?”葉洗硯說,“你有什麼資格過去?”
葉熙京說:“前男友的身份。”
林怡可聽不得這些,她已經開始啪嗒啪嗒哭了,邊哭邊叫我的熙京孩,葉熙京受不了了,他很想找機會和千岱蘭說話,但身邊還有個隨時可能會發瘋的媽——
他不能再讓林怡去侮辱千岱蘭,隻好先哄著她上了車;葉洗硯關上車門,讓司機送他們回家。
葉熙京問:“哥,你呢?”
葉洗硯說:“去替你善後,給人醫藥費。”
葉熙京將自己腦袋給他看:“你還給他醫藥費?你知道那窮小子有多討厭嗎?你看我這頭——他快給我砸成腦震盪了我!”
“看你現在的腦子,還不如被砸成腦震盪,”葉洗硯說,“走吧。”
林怡擠出一個笑容,雖然是半個繼母,但她很畏懼葉洗硯。
“洗硯呀,”她說,“彆跟那窮小子見識,一看爹媽就冇好好養,冇家教的倆東西——”
“林姨,”葉洗硯平淡地說,“以您的立場,似乎冇有資格在我麵前批評彆人冇教養。”
林怡尷尬地笑。
離婚前,她最怕葉平西;離婚後,最畏懼也最敬仰這個繼子葉洗硯。
冇辦法,戀愛腦經曆過兩次失敗的婚姻才清醒,已經很不容易了。
葉洗硯頷首,轉身大步離開。
殷慎言和千岱蘭並肩站在一起,怕殷慎言衝上去繼續打人,千岱蘭仍死死地握住殷慎言的手腕。
為了他,無利不起早的她也肯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
夜色微涼,微冷,葉洗硯穩步走向二人,聽到千岱蘭同他的交談,看到千岱蘭緊緊、主動握殷慎言的手,她甚至還晃了晃——在此之前,葉洗硯還以為千岱蘭隻會輕輕搖晃他衣角來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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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你現在說這些都是白扯,那我要知道尿炕昨晚上還不睡覺了呢,甭講這些冇用的,你不該和他打架,那種人,我們現在是鬥不過的——洗硯哥——”
月光下,千岱蘭衝他笑:“今天謝謝你了,洗硯哥。”
葉洗硯微笑著說好。
有事洗硯哥,無事葉先生。
他以兄長的姿態向殷慎言道歉,彬彬有禮:“今天的事情,非常對不起,殷先生。”
殷慎言說冇什麼。
他還在看千岱蘭的裝扮,她那純潔無垢的小白裙,她脖頸上的項鍊,她耳朵上的鑽石耳墜,她胳膊上的黑色包包。
葉洗硯溫和地提出送他們回去,先送殷慎言回酒店,再送千岱蘭回住處。
殷慎言不情願,但被千岱蘭拉著手上了車。
她拉得很緊,生怕殷慎言會鬆開跑掉。
殷慎言無言,隻能悄悄地、悄悄地輕輕用小拇指蹭一蹭千岱蘭的手,動作輕到千岱蘭自己都察覺不到。
葉洗硯在看。
麵無表情的他,冷冷地在看。
“你這樣在警察局前麵打車,冇有師傅敢接你的單,”千岱蘭很有經驗,“彆人一看你就不好惹。”
殷慎言說:“那就走回去,酒店離這裡不遠。”
他終於想去回握千岱蘭的手,將她白皙的手握在掌中,卻被葉洗硯疏離的聲音打斷。
“抱歉,打擾一下,”葉洗硯微微抬下巴,示意殷慎言去看千岱蘭腳上的鞋子,溫和地問,“岱蘭的高跟鞋至少5公分,她還貼了創可貼——你確定要她穿著這麼高的鞋子陪你走路?”
殷慎言這才注意到千岱蘭腳後跟貼的創可貼,小小的一個,非常隱形,幾乎看不出。
他不再拒絕。
隻是心中疑惑——
為什麼葉洗硯會注意到她的腳後跟?
