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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小羅浮山的道士倒也還有些人情味,肯把這樣貴價的緞子衣裳給人,她抿嘴一笑:“我以為他們真的不管你了呢,原來對你還是好的。”
李絕對這話不置可否,隻在星河冇看見的時候,唇角多了點稍縱即逝的冷峭笑意。
他默默地把那件夾襖脫下來,小心放在桌上。
星河見他穿了新的,感慨:“原先想著給你做的大些,可以多穿些時候,幸而是這樣,不然就小了。”
李絕低頭打量了半晌,緩緩籲了口氣:“讓姐姐費心了,居然這麼快就做好了。”
“這幾天正是要冷起來的時候,當然得趕早做好讓你好上身兒呢。”星河給他掃著肩頭的一點棉絮:“外婆說我的手工還是差的,你不嫌棄就罷了。”
李絕轉頭看她,漆黑的雙眸裡彷彿燃著炭火的暖色:“姐姐做的自是世間最好的。”
星河覺著他的雙眼中彷彿還有彆的什麼東西,叫她有點望而卻步不願深究的,於是含糊道:“你……快吃吧。我先看會兒書,對了,有幾個字忘了念什麼,還要請教你呢。”
李絕將道袍披在肩頭:“是哪幾個字?”
星河去把放在枕頭邊上的《千字文》拿了來,翻開幾頁:“這個‘堅持雅操,好……自……’什麼?”
李絕並冇有看,而直接回答:“好爵自縻,這兩句是說要勤謹修行彆壞了操守,自然有大道圓滿的時候。”
他回了這句,有些懷疑星河是故意地用這話來警醒自己,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卻見她擰眉喃喃:“堅持雅操,好爵自縻,勤謹修行……原來是這個意思。那這個‘爵’跟‘縻’單獨說是什麼意思呢?”
李絕微笑:“爵有爵位的意思,也有酒器之意,比如封爵封侯,至於‘縻’,有捆束之意,通常是用‘羈縻’這個詞。”
星河出神地自言自語:“單字的解釋跟合起來的意思又有不同,真有趣。”
李絕不由一笑,信了她是無心的,又掰了一塊饅頭放進口中緩緩地嚼動起來。
星河卻又翻了一張,指著道:“這句怎麼念?我都不太認得。”
李絕瞥了眼:“這是肆筵設席,鼓瑟吹笙,升階納陛,弁轉疑星。”唸了這句,又逐個字的給星河解釋。
其實李絕並不算是個很好的老師,但耐不住星河正是無限好奇而好學的時候。
他隻要看一眼她的臉跟那懵懂的神情,便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都仔細講解給她。
而這千字文雖是給孩童認字的,但其中包括天文地理以及為人者休養生息等等,各種曆史,典故,傳奇以及道理彙集其中,是不可小覷的一本奇書。
李絕隻稍微說了幾個傳奇典故,便聽的星河雙眼睜大,明眸閃爍,那又驚奇又崇敬的目光,彷彿要黏在他的臉上。
她竟忘了避忌,挪了凳子在李絕的身旁。
兩人靠著炭爐,她聽了一個又問另一個,簡直不讓小道士有片刻的停頓歇息。
不知不覺,另一盞油燈的光芒也暗淡下來。
星河過於聚精會神,絲毫冇有發覺,李絕卻察覺室內的光線逐漸暗下去,但他偏不說。
正說了“劍號巨闕,珠稱夜光”的典故,星河聽的嘖嘖稱奇,滿目神往:“這世上真的有夜光珠嗎?你說的《搜神記》又是什麼奇書,我能不能看?”
李絕見她求知若渴的樣子,笑道:“等姐姐再多認幾個字,自然能看。不過那本書說的都是神神怪怪的,你看了興許會害怕,不看也罷。”
“我真想現在就能看,想看更多的書……”星河咬了咬唇,懊惱地舉手在膝上捶了一下:“隻恨我實在無知,連個孩子都不如。”
李絕很想安慰地摸摸她的頭,卻隻按捺著,溫聲道:“姐姐聰慧的很,我隻給你唸了幾遍,你就把這《千字文》上大部分的字都記住了,再多認讀幾遍,自然就爛熟於心了。不愁看不到更多的書。”
星河給他誇讚,喜歡的仰臉一笑,竟道:“這是不是名師出高徒?”
李絕給她的欣悅感染,不由也嗤地笑了:“我可不敢當。”
星河卻又想起一事:“對了,你既然也是一早出家,是怎麼識字的?”
李絕道:“道觀裡的師父自然會教的,畢竟要唸經文呢。”
“哦……”星河發出了羨慕的聲音,卻又忙一搖頭,不肯錯過這學習的機會,忙翻開書:“這句我也不太會念。”
小道士垂眸掃見,眼神微微一變,菱角唇動了動,卻冇發聲。
就在這時,那油燈彷彿體會到他的意思,“噗”地一聲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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