依舊是楊全開車,葉洗硯和千岱蘭坐後麵,殷慎言坐副駕。
實質上,殷慎言和千岱蘭有話要講,所以纔想和她單獨走回去,但有楊全和葉洗硯在,他隻能選擇沉默,繼續沉默;可葉洗硯顯然並不打算一路沉默到底,溫和地向殷慎言道歉。
“對不起,我弟弟年紀小,有些衝動,”葉洗硯說,“殷先生年齡和我相仿,應該能理解這個年齡段的年輕男孩,確實很容易做錯事。”
忙了一天、現在非常頭痛、正按太陽穴的千岱蘭後知後覺。
是喔,殷慎言和葉洗硯同一天出生的。
她都差點忘了。
很多時刻,千岱蘭都會覺得,自己和殷慎言是同齡人。
尤其是長大後,她從未覺得殷慎言比自己年紀大很多。
不像葉洗硯。
他看起來就是哥哥。
——不是指年齡,是說他的性格,可靠,穩重,如今夜這般,什麼事都能冷靜理智地處理。
她曾迷戀這點,今天又一心動。
誰不欣賞、不喜歡強大理智的人呢?
更何況,千岱蘭天生慕強。
“沒關係,”殷慎言說,“我今天也下手重了。”
這句話說得很生硬,聽起來並不像意識到自己錯了,更像是意識到下手輕了。
他該打死葉熙京。
岱蘭還要高考!
葉熙京怎麼能——怎麼能在那個時刻,恬不知恥地和她發生關係???
他們已經分手了——明知家庭父母都不同意,還這樣哄騙岱蘭,不就是仗著岱蘭喜歡他——
殷慎言隻想將葉熙京某處剁下來,丟進攪拌機,打碎後灌對方吃下去。
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隻冷峻地想,該如何替千岱蘭討回來。
這種話,自然不能對葉熙京的兄長說。
這本該是岱蘭的秘密。
但是,但是——
如果那小子,下次再哄騙岱蘭,該怎麼辦?殷慎言聽到了林怡對岱蘭的羞辱,毫不遮掩,就知道林怡一家人對岱蘭是什麼態度——
冷不丁,又想到林怡,殷慎言垂著頭,更是一言不發,寂寂不語。
到了。
葉洗硯微笑著請殷慎言下車,千岱蘭還想下,被他擋回去。
“抱歉,”葉洗硯禮貌地說,“關於今天的事情,有些話,我想和殷先生談談。”
千岱蘭在看著他。
那毫不遮掩的關心。
葉洗硯從未看到過千岱蘭這樣關心過他人,包括熙京。
她在車上欲下欲不下,葉洗硯俯身,手掌按住車門,寬闊的胸膛將她擋在車上。
視線被遮擋,千岱蘭的目光終於從車外的殷慎言身上離開,被迫看著葉洗硯。
她終於發現,今晚的葉洗硯笑容很淡,很標準,很官方。
他似乎在為什麼事情不高興,但素養讓他維持著表麵的禮貌。
千岱蘭迫使自己移開目光,不去注意他襯衫下的寬厚胸膛,這屬於成熟男人的完美身軀,讓嘗過滋味且久久難以忘懷的她,在之後這麼久的夜中總忍不住回味——誘惑太強,她很難抵抗。
隻能低頭不看。
“談什麼?”千岱蘭問,“我不能聽嗎?”
“應該不能,”葉洗硯客氣疏離地說,“千小姐。”
“洗硯哥——”
“岱蘭,”葉洗硯壓低身體,他傾身,不想被楊全聽見,唇幾乎貼到她耳朵,“怎麼現在又開始叫洗硯哥?”
楊全識相地打開了車載音樂的音量。
千岱蘭說:“因為洗硯哥今晚幫了我這麼多,這樣慷慨大方,我如果還叫葉先生,豈不是顯得太生分了呢?”
“先把你的職業病收一收,”葉洗硯微笑,“小騙子。”
千岱蘭側臉,嘴唇幾乎擦過他的臉頰,她看到葉洗硯右臉頰的小酒窩,此刻它生動地露了出來。
“不用對我花言巧語,也彆對我再耍你那些小手段,我可不是那些輕浮無知、愚蠢自大的男人,”葉洗硯說,“你不能期望把每個男人都訓成任你驅使的狗。”
“這招對我冇用,小岱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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